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构图 第4章 第 4 章

听到有好的场地，韩树文推掉了其他行程。

给顾铮打电话的时候，顾铮还未起床，他看着陌生的号码怔了怔，蹙着眉听了一会。他声音低沉沙哑，隔着声筒听着有些黏腻，“好，别着急，我去接你”。

“不用了，一会场地见吧”林意挂掉电话，深吸了一口气对韩树文说“韩老师，已经和对方约好了。场地距离我们比较远，我们可以现在就出发”。

“好，那就出发吧”韩树文说“哎呦，小意啊，你不要一口一个韩老师，听着生分，叫师叔就行”。

“好的师叔。看完场地也临近中午了，我在附近定了餐厅，吃过饭在送您回来可以吗”林意说。

韩树文欣慰的点点头，毫无吝啬地对其称赞“好，像你这么贴心的徒弟，我那个老顽固的师哥从哪找的，我怎么就找不到这样的徒弟啊”。

林意嘿嘿一笑，少见的有些俏皮“那您就把我当徒弟看呗，反正我乐不得再多一个师父呢”。

“哈哈哈，你的那帮师哥师姐啊都说我骂人凶的嘞，你不怕我啊”。

“哪会啊，我师叔亲和着呢”林意小嘴抹了蜜似的哄得韩树文心情大好。

这次画展的门槛很高，入了展的作品基本上都是大师级别。她的作品能被入展，林意并不觉着是她绘画能力强，能入围不仅是因为她占了乔野森徒弟的光也是承了韩树文这个师叔的情。

韩树文在界内出了名的脾气大，毛病多，自己的徒弟都惧他，都说他是美术届的灵石。专业硬，脾气也硬。这样的人不是乔野森一句话就能左右的。

其实这事林意猜对了一半，在乔野森和韩树文提及的时候，韩树文是不悦的，他不喜欢踏人情，走后门这样的事。但是看了林意的画后，他动心了，他觉着那画如果是有几十年画龄人著作的也就不过如此，但是若换成著作人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那就要另眼相看了。

加上这段时间林意作为策划员之一，对待画展以及日常照顾他这个远道而来师叔，可以说是尽心尽力，十分上心。做事有尺有度，对专业的事更有独到的见解和眼光。这让韩树文更加欣赏林意，不仅仅是画还有这个人。

林意的性格比较温柔，细心敏感，会敏锐察觉到，周围人任何细小的情绪变化。所以任谁和她相处都会觉得很舒服。相处的时间越久就越讨人喜欢。

场地开在湿地公园的对面，那片是新建设的城区，附近有几个商圈和住宅，但大部分的景都还是湿地公园，因为环境好，那边地方可以算是富人区，人少安静。

场地是独立的三层楼，屋内装修风格大概以黑白灰三个基调为底色。这场地似乎是刚建设不久，室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背调。

韩树文巡视一周，频频点头认可。不论是坐标朝向还是颜色格局，都很入韩树文的眼，看完当天就签了合同，非常爽快。

顾铮也大方，后期布置可随韩树文的想法调整更改，装修或者增添内容，甚至连价钱都没商量，就签了合同。

空闲时，林意联系餐厅指定了几道好菜，签署完后，边欣赏湿地公园的景色边聊天，溜溜达达步行去了餐厅。

饭桌上韩树文对顾铮赞不绝口，觉着眼前的小伙条件甚是优秀。

顾铮188的身高，宽肩窄腰，实打实的模特身材，长相外表都是没得挑的。而事业上既有已经步入正轨的连锁健身俱乐部，更有对新领开发投资的建设条件。面对这样的青年才俊不由叫韩大教授惦记起自家女儿的终身大事。

“小顾，今年多大了”。

“快三十了”顾铮说。

“哦，有女朋友么”

顾铮扫了一眼正一本正经往外挑姜丝的林意说“...有”。

余光中挑姜丝的手停住了，顾铮看着将碗里还带有姜丝的菜塞入嘴里的林意，微微蹙起眉。

“这样啊，那可惜了。我还想着介绍我女儿跟你认识呢”韩树文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地为自己女儿的婚姻大事多了几分忧愁。

