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年的假期已经余额不足。
就在一家三口同桌吃饭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出乎梁呈意料的事情。
“庄天朗请你吃饭?为什么?”梁呈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什么为什么?”黄晚庭一脸的不以为意,但还是很耐心地说清了前因后果,“他说是为了答谢我之前给他讲题,然后……”
他说?他说什么你就信是吧!梁呈闷闷地生着气,又自以为不明显地阴阳怪气了一下子:“无事献殷勤。男同学约你,你能有点防范心吗?”
额……虽然说经历过古镇和姥姥家的那两次谈心,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有点突飞猛进的趋势在,但也远远不到像梁呈这样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的程度吧。更何况,谢萍这个货真价实的一家之主还没发话呢。
黄晚庭吃饭的动作都不由地顿了下来。既然他话里话外都怀疑庄天朗别有用心,那她也不妨把话说得更直白一些:“你想多了。我和他做了三年高中同学,人家要真对我有意思,为什么不早出手?还非拖到现在?再拖黄花菜都凉了。”
“也许,也许他就是想温水煮青蛙,先麻痹你再下手啊。”
梁呈说得振振有词,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要不是是黄晚庭自己提前拜托过庄天朗帮忙找卷子,她现在这么听着简直都要信了。
“我刚刚话还没有说完。庄天朗这次约我主要是因为他在外国语学校的同学搞来了卷子。听说他们学校的题挺有意思的,我想看看,可又没有认识的人,所以我才拜托他多留意一下的。”
“那,那他人还挺不错的。”到底是他理亏。憋了半天,梁呈憋红了脸也只有这么一句。
心思几乎全扑在工作上的谢萍听到这里,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梁呈这孩子,未免对晚晚的私事太过上心了吧?可远远超出了所谓朋友的范围。
仔细想想,青春期的男生女生就这么抬头不见低头见地相处着,梁呈又长期处于被父母忽略的情感缺失里,对晚晚这样既聪明又漂亮的女孩子心动,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本来这该是极其宝贵和美好的感情,可在不合时宜的时期萌发,那多半只能成为一种负担。作为家长,她当然不能任由其发展。
“小呈,晚晚做事有分寸,你不用太操心。快吃饭,菜都要凉了。”梁家是什么经济实力,他们是什么状况,谢萍并不觉得如果一切按照梁呈所想发展到最后能有什么好果子。
梁远盛那个人做老板不克扣工钱,不耍有的没的的心眼,对员工算是公平公正。但他也的确是做惯了人上人,一股子大男子主义做派,从他连商量都不打就把梁呈扔在别人家和给儿子私自办理了转学手续这两件事上,就足够看得清清楚楚的了。
想当初梁总几次三番夸晚晚是个机灵乖巧的好孩子,也不过是为了给她们戴高帽,好为自己儿子的二次高考能取得一个好成绩而铺路。他们之间做个普通朋友倒还可以,但再深的交集,梁总可不会愿意。
谢萍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只是如果现在就开始阻拦,也实在是恶人行径。更何况,晚晚这里不为所动,简直是八字还没一撇。谢萍只能让梁呈这段感情顺其自然的同时,多多少少侧面提醒一下他。
谢萍的提醒,梁呈并没有听出来,只不过多年被忽视冷落惯了,练出来的多个心眼让他第一时间就敏锐地感知到了谢阿姨态度的热情不再。他只当是谢萍不愿意让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多年的小白菜就被他这个外来猪给拱了。
但,小白菜是真苍翠欲滴的小白菜,猪可不一定就是蠢笨不堪又不懂怜惜的臭猪了。
——
商场临街的必胜客里,庄天朗透过落地玻璃窗,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向这边走来的两个人。
“梁呈?你怎么和班长一起来了?”庄天朗有点奇怪,但还是很热情地给他们拉开了椅子,顺口感慨了句世界真小。
“也不小吧,东宣就这么大。”梁呈开口就呛了句。他其实当然知道这场饭局里多余的人是自己,要阴阳怪气也是人家庄天朗还差不多。可一旦涉及到黄晚庭,他的这嘴就似乎有单飞的意思,总是不受大脑的管控。
“我们在路上偶遇的。梁呈好像要来这个商场买什么东西,还没吃晚饭,我就提议说一起来了。”这谎撒的,简直又低端又禁不起推敲。黄晚庭自认为没有比自己够意思的人了,梁呈搞砸了的,她还得跟在后面给人擦屁股。
主要得赖梁呈,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说什么都要缠着她出这趟门。
不过黄晚庭也不是没有自己的私心,庄天朗先前说要请客吃饭,她想拒绝可又总被对方以麻烦她太多次了自己不好意思这个理由给驳回来。
不过,现在再多加上梁呈的这张嘴,局面可就瞬间变成了一带二,庄天朗又不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总不能再拒绝自己AA的提议了吧。
黄晚庭终于顺理成章地说出了她的计划:“庄天朗,你别破费请吃饭了。我们现在三个人,一起A的话刚刚好。你们觉得呢?”
