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动组,袁向南让你来的?”
“帝国不带我回去?”
“你的任务是什么?”
方洄急切想要知道答案,她想回齐家,她要见齐再,他们说齐也死了,她也要见齐也的尸体!
“等这边治疗结束就带你回帝国。”
第一指挥部现在以“狂化未完全消退,仍有爆发可能”为由不肯放人。
冯念如说:“如果在前往帝国途中,方洄狂化,伤及哨兵不说,逃到其他地方危及居民生命怎么办?”
与她通讯的袁向南认为她说的有道理,即使她想把方洄接回帝国的想法很强烈,但没有找到拒绝的理由。
一旦她拒绝,就会被扣上“不顾居民安危”的帽子。
方洄无视站在她面前的冯念如,径直走向项近泽,仰头开心地对他说:“我已经好了,走吧。”
“你还没好哦。”冯念如在她身后提醒,方洄转身静静盯着她。
冯念如对方洄不熟悉,但项近泽大概猜到她心里憋着坏。
为了避免她干出难以收场的事,项近泽一手将她拉近自己,拽着她的手略微强硬地要求她在椅子上坐好。
“十天后帝国会派医疗组来,他们检查完没问题就可以走了。”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如果在这段时间方洄有其它异常,第一指挥部一定会跟帝国再次谈判,到时候帝国医疗组来的时间就会不确定。
这句话提醒了方洄,现在没有齐也帮她收拾残局,她得自己处处小心,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可她不是这种闷声隐忍的性格,这对她来说依旧有难度。
她需要一个第一指挥部的把柄,好让她有谈判的资格。
“我要吃饭。”方洄需要时间好好想想,挥着手将这群哨兵往外赶。
冯念如只当她还年轻,战斗能力强的人,人情世故方面总是差些。
“那你在这好好休息,状态要保持到帝国医疗组来。”方洄听出其中的含义,而冯念如要提醒她的不止这点,“就算忘了自己怎么杀的同伴,也要肩负起这份责任。”
冯念如走到门口想起来什么似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答应的我都会答应。”
所有人都离开了,项近泽留了下来,他还不知道方洄失忆的事:“你忘了考核赛的事?”
“忘了。”从醒来到现在一刻没停过,根本没时间找记忆。
项近泽一脸严肃地思考,这种情况对他们很不利,甚至可以说方洄虽然是嫌疑人但也是目击者,袁向南希望知道的不止齐也的死。
项近泽快速查看了一番这里的监控,全部都在正常运转,他俯身凑到方洄耳边,方洄不舒服地瞪了他一眼。
“忍一忍。”她这样不得不配合的样子让项近泽觉得好笑,他没笑出声,如果方洄再瞪他一次肯定会发现他眼尾笑意。
项近泽迅速调整好状态,正色道:“队长录像机只录到你们的声音,中间有一段缺失,技术人员说是机器损坏造成的。”
在战斗中机器损坏很正常,但队长录像机想坏又很难。
一方面是这种设备额外做了加固改造,使它比市面上的设备都要坚固耐用,二是机器绑在队长胸口,除非队长胸口刚好挨了一顿,不然它也很难坏。
方洄垂着脑袋不做声,项近泽对她说这些是想让她在这种封闭条件下了解一些情报,她听出帝国的态度——他们需要她。
也许不是因为信任,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这都是她仅有的机会。
“你们没有证据。”所有人都说她杀了齐也,但都没有证据,所以她现在还只是以“治疗”名义被困在这儿。
“齐再不配合你们?”不太可能。
“他还没醒?”
项近泽直起身退了几步,不是必要时刻他都会和人保持一定的距离,该说的都说完了,不该说的他暂时不打算透露。
这时候S01号房的晚餐送了过来,送餐员将餐食摆上桌,很简单的一菜一汤,方洄对此颇有怨言。
“他们给你吃的什么?”
“……三菜一汤。”
她心里不平衡,深吸一口气准备将就吃,抬手时才发现手臂虚软无力。
想起方才检查时,哨兵毫不客气控制她,方洄撩起袖子,上面几圈红痕明显,项近泽也看见了。
她和项近泽对视,同样不客气使唤他:“我吃不了,你帮我。”
项近泽站着不动,方洄眼睛眨都不眨盯着他,这场沉默的较量在他端起饭碗时结束。
他和方洄接触不多,少有的几次都没有好印象,即使从第一次见面已有三年,方洄这种随心所欲的态度一直没变,时间没有改变她。
来这之前他还担心过方洄,万一她不信任他,一切按自己性格随意乱来,他很难把控局面为她争取机会。
好在她尚且分得清轻重……
“明天也要喂。”她眉眼弯弯,极其享受这种服务。
他收回刚刚那句话,这小鬼还是这么爱折腾人!
“只有这一次。”
她没理他,明显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项近泽不惯着她,他的工作不包括当保姆,所以第二天早饭时,他没有出现,甚至计算好了时间,在送餐车走了之后才来S01号。
项近泽一进来就抓住了扔来的塑料杯,空杯残留着抑制剂的气味。
昨天医疗组检查发现,方洄的精神域已经大部分修复,但仍有狂化爆发的可能。
项近泽提出向帝国申请调取方洄专用的抑制剂却被第一指挥部的医疗组拒绝了。
他们说这种程度通用抑制剂就够了。
他把塑料杯放上桌,思考方洄在为什么生气。
“我要找冯念如。”守门哨兵根本不配合她,她从早上好声好气沟通,到现在只想把这群人当球踢!