吃过饭后，韩树文被着急赶来的同事接走了，离开前嘱咐林意“我出几天差，展馆的事就交给你了，有任何进程随时发给我”。

目送韩树文离去，林意转过身对顾铮道别，她就不该有念想的。带着脾气，说的话显着格外的生分“那我就先走了，后续如果有需要，可能还得麻烦顾总”。

“顾总？”顾铮问。

林意沉默了几秒，对于自己的小脾气林意有些反感，不过想了想现在是合作伙伴，这么称呼也没毛病。索性没有任何解释地再次开口道“我先走了”。

手被人牵住的时候，林意的心跳漏掉一拍，她一边骂自己一边抽回手，礼貌的对顾铮说“顾总，还有事么”。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顾铮总喜欢逗她，林意在顾铮面前总是软软的，逗生气了也只会委屈巴巴的看着顾铮，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会掉眼泪，然后像猫咪一样轻轻对他说“不要欺负我了”。看着可怜又可爱的。

如今顾铮也是在逗她，他就是恶趣味的想逗逗林意，看她听到他不是单身的消息会怎样。

“顾总？”林意内心嗤笑一声，觉着自己这股子莫名其妙的脾气挺好笑的，“顾铮，还有事么。没事我就走了”。

“我没有女朋友”顾铮所问非所答的回了这么一句。

“什么？”林意诧异道。

“我说，我没有女朋友，刚刚是骗他的”。

林意“哦”了一声，背部肌肉渐渐放松下来，嘴上却说“你不需要跟我解释这个的”

顾铮少见的语塞，换了个话题，“一会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我刚就叫好车了”赶巧，林意刚说完话，叫的车就到了。

望着车辆离去，顾铮无奈的勾起嘴角，他点燃了一支烟，向停车的方向走去。

后续按韩树文的修改，场馆有装修改动，顾铮作为场馆的持有者，一直跟随整个装修的行程。这不仅加快了进度还替林意解决一些麻烦事。装修方面林意不太懂。为表感谢，林意在场馆布置结束后请顾铮吃了饭，为了避免尴尬，索性叫了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一起。

画展举办那天，顾铮受邀参加，同行的还有陆涛和祝思淼。

“哇，林意你太棒了”祝思淼站在一副画前说“快给我合张影，林意你也来一起合影”最后把陆涛也叫上了，只剩顾铮一个人，他指着自己问“那我呢？”。

“拍照啊，你拍”祝思淼将手机递给顾铮，转身便换了一副神色，贴在林意身侧比耶。

看画展的人除了领域的翘楚和绘画名校指定的学生以外，也会有其他领域的成功人士或者外籍富商。

林意作为策划者和参与者自然是对来客名单熟悉的，她向陆涛引荐一位风投公司的经理，这有关陆涛后续的事业发展。而林意在引荐后又被韩树文引荐给其他同行业的前辈。

顾铮注视着站在画前剖析自己创作理念和想法的林意。

目光中那个独立，具有魅力的女性正在用自己稳固的专业知识以及真诚的人生感悟，向大家讲解那副画作。林意的身边围过去越来越多的人。在得知林意涉及的领域后，不少企业有意投资甚至有人想花高价卖下那副画。

顾铮注视着地认真，有人悄悄过来也没发现。

“后悔不”两人对视，祝思淼又道，“后悔也晚了，后悔也不是你的了”。

“晚么，我不觉着不晚啊。她不是也单身么”。

祝思淼收起得意的笑容，一本正经的命令道，“你给我离她远点，别再招惹她”。

眼看着顾铮没拿她的话当回事。祝思淼有些急了。

“顾铮，我不知道你们当初因为什么分开，但是按林意当初哭晕的状态看，你小子肯定对不起她。她因为你忍受着长达近七年的空窗期。你为什么非要出现啊，如果你不出现的话她或许已经开启新的人生了”。

祝思淼句句在为林意抱不平，可这些话听在顾铮心里条条都是他放肆招惹的理由。

“哭晕？什么时候的事”顾铮问。

祝思淼切了一声，嘲讽道，“还能什么时候,分手的时候啊，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她事啊”。