路上黄晚庭已经跟梁呈提前打过招呼了,此时只需一个眼神示意,梁呈便立即在旁边附和起来:“我没意见,这样大家谁也不吃亏。庄天朗你说呢?”
到底是不挣钱的学生,拿家里的钱装什么装。庄天朗不再坚持,干脆将扫过码的手机递了过来:“你们看看,三个人吃应该还不够,再加点什么?”
虽然说他请班长吃饭的计划是泡汤了,难得的在学校之外的独处时光也半道夭折了,但能多加一个人的话,不仅可以多点几样小食,均摊下来还能再省一些钱。被人故意截胡,但还蒙在鼓里的庄天朗甚至在想,梁呈的出现好像也不算太糟。
春节假期里,平时热闹非凡的商场难得有了空闲,也就必胜客这种快餐店里客流量还十分可观。不过放眼放去,也都是和他们几个岁数差不多的学生党。
也还好是两男一女的组合,要真是自己和班长独处的话,庄天朗没出息地想,他现在估计脚趾头都得把鞋底子扣烂。
越想,越觉得梁呈简直成了他的救星。
庄天朗心无压力地从书包里将那些卷子掏了出来:“班长你看看,这卷子是你要的吗?”
庄天朗的初中同学有在外国语读高中的,作为东宣市三大重点高中之一,这所学校自己出的题目价值很高。只是他们那边是强制性寄宿,所以即便庄天朗和同学都提前说好了,一来二去也就拖到了春节前后,他才拿到第一手资料。
但愿还不算太晚,能对黄晚庭有所帮助。
卷子被订书机订成了四摞,分门别类地标记着类别,可以看得出来,整理他们的人很用心。
应该是看出了黄晚庭还算满意,庄天朗也起了点儿类似于邀功的心思:“我初中同学还要用,我拿到手以后就赶紧复印了几份。”
“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黄晚庭翻看的速度非常快,与其说她在粗略浏览这些题目,还不如说她在找里面的夹带。但没人会怀疑她在这方面的专业度,因为她语气中的难掩激动就已经可以证明她一直都在看有用信息。
“就是这些。网上可以找到外国语的题库,不过都是前些年的了,这些题面一看就是最新的,更有学习价值。”
“能帮到你就好。”庄天朗嘿嘿笑着,然后还把复印花了多少钱发到了黄晚庭的手机上。他知道黄晚庭不喜欢欠人,无论是人情还是金钱什么的,就连一分一毛都要算清楚。但哪怕是这些卷子本身,也已经是帮上她了,不是吗?
在温暖如春的空调房里,庄天朗的面颊上就这样浮起点夸张的红晕来。
梁呈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疑心也跟着死灰复燃。他的双眼紧扣着对方,缓缓抿了一口柠檬水,心中的警报再次拉响。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庄天朗隐藏得可真是深,表面看着阳光无害的,原来埋了这么长的线,连他都差点被骗过去了。
“黄晚庭,我想坐里面。”梁呈往黄晚庭这边挪了一挪,声音听起来有点故意夹着的绵软,但还好听上去不至于太矫揉造作,还算是自然,“里面靠墙,我比较有安全感。”
黄晚庭只抬眸看了一眼如此多事的男生:“刚才不早说,要换就现在换!”今天自己心情还不错,就不和他计较了,毕竟梁呈又不是第一天这样反复无常。
“喝热水!”梁呈注意到黄晚庭的玻璃杯空了,换到外面后十分自然地为她又续了一杯。
直到黄晚庭弯唇朝他说了句谢谢,他这才有点扳回一局的感觉。
说真的,他也真是受够这样拈酸吃醋的自己了,但这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某人想和黄晚庭面对面地坐?做他的春秋大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