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瑾年 第5章 撕裂边界

风掠过走廊，吹散了方才办公室里的对峙气息，抚平了叶瑾希和谢晚辞身上残留的“烟火气”。微风吹起谢晚辞的长发，她双手插兜走着，眉眼间全然没有对不被理解的低落，唯有对写检讨的厌烦，和对蔡文豪亲戚偏袒的行为感到嗤之以鼻，一身傲骨犹存。

方才在办公室，两个班主任争执不休，其中二班班主任在得知事情经过后反问谢晚辞：“你好好想想这件事情，你觉得，你有错吗？”

而谢晚辞听完后，轻蔑地笑了两声，惹得二班班主任脸色一沉，将要发作，就听谢晚辞慢悠悠地说：“对与错是人定的，很是主观，我们还是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进入下一个环节吧。”

她压着性子掩饰不耐，却无可奈何连原本站在她这的林老师也表示：“晚辞，注意你的态度，老师是来处理这件事情的，不是来被你处理的。”

谢晚辞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此刻，风把谢晚辞的头发吹得有些乱，露出了她下颚线的冷硬弧度。她丝毫没有因为这件事情感到伤神，叶瑾希对此毫不意外。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了解，她知道谢晚辞面对这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问题时，总是会态度强硬地面对一切。

旁人只觉得她拽，唯有叶瑾希会想谢晚辞紧绷久了会不会偶尔也感到孤独。

在走廊间穿梭，周围人的视线频频落在谢晚辞和叶瑾希身上，特别是谢晚辞，她到教室就脱掉了自己的夹克外套，此刻身上只有黑白短袖校服，手臂上的淤青尽数显现，神情里却没有丝毫慌乱，大大方方露着自己的伤口，没有遮掩。

她们一齐回到教室后，谢晚辞懒懒散散地拿出了纸和笔，只是写了一句：尊敬的老师，你好。

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黑色中性笔，身旁那个人还在提笔不知道在写什么，谢晚辞感到一股困意涌来，便睡起了觉。睡醒后，她发现自己桌子右上角多了一张纸条，笔锋凌厉，内容却是一封极其规矩的检讨书。

她偏过头看叶瑾希，发现对方也一手托腮看着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谢晚辞挑了挑眉，看着叶瑾希道：“你写的？”

叶瑾希保持着原有的姿态不变，笑意不减：

“是，怎么，不够规矩？”

谢晚辞听完，脸上没有表情，眼神里有几分疏离，她背靠在后桌桌沿，右手手臂懒洋洋地搭在了后桌桌沿，眼神里带着玩味的审视：“你……很闲？”

“我有很多正事要做。”

“那你管我干什么？”

“我只管我同桌。”

谢晚辞骤然失语，不再接话，耳尖不受控的出现一抹淡红，悄然藏在发丝之下。

晚上，谢晚辞和叶瑾希作为走读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参加今晚的晚自习。教室里只能听到同学笔尖在纸上划动，和翻书的声音。

叶瑾希一手扶额，看着物理压轴大题，眉峰微皱，她先是分析了带电粒子的受力情况，凭着惯性思维推出粒子受力差值最大，加速度最大时，速度会抵达峰值。但反复推演始终对不上标准答案的临界条件，百思不得其解。

她没有注意到，当她对着这道题苦思冥想的时候，谢晚辞正一手抵着太阳穴，无声地读叶瑾希正在解的题目，笔尖在草稿纸上潦草地写了个式子，就用手指叩了叩桌子，叶瑾希一下子从思绪中惊醒。

谢晚辞轻哼一声，淡淡道：“吓到你了？”

叶瑾希放下扶额的手，非但没有对谢晚辞打断自己思路的行为感到抱怨，反而是对谢晚辞第一次主动跟自己搭话感到开心，微微笑表示没有。

“想反了，合外力为零且加速度为零时，速度才有最大值。”

语毕，谢晚辞便把自己的草稿纸推到叶瑾希面前，一条复杂的式子就那么呈现在叶瑾希眼前，笔锋凌厉，字迹微草，答案却是和自己教辅提供的一模一样。

叶瑾希看完，往谢晚辞那边挪了挪，嘴角仍保持着浅笑，询问谢大学霸对这整道题的想法，谢晚辞在草稿纸上划拉几下给叶瑾希讲了这道题，全程神情淡漠，最后讲完题也没问叶瑾希懂没懂，只是沉默注视。

