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洄跟着项近泽踏进电梯,医疗部的哄闹声被电梯门隔绝在外,方洄打开拳头,看了看手里的蓝色晶石,问:“这个也是蓝石吗?好小。”
顿时,监守哨兵们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回荡在小小的密闭空间里,他们几人突然后撤紧贴对方,和方洄拉开了距离。
项近泽低头看着那双苍白手心里捧着的东西,只觉得头疼得厉害,他拿走她手上的晶石,眉头紧锁问:“哪来的?”
“刚刚那人口袋里的。”
几人表情瞬间凝重起来,电梯三面的玻璃印着蓝色晶石反射出来的光,这间主色调为金银色的空间里,蓝光带着强烈的侵占意味,使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但方洄是个例外,她觉得握过蓝石的手香香的,把手放在鼻子下,刚想细细嗅一下,就被人扣住了手腕。
“先去异材料室,联系其它小队配合,封锁这台电梯,查清楚刚才那人去过什么地方,做好消散能量的工作。”
项近泽说完,脱下制服包裹这一颗拇指大的蓝石,带着方洄站在了电梯的最角落。
他把口罩摘下戴在方洄脸上,惹得方洄像虫子一样扭动。她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使尽全身力气要拿掉这个口罩。
“忍一忍,现在没别的办法。”方洄两手被他扣住,只能摇头晃脑用肩膀把口罩蹭下来,平静地说:“这东西对我无效。”
“不可能!”一个监守哨兵和同事们挤在对角角落大声反驳道,声音因他双手捂着口鼻显得沉闷,“精神力屏蔽器是阻止不了狂化的。”
“精神力屏蔽器?”方洄冷笑一声,她对着哨兵翻了个白眼,十分不屑地继续说,“我可看不上这东西。”
几个哨兵面面相觑,他们从心底不相信方洄说的话,但又因对她的实力有几分了解,不得不怀疑起自己。
一时之间电梯里安静极了,就连项近泽也沉默不语,视线停在方洄身上久久没有收回去。倒是方洄没事人一样,靠在墙上悠闲地看电子屏幕上播放的新闻。
“对了,”她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对着几个哨兵俏皮地眨了眨眼,“这个是秘密哦,不能告诉别人。”
方洄的长相不具有攻击性,但因为她常做些令人头疼烦恼的事情,总让人觉得和她之间存在很强的距离感。
这几位监守哨兵更是因为看戏一样看方洄,没少听她嘲讽奚落他们。
所以当她顶着这张好看的脸,露出灵动的表情,轻声细语地说起秘密时,几人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当对面的四五个哨兵同时出神导致的宁静在电梯里出现时,与方才的安静相比,项近泽只觉得现在有几分燥意。
难得的,他扯开整齐的领口,露出线条流畅的颈线和锁骨。他将方洄拉到身后,压着汹涌的情绪,叫她老实待着。
电梯停下,外面站着四五名穿防护服的人,为首的那人打开一个坚硬透明的密封盒,项近泽将蓝石丢了进去。
随后几个散发刺鼻药水味的机器伸进电梯,对着他们好一顿喷洒,直到药水全部使用完,他们才被允许出来。
监守哨兵离门最近,他们先一步跨出电梯,几乎同一时间,方洄就被项近泽推了出去。
她嘴里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电梯门几乎贴着她合上,她看见了里面那双布满血丝的棕黑色眼睛。
“啧。”方洄不顾被攥疼的手,快速按了几次电梯按键,同时扯了一把边上的哨兵,对他露出后颈,“打开!”
“什么?”哨兵想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打开!”
“这……这不行,这不是在病房,项队长还……”
“他快要狂化了!”方洄又使劲戳着电梯按键,似乎这样会让电梯来得更快,“帝国机动组的哨兵狂化后,你们这只有一个人可以跟他打个来回!”
监守哨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想到了好主意:“我们现在就通知其他向导……”
“来不及再找其他向导!你们看不明白吗?现在是哪种程度的紧急情况!?”
她真是算错了,没想到项近泽对蓝石反应这么大,也没想到这群人这么蠢!
哨兵聚在一起低语,电梯屏幕上的数字越来越接近他们所在楼层,在一次别无二致的灯光闪烁,数字变动的瞬间,方洄拽住哨兵的领子使劲晃了起来。
她对着这群人骂骂咧咧,用尽全身力气地咒骂:“人命关天的时候你们缩成乌龟一样!”
“不上战场的士兵!对帝国一点帮助都没有!”
“你们真应该找个异种星球待着!这样还能喂饱一只幼年异种!!”
“别碰我!痛死了!碰伤了我看你们怎么跟帝国交代!!”
