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当叶瑾希睁开眼睛时,第一反应依然是伸出手摸向旁边,以往,这片床单总是极其冰冷,但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人的体温,下一秒便有一只手制止了她乱摸的动作。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她的语气不是疑问,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嗯……”叶瑾希转了个身,刚刚才不自觉地扯出一个微笑,下一秒在听到那阵动静后,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谢晚辞,新年快乐”,那是她曾经带着哭腔的祝福。
叶瑾希:“……”
刚睡醒的叶瑾希受到了一记暴击。
没等她回话,谢晚辞又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发声键。
“除夕,春节,你都没有陪我。是不是等高考结束,我们就再也没有了以后。”
又是她最脆弱时留下的音频。
倦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叶瑾希看着谢晚辞的脸,窥探出她眼里未完全散开的忧伤,哭笑不得。抬手抓住谢晚辞手中的娃娃,发现对方紧紧攥着不肯放,终究是没有夺走。
“……你这样,真是让我尴尬又难过。”叶瑾希轻声道。
谢晚辞没有继续播放语音,只是把那只毛茸茸的小熊护在怀里,撑着床面的手骨节泛白,叶瑾希看她垂眸道:“我的错,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过,只是那段时间,我的病篡改了现实,让我一直很坚定地以为你厌倦了,而且是我自己说的要走,所以就算我想来,我也没有来。”
叶瑾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等她的下文。
“我那时候病情不太稳定,有些危险的想法,想自毁,甚至想杀人的念头……那段时间我不敢靠近你,对不起你可以不原谅我。”
“你的确让我很受伤。”叶瑾希说。
谢晚辞看向说话的人。
“但今天我才知道,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你离开我,原因复杂,但出发点都是为了不让我受伤害,而且我做过类似的事,更没资格怨你。”
“我不废话,只想告诉你,和一个病态的人在一起不容易,但我们都是满身残缺,你偏执危险,我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光彩……”
叶瑾希突然笑了一下,但笑意很淡,带着几分苦涩。
“以前的事,我们各有难处。就这样吧,伤感的话题,该到此为止了。”
如果只听她这句话,会觉得她现在在做很理智的情感切断,事实也的确是如此,但谢晚辞还是捕捉到了她眼里的忧伤,就如叶瑾希所说,伤害已经发生,不是几句话就能抹灭的。
“……你不怕?”谢晚辞闻言顿了顿,最终还是坚持问出这句话。
叶瑾希看向她,眼里没有恐惧,只是无尽的空洞和疼惜:“那你想我怎么办?离开你?”
谢晚辞被问得接不了话,只能定定望着她的眼睛,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谢晚辞看到,叶瑾希笑了,那抹笑意却转瞬即逝,好像从一开始便不存在,好像……是她自己扭曲解读出来的。
“谢晚辞,我离不开你了。”
叶瑾希从床上坐起,刚打算下床,就被谢晚辞拉住了,她回头一看对上谢晚辞的目光,就见对方手里还抓着小熊,却还是把自己圈进怀里。
“……为什么?”叶瑾希没有任何身体方面的回应,沉默一阵后问出这句话。
谢晚辞却只是道:“你全身都是紧绷的,放轻松。我答应你以后有事不瞒着你,你也可以在自己委屈的时候直接说明。”
经历昨晚撕心裂肺的痛苦,刨根问底的质问,叶瑾希以为自己已经把心中的高墙重新筑起,却在这一刻才发现,那堵墙此刻脆弱不堪,谢晚辞一句话,就能将它再次击溃。
叶瑾希又感觉眼眶有些温热,抽泣着把头埋在谢晚辞胸前。
“我真的……好难过。”
这次叶瑾希没有克制,没有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任由着它释放,任由着自己又一次在谢晚辞面前溃不成军,听到对方颤声说“我本不该让你这么难受”,于是把寒假前那十几天,以及寒假期间的二十天积攒的所有委屈,都转化成一阵哭声在房间回荡。
“你答应我,我们以后谁都不要再自作主张了好不好?你回来我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极少用这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话,却因为谢晚辞一次又一次破例,只是之前的哀求发生在一个人的夜里,而这次哀求发生在谢晚辞怀里,听对方在自己耳畔说“好,不走了,不走了……”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不违心的承诺了。
她想抚平叶瑾希的满身伤痕,用从今往后的无数个日夜,只希望叶瑾希想起这段关系时,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她好难过,而是她很高兴有这么一场相遇……哪怕谢晚辞又因为什么原因离开她。
她把叶瑾希紧紧抱在怀里,掌心在她后背上下滑动,以这种笨拙的方式安抚她,尽管连她自己也止不住眼泪。
“瑾希……我会陪你度过这个高三的下学期,陪你到以后某年某月某天……”,说到这,她顿了顿,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说出那一句“真心话,当时,我是真的想和你有个小家,不是下辈子”。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上次你说,我们没有这辈子了,你知不知道我当真了,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伤心?”