哭了么，哭晕了？

顾铮努力回忆分手那天的情形，记忆中只有林意那声淡漠的回复。他不记得林意曾表现过其他的状态，别说哭了，就是难过的情绪都没有。

难道是他记错了？

下午的拍卖会，顾铮有事没有参加。

望着拍卖者喊出的数字祝思淼有点发昏，“林意，我觉着我穿越了，我竟然会出现在拍卖会上”。

“醒醒吧，你就是个观众，我们都是观众”林意打破了祝思淼的幻想。她言情剧看太多了。

“你的画要是拍卖出去，那你是不是就发财了”祝思淼挽起林意的手臂,整个人贴在林意身上拉着长音说道：“富婆～”。

林意笑了笑，一句话将祝思淼拉回现实，“想什么呢，拍卖的钱不给我。这场拍卖会最后的资金会全额投入到慈善行业”。

“哦，那合着你忙活这么久，工资都没有啊”祝思淼拍了拍陆涛说，“她是不是傻”。

“对于这样的场合，钱不是主要的，人脉才是，有些人不是你有钱就能结识的，是需要机会的”陆涛说。

祝思淼家庭条件优渥，父亲是物流公司老板，母亲是高中教师，上面两个哥姐一个是医生一个明星化妆总监。

那家叫“偶遇”的酒吧也是家里给祝思淼开的，为的是让她一天有个事干，没指望她挣钱或者干出多大的事业。所以在祝思淼考虑的范围内人脉这个事压根就没出现过。

画展结束后，众人去参加了晚会，林意再一次被韩树文及晚到乔野森带着引荐。晚会来了新面孔，林意没见过，但见到众人对那人的态度可以看出，这人地位很高。林意其实不喜欢社交，她更喜欢蜗在一角去画画，去独处。

见场面没她什么事她便紧着机会找个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她靠在柔软的沙发里，角落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红色的礼服上，犹如一朵待放的花苞。她微微侧坐，修长的腿倾斜着，小心翼翼的躲开拖沓的裙摆。

长长的大波浪从她侧脸垂下，炯炯有神的双眼认真的盯着手机屏幕处理工作，丝毫未察觉有人悄悄的进入她的社交范围。

男人的皮鞋在林意前方转了个方向，随后沙发另一头深深的凹了进去。

林意处理手上的工作，只随意的抬头瞥了一眼对方，随后又继续埋头筛理工作群里传来的画稿。

“林小姐，这么认真啊”男人抬手弹了弹烟灰，翘着二郎腿，在林意的注视下吐出一阵烟雾。

林意微微蹙眉，在脑海中筛查自己何时见过此人。因此她注视了那男子很久。她收起手机，微微扬起嘴角，很正式的回复那人“您好”，顿了顿又说“不好意思我记忆力不太好，请问您是？”。

男子整理衣衫，白色西服被他解开了几颗扣子，潇洒风流。隐约露出衬衫下若隐若现的皮肤，“徐开聘，林小姐未来的合作伙伴”。

林意睨了一眼面前有些自大的男人，礼貌地笑了笑，同他握手，分开时对方手指竟在林意的指尖摩挲了几下。

“听闻林小姐目前正参与一款游戏的设计，我们程峰最近也有对于进军游戏这方面的想法，所以诚挚的想邀请您参与我们接下来的游戏项目”男人说话，眼神却缥缈的在林意身上打转。

“徐总抬举了，我只是会画几张图而已，游戏开发我不懂的，建议您找专业的人.....”。

男子出声打断林意的话，他向前探着身子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开发游戏什么的太无聊了，只有我哥觉得有发展。我觉得像林小姐这样的人.......”

男子顿了顿，眼神在林意凸出的位置停顿一下，随后直视林意的双眼，“光谈合作太冷落你了。林小姐喜欢喝酒么？我请林小姐喝一杯吧，去我家怎么样，我家的泳池特别的大”。

林意勾起嘴角，收起手机，揶揄道，“看样子徐总很喜欢游泳，不然脑子里也不会进那么多的水”。

林意整理裙摆作势要走，却听见一侧又道“林小姐不喜欢泳池也没关系，你画画的时候缺模特么，我可以做你的人体模特”。

男人特意露出还算健硕的半块胸肌，一脸得意等着林意点头。

林意无奈的笑了，她虽然恋爱经历少，但也是吃过细糠的。在男人的注视下从头到脚对其打量一番，眼神中没有半点欣赏。

“徐总上一个公司不会是在渭南路78号就职吧，职业习惯到现在还没忘，看来在那工作蛮久的”林意居高临下的说，“专业提示，对于你这样幼儿身材就不要露的那么骄傲了，若不是知道你是个人，我都会以为是哪个不成才的学生乱画的人体作业呢”。

