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兰特的奇遇 第13章 烽火连城

赤炎帝国南部的临时行帐内，周悍一脚将面前的青铜案几踹得凹陷进去。

“林汉达……老子不去找他，他倒先来撩拨老子的虎须！”

案几上的地图散落一地。斥候跪在帐下，瑟瑟发抖地汇报着石坳村那场诡异的遭遇战。五十名精锐骑兵，连人带马被一道白光抹成飞灰，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周悍虽然暴戾，但他绝不傻。那种级别的屏障和反噬力量，远不是赤炎帝国那些残存的旧咒师能做到的。

“大人，北境路途遥远，中间还隔着灰潮的边缘地带，大军直接开拔，补给线恐怕……”副将小心翼翼地进言。

周悍握着那块暗红色的水晶，水晶随着他的情绪波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灼热感。他胸口那团火几乎要烧穿胸腔。他想立刻骑着快马杀向北境，把林汉达揪出来碾碎。但他强行压住了这种冲动。石坳村的那道白光警告了他：林汉达的水晶运用极其精妙，远非周悍这种只懂得“以力破巧”的粗放用法可比。贸然深入，讨不到好果子吃。

“林汉达……”周悍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的暴戾愈发浓烈，“老子动不了你，还动不了你身边那条听话的狗吗？”

他猛地转身，看向地图上青岚帝国的位置。刘峰那个戴眼镜、只知道算账的懦弱中年男人，竟然敢给林汉达送粮，还敢收容南部的难民。

“传我命令！”周悍狞笑一声，声音如同磨砂纸刮过铁器，“大军开拔！目标，青岚帝国边境！林汉达不是喜欢救人吗？老子就把青岚的边境变成一片死地，看他有多少粮能救！”

“记着，”周悍跨上战马，手握水晶，目光阴狠地叮嘱先锋将领，“沿途遇到青岚的哨所和粥棚，不必留手。烧光，杀光。我要让刘峰一闭上眼，就能听见百姓的哀嚎。我要让他跪在林汉达面前求饶，我要看看那个自诩沉静的伪君子还能不能坐得住！”

周悍的世界里只有一条最原始的法则：弱肉强食。他极度痛恨林汉达那份从容不迫的冷静，那份冷静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内心深处那份挥之不去的、曾经被人踩在脚底的自卑与无能。他要用最极端的破坏力，把所有人拖入他熟悉的、充满恐惧和鲜血的泥潭里，以此来掩盖自己灵魂深处的虚弱。

……

三天后，青岚帝国边境。

火光冲天。周悍的先锋部队犹如一群嗜血的狼群，瞬间撕裂了青岚帝国的外围防线。赤炎帝国的士兵在周悍水晶的加持下，战斗力异常悍勇。周悍甚至亲自站在后方的高地上，动用暗红水晶，将青岚帝国边境的三个难民安置点连同周围的树林一并夷为平地。

木柱、破布棚、锅碗瓢盆，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粥的难民，在咒力的碾压下化为漫天飞舞的灰烬。哭喊声、惨叫声戛然而止，只留下焦黑的土地和浓烈的血腥味。他们有些甚至来不及逃跑便已经被那邪恶的暗红力量碾碎。

……

青岚帝国王宫，议事大厅。

“报——！！！”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半身染血，声音嘶哑：“大事不妙，赤炎帝国周悍率军突袭边境！三个安置点全部被毁！七百余难民……无一生还！周悍正在向腹地推进！”

大厅内瞬间死寂。

刘峰坐在主位上，手里的毛笔“啪”地一声落在桌上，墨水在账册上洇出一大片黑色的污渍。他的脸色瞬间惨白，瞳孔微微颤抖。

“怎么会……这么快……”刘峰的手指不可抑制地痉挛起来。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指向他最恐惧的深渊：粮仓、兵力、伤亡、百姓的怨怼……他之前只会用水晶建造一些基础设施，建立屏障来隔离灰潮，或者在专门的训练场简单发射一些火球来攻击。但周悍是带着杀意来的，周悍的水晶熟练度极高，直接用于杀人。刘峰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如果在王都附近大规模动用攻击性法术，以他对咒力的控制力，极大概率会伤及无辜的百姓。

“宰相，”刘峰转头看向那位一直支持他的温柔中年女性，声音有些发虚，“通讯水晶……立刻联系林汉达。”

他没有说“怎么办”，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的慌张。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被推开。林汉达派来常驻青岚帝国的百人队队长快步走入，手持一块闪烁着微光的小通讯水晶：“刘大人，林大人有讯！”

水晶亮起，林汉达的文字浮现在空气中，字迹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慌乱：“周悍暴怒之下出击，意在逼我露面。切勿正面硬拼。速调五百精兵携小水晶驰援边境，以防御屏障掩护百姓后撤。我率小队沿灰潮边缘南下，截断他的后路。刘兄，你只需守住三天，周悍的战线拉得太长，他耗不起。”