“太远了,谢晚辞,我暂时只要求你陪我安稳地走完高三。”
“很早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抱歉,我的问题。”谢晚辞手上安抚她的动作没停,她有些恨,恨过去的自己永远跟叶瑾希保持着一定距离,恨自己那么坚定地说出那些悲观伤人的话,也恨自己可能永远抚不平叶瑾希的伤痕。
但,也许她该知足,至少她还能在叶瑾希难过时陪着她。
距离开学只剩一两天的时间,谢晚辞没有急着刷题,因为即使叶瑾希哭声渐弱,她还是没有完全停下来。她觉得自己应该适当转移叶瑾希的注意力,想了有一会才说出一句:“我们一起出去逛逛街?还是去书店挑几本好题?或者,你喜欢吃蛋糕吗?随便玩玩也行……”
“不必再费力哄我开心了,去哪都行,再待一会,我们就去书店吧。”叶瑾希抹了把眼泪,埋在谢晚辞胸前的脸微微往旁边一偏,因为不想谢晚辞看到自己哭成了什么样子,所以她是捂着脸起身的。
“你别跟过来,我自己调节一下情绪。”叶瑾希说着 同时往卫生间走。
谢晚辞没有跟上去,在房间里听卫生间传来水的哗哗声,又一次选择了尊重叶瑾希的边界,只是她偶尔也会想,放任对方自己去消化,承受一切,就是对的吗。
所以,她在卧室等了一段时间,卫生间里没了动静,叶瑾希却还没回来,她终于第一次尝试打破叶瑾希设下的边界,在卫生间看到了哭得满脸通红的叶瑾希。
叶瑾希见她来,脸上却不动声色,好像早就预判到她会来,并且没有赶她走。
谢晚辞心里的湖泛起阵阵涟漪,她一步步走近,最后抱住叶瑾希,脸凑到她耳畔,对她说:“清醒的时候,我只想好好疼你。”
叶瑾希带她去了书店。
她们一起走到三楼,卖学习资料的区域,在里面找到了高三的专属区,映入眼帘的是大量教辅资料,她们粗略地看了几眼,就选好了心仪的套卷。
随后,她们谁都没问彼此,要去哪,叶瑾希带着谢晚辞到处逛,她们离叶瑾希家越来越远,远到谢晚辞都忍不住问一句:“去哪?”
“我说过的,寒假,会在清晨带你出来兜风。”过往的记忆翻涌,叶瑾希将她纳入人生计划,而谢晚辞选择憧憬与她的以后,从前温情的承诺,此刻却变成了一把尖刀,刺穿了谢晚辞的心脏。
她们在阵阵疾风中穿梭,谢晚辞任由着叶瑾希带她拐来拐去,叶瑾希早就拐到了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陌生到让谢晚辞有些诧异,通过后视镜看到叶瑾希的脸,却发现对方非常从容淡定的表情。
谢晚辞最终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这地方,你经常来吗?”
语音刚落,她却听到叶瑾希哼笑一声,眼里没有任何笑意,随即便冷声道:“第一次来,路口,转角,我都记得,放宽心吧,谢同学。”
和刚才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判若两人,她眼神里有股狠劲,似乎真的对自己的判断极其自信,无论发生什么自己都能轻松解决一切。
不知不觉中,她们已经出门一个半小时了,在一家咖啡厅里,她们点了一样的拿铁。
“我只差五名就能回到一班。”叶瑾希突然打破沉默,开口说话。
“我看到了。”谢晚辞垂眸了一会。
“略感遗憾。”
“保持这个劲继续下去,你会回来的。”
“嗯。”
随即叶瑾希喝了一口拿铁,放下的动作顿了顿才继续,她伸出手,碰了碰谢晚辞搭在桌面的手,抬眼瞥了一眼谢晚辞的反应。
“怎么?”谢晚辞看向她。
“没什么,就逗逗你。”
彩蛋。
咖啡厅。
“叶瑾希,我偶尔会想,面对那些永远无法修复的裂痕,我们还是曾经的我们么?”
叶瑾希喝拿铁的动作顿了顿,放下杯子,抓住了谢晚辞放在桌面上的手,看着依然不动声色的谢晚辞,说:
“晚辞,裂痕的确无法修复,但它们的存在,让我们的爱更加深刻。
我爱你,也不是一点隔阂就可以抹平的。”
伤痕无法被彻底抹平,但爱意也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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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她偏执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