被拽着晃的哨兵除了感觉被揪着领子不太舒服,其他什么感受都没有,方洄这点力道算不上什么,哨兵只好站着不动给她发泄情绪。
同行的哨兵们又是联系护卫队又是联系向导,还有些要配合异材料室的工作人员清理身上的蓝石气味。
一时间,没有任何人关注方洄怎么样,所以当她停止谩骂,钻进电梯时,所有人都没注意。直到被晃了许久的哨兵惊叫起来:“芯片卡被偷了!!”
几人顿时蜂拥去扒门、按按键,都为时已晚。
方洄几乎是连滚带爬进电梯的,她艰难按下最低楼层,这足够她疏导一位快狂化的哨兵。
短短几分钟时间,电梯里已经和刚才判若两样,满地的镜子碎片,无数个拳头砸出的凹陷的金属墙面。项近泽靠坐在电梯角落,双眼通红,像是眼里流着血,方洄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们身边躺着一管喝过的抑制剂空瓶,还有随手丢下的制服外套,明明刚才站着七个人都绰绰有余的电梯,此时却拥挤的没地站。
体质尚未恢复,方洄所能消耗的力气实在有限,她保持半蹲的姿势站在原地,庆幸自己滚进来没有碰到碎镜。
“我对精神疏导的环境还挺挑剔的……”她打量着地面,仔细寻找一处还算干净的空地。
项近泽喘着气,抖开制服外套都像是用了十二分力气忍着迸发的摧毁欲,他发颤的手举着这件沉重的衣服,嗓音里尽是克制的颤音:“垫着。”
方洄把衣服放在他身边铺开,拿出开屏蔽器的芯片卡,他问:“你……又偷东西?”
“什么叫偷?这都是他们掉出来的。”
掉出来的?
项近泽听着她如此理直气壮地解释,扯了下嘴角,这抹很淡的笑很快被他吐出来的血所覆盖。
方洄不再慢悠悠的,她丢下屏蔽器在项近泽身边坐下,一只手覆盖在他眼上。这是方洄第一次进入他的精神领域没被屏障拦下,但狂化哨兵的精神域和屏障没什么区别。
这片平原上狂风大作、暴雪漫天,方洄散步一样走着。
她听到他调节呼吸的声音,时而急促时而迟缓,她不懂他这么做是为什么,所幸不去细究。
她说:“不用勉强。”
“不用保持清醒。”
因为我们不会给你反应的时间。
方洄跳上银蜘蛛的背,径直闯入这片平原的深处。
每个人的精神领域都会有一个中心处,那里深藏着哨向的所有秘密,这样的脆弱之处总是崩溃的起始点。
带着冲劲与好奇,方洄无视穿梭而过的一切景物,伏在银蜘蛛背部。
这一片平原太过广袤,一眼望去尽是一模一样的大地,空气中弥漫着灰白色的雪雾,除了方洄的呼吸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荒凉、寂静的土地使人迷失方向。
在奔跑很长时间后,她们终于停住了脚步。方洄从银蜘蛛背上下来,往前踱了几步又退了回来。
“假的?”
那看似穷凶极恶的风雪没有温度,她伸出手等待雪花落下,一颗白色晶体落在她手上,不冷不热,不消不融。
没有重量的雪花甚至无法被抓住,这颗晶体轻而易举地从方洄手中逃脱,掉在地上找不到了。
风毫无预兆地扬起大片雪,在她们四周树立圆弧形白色雾墙,囚牢般将她们困住。由雪团聚而成的雾气遮天蔽日,环绕她们旋转肆虐的雪雾墙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视觉传达出危险的信号。
银蜘蛛将方洄罩在身下,用前腿试探雪墙的威力。和其它一样,假象仅肉眼可见,没有任何实质性伤害。
没有攻击的必要。
倚靠在银蜘蛛腿上,方洄神色淡淡,集中注意力寻找突破口。
【我们可以直接冲出去。】
“或者等它自己找上来。”
仅仅是看起来吓人的风雪,项近泽就犯不着喝抑制剂,这背后一定还有什么,足以摧毁精神世界的破坏力。
无声的威压越来越近,生存空间被不断挤压。同时,正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不易察觉的嘶吼声。
灰白的雪雾上印出一个庞大狰狞的影子,自它胸脯处发出的粗犷震慑声响彻在这狭窄的区域中。
那影子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清晰,银蜘蛛将一只前腿直插入方洄面前的土地,柱子似的遮挡住她整个身躯。
危险逐渐逼近之时,银蜘蛛进入备战状态,周身散发着强烈的敌意,两只墨黑的眼死死盯住那个影子,直到它现形……
【咦?】
【这是什么?】
【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