“找她做什么?”项近泽环顾整个房间,这里没有多余的东西给方洄发泄,甚至连桌椅都是焊死在地上。
难怪她只是扔了个杯子。
“摘精神力屏蔽器。”她扯了扯颈上纹丝不动的金属机器,长时间佩戴使她脖子发痒。
“她不会同意。”显而易见。
“你不想知道真相吗?只有我想起来一切,才能告诉帝国。”
这个精神力屏蔽器几乎阻断了所有,她连自己的精神图景都进不去,昨晚她尝试了各种办法,和银蜘蛛意识连接都做不到。
她实在不喜欢这样安静的环境,她不敢睡觉,害怕梦魇找上门,而她无处可去。
“我得进精神域找记忆点,”她加大筹码,铁了心要说服项近泽,她垫脚学着他昨天的样子和他讲秘密,“这个事情不简单,我精神域受损前就已经失忆了。”
这是一场成功的谈判,项近泽立刻答应了,他当下就加密联系袁向南,收到了袁向南的保证。
须臾片刻,探视窗打开,外面的人喊:“项队长,如果您离开S01号病房,需要把精神力屏蔽器戴回去。”
方洄如愿以偿得到解开机器的机会,虽然条件是项近泽在的时候才可以解开,但这足够了。
一个不大不小的芯片卡插入机器卡槽,“咔哒”一声,屏蔽器还没完全松解,方洄就急切掰开缺口两端。
扯下来的瞬间,方洄还没来得及呼吸,就将手伸向项近泽,只可惜被他一把抓住。
方洄转而笑了起来。
糟了!
项近泽想到关键点,不过为时已晚,方洄已经利用肢体接触闯入他的精神域。
项近泽和向导打交道的时间并不长,通常只有精神域受损时才会去申请安抚型向导的帮助。
哨兵向导们在战斗时常常受到环境和异种的影响,导致他们的精神图景产生“垃圾”,这便被称为“精神域受损”。
如果没有及时精神疏导处理受损问题,这些寄生在精神图景里的“垃圾”便会疯狂生长直至摧毁人体。
精神疏导往往建立在温馨舒适的氛围上。
一间令人放松的精神疏导室会摆上一些装饰品或绿植,向导会先进行一番简短沟通建立信任,再通过肢体接触进入哨兵的精神域“清理”。
而方洄这种粗鲁的冲撞,他只在暗杀叛徒的任务里见过,但他们从没得手过。
“方、洄!”项近泽咬牙切齿喊道,方洄完全无视他,银蜘蛛反复试探项近泽的精神屏障。
走到这一步,项近泽完全可以强行脱离,但这很危险,哨兵和向导都会受到反噬,现在他们两个都不能出事,这里太多眼睛盯着他们。
守门哨兵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就差一个点心一杯茶欣赏起来。
项近泽的精神屏障是一座下着暴雪的山,寒风凛冽,接连不断的雪花砸在人脸上。
银蜘蛛很喜欢大自然,极端天气也不例外,但精神图景往往表现为最能让本体放松的环境,从方洄的精神域就能看出,她不喜欢这些。
所以方洄看了眼精神屏障扭头就走了,银蜘蛛欢喜地留下来在雪山里这儿摸摸那儿碰碰。
漫天飞雪丝毫不妨碍银蜘蛛享受,银色在这片雪山上是显眼的存在,更何况那团银色在松软雪地里跳来跳去。
这种感觉很奇怪,哨兵建立精神屏障是为了保护图景,抵御外敌入侵。
精神屏障最熟悉的是攻击,必要时精神体也会出面加入战斗赶跑外来者。
但这种闹着玩的行为实在令人费解,项近泽的精神体心里痒痒的,站在精神屏障隐蔽处呆看着,一条腿一会儿抬起一会儿放下,始终没迈出一步。
“方洄,让你的精神体出去。”项近泽额角突突地疼,这只银蜘蛛甚至在山腰上尝试搭个冰屋。
“你把精神屏障关了。”
方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眉眼微挑,看得项近泽恨不得现在就回圣所质问老师怎么没把方洄教育好!
项近泽深呼吸好几次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在他的规矩里不是这样的。
你要疏导就准备好精神疏导室,我们坐下来互相信任;你要打一架,就冲进来攻打突破。
但现在疏导不是疏导、攻击不是攻击,纵使项近泽受过不少上不了台面的折磨人的法子,比如极端噪音或者严刑拷打之类的,都比现在这样好受。
“你想知道什么?”
项近泽知道她不是没理由的行动,进精神域是想找东西。
“目的。”方洄正色道。
齐也的死固然重要,但调查嫌疑人没有重要到机动组出面的地步。
如果以治疗为由,那么齐再也需要治疗,怎么会一个被第一指挥部带走,一个被帝国带走?
“第一指挥部和帝国发生了什么?”她进入项近泽表层意识问道,在这里对话绝对安全,也方便她窥探他本心。
只要他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的念头,方洄就可以抓住它。
“我要知道真正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