晚风予温柔 第5章 纸上红勾与轻声安慰

一周之后，迎来了二年级第一次数学小测验。

消息是前一天数学课上李玭说的。她站在讲台前，指尖轻轻敲了敲试卷样卷，语气平和：“明天小测，就考这阵子学的竖式计算，大家放平心态，细心一点就好。”

别的同学听完，大多只是哦一声，该打闹照旧。唯独林念，从听见这句话开始，心里就绷上了一根细细的弦。

她太想考好。

想拿到一张全是红勾的卷子，想看见李玭笑着夸她，想不辜负那份藏在心底的期待。

那天晚上在家，林念写完作业，又翻出数学练习册，趴在桌上一遍一遍演算竖式。外婆喊她休息，她摇摇头，只说再练几道。笔尖在纸上不停游走，直到眼皮发沉，才被外婆催着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林念到校的时候，手心都是汗。

试卷发下来，白纸黑字铺在桌上。题目她全都练过，可握着铅笔的手却微微发颤。她一边算，一边忍不住偷偷往讲台瞟——李玭正安静坐着，低头翻看书本，偶尔抬眼扫视教室。

越是在意，越容易慌乱。

写到最后两道进位加法，林念脑子忽然一懵，数位对齐错了一处，后面跟着连带算错。她反复验算，越算越乱，时间一点点溜走，收卷铃声响起时，她还有一道题没来得及最后核对。

卷子被组长收走的那一刻，林念垂着头，心口沉沉的。

她好像搞砸了。

等待出分的这两节课，对她格外难熬。她坐在靠窗位置，看着窗外梧桐叶子飘来飘去，心思根本静不下来。

下午的数学课，李玭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一张张念名字，分发卷子，念到的同学上前领取，有人欢喜有人耷拉着脑袋。林念坐在位置上，手指死死攥着衣角，耳朵竖得高高的，等着听见自己的名字。

“林念。”

终于轮到她。

林念慢吞吞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头埋得很低，不敢去看李玭的眼睛。

试卷递到她手上。

一眼就看见那两处刺眼的红叉，分数不算难看，却远不是她想要的满分。鼻尖一下子发酸，眼眶热热的，眼泪在里面打转，她拼命咬着下唇，不让它掉下来。

“下课之后，你留下来一下。”李玭的声音轻轻落在耳边，听不出责备，可林念的心更沉了。

整节课剩下的时间，林念几乎没有听进去内容。卷子摊在桌面上，她盯着那两个红叉，心里又委屈又愧疚。她明明很努力了，怎么还是做错了。

下课铃一响，同学们陆续跑出教室玩耍。教室里很快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李玭拉过旁边的椅子，示意林念坐下，然后把试卷摊在两人中间。

“是不是很难过？”她先开口，声音很轻。

一句话，戳破了林念强忍的情绪。小姑娘睫毛抖了抖，眼泪终于砸在试卷上，晕开一点墨迹。她慌忙抬手去擦，小声哽咽：“对不起李老师，我……我没有考好。”

李玭没有立刻讲题目，只是抽出纸巾，轻轻递到她手里。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她微微俯身，视线和林念齐平，细框眼镜后的目光温柔，“我看得出来，你考前很认真在练习。只是太紧张了，一慌就容易出错，这不是笨，很多小朋友都会这样。”

林念捏着纸巾，抽噎着抬头看她。

“你看这里。”李玭指尖轻轻点在第一道错题上，放慢语速，一步一步重新演算，“进位的1要记得加上，心里一着急，就容易把它漏掉。”

她讲得很慢，一遍，又一遍，直到林念的情绪慢慢平复，跟着她的思路看懂错在哪。

“其实你大部分题目都做得很好，字迹工整，步骤也清楚。”李玭在她卷子空白处，重新写下正确算式，抬眼看向她，“考试是为了找出哪里没熟练，不是为了拿满分。下次不要逼自己太紧，好不好？”

林念点点头，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李老师。”

“慢慢来。”李玭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我不急，你也不用急。”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试卷上，那些红叉好像不再那么扎眼。林念看着李玭认真讲解的侧脸，看着她习惯性抬手推眼镜的动作，心里的失落一点点化开，取而代之的是暖暖的安定。

原来就算没有拿到满分，李老师也不会失望，也会好好耐心教她。

“回去把这两道错题重新写一遍，不用多写，弄懂就可以。”李玭把卷子还给她，唇角扬起浅浅笑意，“下次放松一点，我相信你。”

“嗯！”林念把试卷抱在怀里，郑重应下。

走出教室的时候，风迎面吹过来，吹干了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她低头看着卷子上李玭写下的工整算式，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慢慢来。

她可以慢慢学，慢慢长大，慢慢靠近那个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