叶瑾希跟着谢晚辞的思路走，思绪在迷宫之间豁然开朗，在草稿纸上快速推演过程最终放下笔，抬头看向谢晚辞，眼里是温润的笑意。

“多亏你的点拨，思路通了。”

而谢晚辞仅仅只是淡淡点头，给自己的检讨收了个尾。

叶瑾希见状，身子往谢晚辞那边靠，就见谢晚辞快速在检讨书的最后一行写下：经过我对整件事情的分析和反思，我深知自己的行为存在不妥之处。

乍一看是非常标准的认错环节，可谢晚辞突然笔锋一转在后面写道：所以，最后，我在此郑重表示，蔡文豪不可能得到我的道歉。

划上最后一个句号，谢晚辞随意地将笔丢进了桌肚，伸了个懒腰，似乎毫不畏惧老师可能因此对她发难，周身气场依旧倨傲。

叶瑾希看到这句掷地有声的话，眼中笑意愈浓。谢晚辞神色淡然放下笔，抬头对上了叶瑾希的目光，眉梢微挑：“怎么？”

“没怎么”，叶瑾希顿了顿，继续道：“蔡文豪有错在先，你不愿道歉也很合理。”

谢晚辞轻哼一声，没有应答。

此时，放学铃响，谢晚辞率先整理好了书包，叶瑾希快步上前，声音清亮又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晚辞！我们顺路回家吧。”

谢晚辞没有回头，却稍微放缓了脚步，等叶瑾希走到自己身边，两人并肩的影子在灯光下被拉长，她才开口道：“你想跟自会跟着我，还需要征求我同意么。”

晚风带着夏末的余温，暖黄色铺满路面，显得周遭氛围温柔又和谐，长风吹起谢晚辞的头发，露出她轮廓利落的下颚，手臂上的淤青暴露在月光与尘埃中，不显狼狈，反而衬得她心态极稳。

叶瑾希低低笑了两声，被谢晚辞捕捉到，偏过头问她：“你笑什么？”

“笑你傲娇”，叶瑾希清了清嗓，似乎想恢复往常正经的样子，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温柔缱绻——“明明也想跟我一起走，又说得好像你对我跟着你的行为很无奈一样。”

未曾想谢晚辞没有偏过头看她，神色淡漠地轻哼了一声，对叶瑾希的话不予理会，默然不语。

一直走到教学楼外，天色昏暗寂寥，不曾有星辰点缀，叶瑾希嘴角带着笑，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只是感觉心情愉悦，忽然偏头看向谢晚辞，询问她是自己骑电动车回家吗，谢晚辞否认，表示自己一直都是走路回去的，家离学校不远。

“那你还在学校留得那么晚，不怕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吗？今晚我送你回家。”

叶瑾希丝毫没有掩饰自己语气里的关切，她从来都这样，在乎都在乎得坦坦荡荡。

谢晚辞突然停下脚步，叶瑾希随之停下，微风拂过她们的脸颊，在月光下，叶瑾希得以看到谢晚辞此刻的神情，依然是那副漠然不笑的模样，却偏过头看着地面，若有所思。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一段足以容纳她们之间的疏远的距离。谢晚辞沉默，两只手依然放在校裤的口袋，片刻后才抬眼看向前方，说：“叶瑾希……”

“我在。”

“你……”，谢晚辞吐出这一个字却没有后文，顿了顿才看向她道：“行，我们走吧。”

她们一起坐上了叶瑾希的电动车，叶瑾希询问谢晚辞家在哪，而谢晚辞仅仅只是告诉她，自己家附近的一个路口。

她们一路无言，中途叶瑾希打破了宁静，谢晚辞听到她说：“谢晚辞，抱住我。”

谢晚辞下意识问了一句凭什么。

叶瑾希没有回头，风刮起她的长发，高马尾在谢晚辞眼前摇摆，就听叶瑾希不紧不慢道：“凭，我要加速了。”