林汉达的讯息一如既往地冷静、客观，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宣泄。他太了解周悍了，那个被愤怒和贪婪支配的躯壳，必然会在急功近利中露出破绽。他没有指责刘峰的疏忽，也没有渲染恐惧，而是直接给出了战略框架。

刘峰死死盯着那行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林汉达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逼着他面对现实。他清楚林汉达说得对，可是，他不是林汉达。骨子里那种对失控的极度恐惧，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去，把所有的将领和国防官员全部叫来。”刘峰站起来，强作镇定地吩咐道。

半个时辰后，议事厅内人头攒动。

青岚帝国的高级将领、国防大臣、粮草官以及几位老牌世家代表分列两侧。气氛压抑得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诸位，”刘峰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紧，“周悍的军队已经越过了边境，三个安置点被毁，难民死伤惨重。他正向我们的腹地推进。林汉达大人建议我们采取守势，拖延时间。大家有什么看法，都说出来吧。”

话音刚落，主战派的将领瞬间炸开了锅。

“守？守什么守！”一位满脸胡须的将领猛地拍案而起，他是青岚帝国北境军团的统领，脾气火爆，“周悍那个屠夫都杀到我们头上了！边境三个安置点，七百多条人命啊！刘大人，我们青岚帝国虽然不如赤炎那样穷兵黩武，但也不缺能打仗的汉子！他周悍有五千精兵，我们王都加上地方守军，凑出八千人不难！末将请命，立刻率军迎击，把周悍的头颅砍下来，祭奠边境的冤魂！”

“对！打！”另一位年轻将领也站了起来，满脸愤慨，“周悍现在战线拉长，补给困难。我们以逸待劳，只要击溃他的先锋，他必然首尾不能相顾。大人，您手里也有水晶，您只要在阵前释放几个大火球，震慑住那帮赤炎蛮子，我们就赢定了！”

刘峰听到“释放火球”四个字，心脏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子里的水晶，指尖泛白。他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火球偏离方向、落入民居的画面。他不敢冒险，他怕出错，怕承担责任。

“不可！”主和派的宰相派系官员立刻出言制止。宰相大人站起身，目光沉静地扫视了一眼主战将领，“迎击？说得轻巧。周悍手里那块暗红水晶，连林汉达都忌惮三分。他在南部屠杀了多少个村镇，你们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士兵虽然勇敢，但在水晶的绝对破坏力面前，血肉之躯能挡得住几下？”

一位负责后勤的老官员也颤巍巍地附和：“是啊，一旦开战，王都的粮仓撑不过一个月。而且，周悍是个疯子，一旦将他逼急了，他可能会用水晶直接摧毁青岚的王都！到时候，玉石俱焚，我们怎么向天下交代？不如……不如答应周悍的条件，交出粮草，或者割让边境三城，先稳住他，再作打算……”

“放屁！”胡须将领勃然大怒，“割让三城？你是不是被吓破了胆？今天割三城，明天他就要王都！你这叫饮鸩止渴！”

“放手！你这匹夫！你懂什么政治！”

大厅内顿时乱作一团，两派官员互相指责。主战派指责主和派软弱卖国，主和派指责主战派不顾百姓死活、盲目送死。争吵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议事厅的屋顶掀翻。

刘峰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吵成一团的属下，大脑一片空白。那些争吵声像是一把把钝刀，在他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够了！”他猛地喊了一声，声音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破音。

大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一贯温和、甚至显得有些怯懦的统治者身上。

刘峰的手在桌下剧烈地发抖，但他拼命克制着。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林汉达的那句话：“你不需要做那个决定，你做另一个决定……你亲自去安置点。洗菜、劈柴、分粥。你做到这三件事，就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又想起了那个在粥棚前将米粒一粒粒挑给婴儿的母亲。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时，眼神虽然依旧带着焦虑，却有了一丝焦距。

“不打了？”胡须将领瞪大了眼睛。

“打，但不是在王都打。”刘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令箭，“传令下去，青岚帝国所有军队进入一级戒备。但我们不主动出击。以王都为核心，建立三道防线。启用我建造的那些防御屏障设施，配合林汉达派来的一百人小队，用水晶建立防线。所有百姓撤回城内，坚壁清野。”

他看向主和的官员：“我们不割地，也不求饶。但我们要让周悍的拳头打在棉花上，消耗他的锐气。”

然后他看向主战的将领：“我给你两千兵马。你的任务不是去硬拼，而是去骚扰周悍的侧翼，切断他的补给线，拖延他的行军速度。记住，你的任务是‘拖’，不是‘拼’。”

“这……”将领们面面相觑，虽然对这个略显保守的计划不完全满意，但至少不是投降，也不是盲目送死。

“我去给林汉达传讯。”刘峰握紧了手里的通讯水晶，深吸了一口气，“告诉他，青岚帝国会撑住。请他务必按计划截断周悍的后路。这一次，我亲自去城墙上督战。”

他不想再做那个躲在粮仓里算账、永远只求没有错误的人了。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必须迈出这一步。他的肩膀或许依然瘦弱，但他必须挡在百姓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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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烽火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