林意转身离开，在徐开聘不爽的眼神下再次回头，她手指微微调试大概确定了一个合适距离，眯着眼睛透过手指的缝隙，轻笑一声离开了。

徐开聘隐忍火气，晚会上的人大多是有名有财，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不好在众人面前对一个女孩子发火。闷了一杯红酒，在心里记下林意这个名字，他嘴里囔囔着从手机上搜索出一个地方，随着他越发黑沉的脸，咬牙骂了声“艹”。

渭南路78号——本市最大的富婆聚集地，一个专为富婆服务的娱乐场所。

新提的库里南在夜色中疾行，从画展离开后顾铮就一直在忙，邻市那边俱乐部购买的器材出了问题，负责人捐款跑了，他在公安局待了几个小时才处理完所有流程。饿着肚子开车回来饭没吃上一口水也没喝上一口，就被合伙人的电话支去了几十公里外的城市一角。

顾铮身着深色西装，黑色的衬衫微微有些贴着皮肤，路上来的急，他有些出汗。徐佑驰电话里说的急，只叫他换正装过来见人，谈谈游戏合作事。

顾铮向招手的男人走去，两人见面，徐佑驰简单介绍了一下对方信息引着人过去。

“对方是今年的新星，你来之前我了解过，目前她的团队正参与美国哈萨制作的《战甲》游戏的美术设计，同时也在和国内百图合作，制定打造国内首款传统国风水墨风格的解迷游戏”。

“你说的这两家，都是百强内的公司。他们这么专业，价格一定很高”顾铮刚刚损失一部分资金，此时听到对方合作对象不禁担心他们的预算是否请的起这个所谓的美术团队。毕竟后续开发和运营还需要一大笔钱。

徐佑驰大手拍在顾铮的后背上安抚，“你说巧不巧，他们的负责人正打算以国画古风为主打破美国对动漫市场的占比，所以我们不止要制作《传奇》游戏，也要根据这部游戏的主角来制作电影。我们这次不外包，我们需要一个长期合作的伙伴”。

“现在市场流量最好的游戏是《魔界》《机甲》这种针对于男性玩家开发的游戏，《传奇》作为游戏还好，毕竟江湖侠客的设定还是很吸引男性玩家的。可是电影制作的本子是什么，不能只顾耍帅吧”顾铮有些不耐烦。《传奇》要做电影的事徐佑驰没跟他提过。

徐佑驰对顾铮的不耐烦并没有介意，反而面露笑容，“哥们儿，男性消费时代过了。我们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女性身上，你所谓那些爆款游戏有45%的玩家是女性，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把《传奇》按国画水墨风格来绘制，添加女性角色，代入女性视角，加入爱情设定，让玩家可以自由匹配交友，电影我也想好了，给对应的主角加入感情线，甚至可以出一个系列”。

顾铮虽然并不反对徐佑驰的想法，但是做为合伙人他临时听到计划更改，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