语音刚落，谢晚辞就因为惯性往后一仰，猝不及防间一手搂住了叶瑾希的腰，但又很快收手，抓住车身。

一路上，只有狂风在耳边喧嚣。

抵达谢晚辞说的那个路口，谢晚辞刚下车，手臂淤青又传来一阵钝痛，顿时没忍住“嘶”了一声，叶瑾希温声提醒她要给伤口消肿，不然拖着拖着就发炎了。

突然，两人都感觉到了异样，都察觉到了远处不善的目光，齐刷刷回头望向来时路——蔡文豪正在远处恶狠狠地盯着他们，见她们回头自己也停下脚步。

谢晚辞看到他，瞬间冷笑出声，语气满是戏谑：“蔡文豪？你站在那干什么，尾随我们？”

叶瑾希也回敬他一个“和善”的微笑，声声铿锵有力：“蔡文豪，你最好给我安分点，你要再敢动她……”

话还没说完，谢晚辞却缓缓抬起手将叶瑾希护在身后，叶瑾希一怔，就见谢晚辞语气轻得像风，却淬了冰，神色淡然，语气听起来强势有气场，她说：“蔡文豪，我最讨厌矫情的人，你最好别因为这件事情再整出什么死动静，也别碰叶瑾希，否则，我会让你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这话说得很绝，却只有叶瑾希察觉到了谢晚辞语气里的疲惫。

蔡文豪被她们一唱一和噎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地说：“呵，谢晚辞，叶瑾希，你们别太得意，这件事情，我们没完！”

谢晚辞听完冷笑出声，反而重新坐上了叶瑾希的车，亲手撕碎了自己原来设定的边界，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自己家的具体位置，温热的气息擦过叶瑾希的耳廓，让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随后谢晚辞调整姿势恢复了原来与叶瑾希保持一定距离的状态，声音如惯常般冷淡，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走，叶瑾希，送我回家”。

叶瑾希会意点头，不再回头看蔡文豪，送了他一个决绝又嚣张的背影。

他恨，恨谢晚辞居然让自己在所有人面前出了丑，恨叶瑾希在办公室拿出证据让他下不了台，更恨她们两个联合让他在讲台上澄清谣言，显得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哪怕事实的确如此。

“你们就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跪下来给我道歉！”

两人很默契地没有回应蔡文豪，留蔡文豪一个人在背后眺望她们的背影，眼里的怨恨愈发深重。

路上叶瑾希抽空问了谢晚辞一句：“你刚才是在维护我吗？”

她说这话时没有回头，语气尾调却是藏不住的窃喜。谢晚辞轻哼一声，语气淡然无波，她说：“统一战线罢了，就算真的是这样，又能说明什么呢。”叶瑾希笑了笑没再打趣谢晚辞，再三叮嘱谢晚辞一定要给伤口消肿，心里觉得蔡文豪方才说这事没完不止是说说而已，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她没有回头，话却是说给谢晚辞听的：“晚辞，好同桌，在蔡文豪安分之前，晚上放学都由我送你吧。”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谢晚辞眉梢微挑，看着叶瑾希的背影，眼神里带着审视，她突然生出一股兴致，想看看叶瑾希到底能在她身边撑多久。

她懒得应付蔡文豪整出来的一系列麻烦，既然蔡文豪打算阴魂不散，她随叶瑾希去，起码能少面对一些麻烦。但同时，这也会将叶瑾希卷入这场纷争。

她的语气依然听不出情绪，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会后悔的。”

叶瑾希却很坚决，当即表示不会。

她们一起穿过夜色，抵达谢晚辞说的地方后，她道了声谢，打开门进了家。叶瑾希没有立刻走，可是观望了一下她家周围的环境。

谢晚辞的家在小区里，不远处就是新华书店，有什么资料想买会很方便。想到这，谢晚辞的身影早已在她眼前消失，她调转车头，驶离了这片区域。

谢晚辞在高层看着叶瑾希离去的背影，依旧面无表情，想起从开学到现在叶瑾希的种种行为——替她披上校服外套，替她据理力争，替她写检讨……她越发觉得，这个人靠近自己，不是有所企图，更不是刻意讨好，而是毫无杂质的、真挚的心意。

她自认生性凉薄，心却在纯粹的真心面前，泛起了涟漪。

暗处潜藏的危机尚未消散，两人之间的牵绊却在谢晚辞不经意间加深。

想到蔡文豪那句“这事没完”，再加上今天为了处理这些破事耗费了太多心神，一股强烈的疲惫感袭来，她怔怔地看着夜景片刻，耸了耸肩，打算洗个热水澡，冲去身上所有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