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那天,江予笙没有去参加毕业典礼。
不是因为他不想去,是因为他去了也没人看。别人的爸妈举着手机站在操场边上,他的位置上却空着。他大姐在公司开会,二姐在大学考试,没有人来,所以他坐在宿舍里,等所有人走完了,再去教室拿毕业证。
他把三年积攒的东西一件一件塞进纸箱。课本、笔记,和一支掉了笔盖的笔……箱子不大,装不下多少东西。就像这三年,也没留下多少东西。
这时门被推开,陆樊肖站在门口,他看到江予笙,愣了一下却没有打招呼。
陆樊肖走到自己的床位,开始收拾东西。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交流,两年了,都是这样。
江予笙把纸箱封好,站起来,他看了陆樊肖一眼,这个人会是他高中里最奇怪的记忆,两年,同班,同宿舍,说过的话不超过一百句,一开始江予笙还会主动和陆樊肖说话,但陆樊肖总是无视他,于是江予笙也不再热脸贴人冷屁股。
江予笙抱起纸箱,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推开门离开。
这是六月的中旬,阳光很好,他们十七岁,高中刚毕业。
——
江予笙出了校门,打了一辆车。司机问他去哪,他说了一个地址,不是回家的地址,是江琴公司的地址。
手机震了一下,江琴发来消息:“到了没?”
“在路上了。”
“行,来了先找我,带你办门禁。”
“好。”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城市往后退,毕业了,暑假,然后呢?他不知道,但江琴说,先来公司帮忙,他答应了。
他以为这个暑假会像所有暑假一样,漫长、无聊、一晃而过。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暑假会改变一切。
江琴的办公室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最里面,她的公司占了十一层和十二层两层楼。江予笙来过几次,每次都觉得这里不像她姐的公司,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在低头做事,没有人聊天,没有人刷手机。江琴坐在办公室,门开着,桌上摊着七八份文件。
“来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等一下,我签完这个。”
江予笙站在门口,看着她签字。江琴今年二十八岁,比他大十一岁。她高中没毕业就出来做事,在这个行业里熬了十几年才有了今天。圈子里的人提起她都说“江琴这个人,不好惹”。
但她对江予笙和江念从来都不凶。
“走吧,”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工牌,“带你办门禁。”
她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稳。江予笙跟在后面,看着她笔直的背影。他有时候会想,大姐累不累。但他从来没问过,因为问了,她也是不会说的。
“暑假你就跟着市场部。”江琴一边走一边说“不用你做什么大事,先学着。”
“嗯。”
“对了”她在电梯前停下来,转头看他,“这次跟陆家有个合作,他们那边也会来人。”
江予笙没有说话。
江琴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电梯。
——
江予笙在市场部待了三天,什么事都没干。
不是他不想干,是没人敢让他干。他是老板的弟弟,谁敢使唤他?他坐在工位上,翻了三天的旧资料,把去年的订单看了一遍又一遍。第四天他受不了了,直接去找江琴。
“姐,给我安排点事做。”
江琴正在看报表,头都没抬。“市场部没给你安排?”
“没人敢安排。”
江琴笑了一下,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然后抬头看他:“行。下午有个仓库要盘点,你跟着去。”
“好。”
“对了”她顿了一下“陆家那边的人也到了,今天下午一起去。”
江予笙的表情没变“知道了。”
——
陆樊肖是在停车场看到的江予笙。
他从家里的车上下来,一抬头,就看到那个人站在不远处,低头看手机。他长得很好看,穿着白T恤,牛仔裤,头发比毕业那天短了一点。
陆樊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去。
“江予笙。”
江予笙抬头,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陆樊肖。”
没有“好久不见”,没有“你怎么也来了”。只有名字,像在宿舍里叫对方一样,不带感情,只是确认身份。
江琴从电梯里出来,看到他们站在一起,挑了挑眉。
“认识?”
“同学。”陆樊肖说。
“不是很熟。”江予笙说。
两人同时开口,说的不一样。
江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追问“走吧,车上说。”
——
去仓库的车上,江琴坐在副驾驶,江予笙和陆樊肖坐在后排。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江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俩高中同学?”
“同班。”陆樊肖说。
“室友。”江予笙说。
又是同时开口。
江琴笑了一声“那挺巧的。”
没有人接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风声。江予笙看着窗外。
——
仓库在城郊,四十分钟的路程。
江琴下车接了一个电话,走远了几步。江予笙和陆樊肖站在仓库门口,谁都没说话。
阳光很烈,地面被晒得发烫。
江予笙低头看手机,陆樊肖看着远处的路。
“你暑假一直在这?”陆樊肖忽然问。
“嗯。”
“哦。”
沉默。
江琴挂掉电话走回来“我临时有事得回公司,你们俩进去看,清单在阿笙手机上。看完拍照发给我。”
她上车离开。
车尾消失在路口的时候,江予笙和陆樊肖还站在仓库门口。两个人,一个仓库,一卷清单。
江予笙深吸一口气。“走吧。”
他推开仓库的门。
里面很暗,布料一匹一匹码在架子上,像一面面沉默的墙。空气里有棉絮的味道,闷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