胃部痉挛，顾铮觉得有些恶心想吐，额头上瞬间疼出一层薄汗，他手捂着胃示意徐佑驰继续别耽误时间。

“我叫我弟先去聊了”徐佑驰踢了一脚嚼着口香糖，翘着二郎腿大喇喇坐在那玩游戏的男人问“人呢？”。

“走了呗”。徐开聘抬头瞥了二人一眼，继续回复消息，污言秽语不堪入目，敢骂他是鸭子，当他吃素的。

“怎么走了呢，不是告诉你把人留住么”徐佑驰有些愤怒，起初的兴奋顿时烟消云散，英朗的面容浮起一抹愁云。

“腿长在人家身上我能管的住是怎么着”徐开聘倔强的调转方向，囔囔道“就好像我想让人走似的”。

他心里不忿，若是换个场面，早就把人打包带走了，何须叫人损了一通。

顾铮的眉头蹙的紧，胃部的不适越来越明显，语气冷淡，神色严肃对徐佑驰说“回去做好报告，登门拜访吧，我先走了”。

顾铮忍着不适走到电梯口，晚会上也是有吃食的，顾铮没碰，他太想来一口热乎的暖胃。

电梯上了三十层，顾铮忍痛等待。

林意同韩树文和乔野森道别后换回私服，一身干练的休闲西装搭配一双小高跟，卷发随意的披散着，她一手打着电话，一手在包里翻着车钥匙，嘴上还在回复下属的问题。

“对，画展结束了，明天送完韩老师我就回去”。

车钥匙握在手里，电量消耗的提示音响起来，林意又嘱咐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这么忙啊”顾铮对还低着头回复消息的林意说。

林意抬眼看去，瞳孔微微变大，顿了几秒，有些诧异的问“你怎么在这？”。

声音与电梯提示音重合，两人进了电梯，林意不清楚对方是否听到就又问了一句。

顾铮回复她说是来谈生意，他靠在电梯一侧，略微弯腰，胃痉挛的阵痛在按压下有所减轻。两人几乎沉默，直到出了电梯，顾铮走在林意身后，问，“吃夜宵吗？”。

林意身子一顿，不明所以的回过身，扫了他一眼，视线停在顾铮捂着胃的手上。她面无表情的犹豫了一会，道了声“好”。

“我没开车，劳烦你”顾铮强忍着扯出一抹笑容。

汽车穿梭在一条老式街道，周围的住宅区还有孩童在玩耍，林意放慢了车速，风带起掉落的树叶，跳了个舞往他们相反的方向而去。

汽车停在一个隐落的街角，白赤灯明晃晃的照在斑驳的街面上。小小的门市牌匾上写着几个大字“三宝馄饨”。

这家店两人许久未曾来过了。

他们选了室外较近的一处坐下，夜深了，馄饨店的生意还算火热，老板热情的过来点餐，双手捧着记录单放在了他圆润的肚皮上，成了他随时随地使用的书桌。

“二位吃点什么”老板问。

“两碗馄饨，一份虾仁玉米，一份白菜鲜肉”林意交代“麻烦您先来一杯温水”

胃里流进的暖意缓解了痉挛带来的不适，顾铮放下水杯，舒展眉宇，一个小碗带汤的馄饨推到他面前。

“这个晾好了，不烫，先吃这个”林意说。

顾铮轻轻咬了一口，粉嫩弹牙的虾仁配合黄糯玉米粒的香味在口腔散开。

“这家老板换人了。口味却是没变”。顾铮说。

林意轻舀一颗元宝形的馄饨，吹了吹，咬了一小口，说“子承父业”。

顾铮点点头，他太久没回到这个城市了。以前上学的时候，父母忙，他常常会到这家店来吃饭，虽然牌匾上只写着三宝馄饨。但其实这家店，炒面盖饭什么都做。他记得那时候放学林意找不到他，就会跑到这儿来。有时候他会刻意躲进后厨，等到老板告诉他人走了再出来。

因此他同这家店的老板关系很好。可如今，一切都很陌生。他不清楚这个新的老板是谁，也不知道那些快餐还做不做，更不知道如今的一碗馄饨涨到多少钱。

甚至，连同这个城市以及面前的这个同床共枕过的人，他也很陌生。

“你还记得我的口味，我以为你忘了”。

林意没有读懂顾铮的眼神，只觉得面前的人有些可怜巴巴的。

“没忘，一辈子都忘不了”林意顿了顿又说“要不是小时候误吃了你那份虾仁馄饨，我也不会因为过敏进医院抢救，耽误课程考了最低分，到现在我堂哥还说我傻呢”。

不知想到了什么，顾铮轻笑一声，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轻松了些。

“工作很忙么，忙得没时间吃饭”林意问。

. 她怎么知道是我没吃饭....

顾铮咽下未出口的问题，会心一笑，解释“还好，只是今天出了点意外”。

林意还在晾制馄饨，顾铮也没有阻止，他很久没有被这么照顾了。

曾经在一起的时候，林意对他照顾得很好，那时候顾铮学习很刻苦，大学参加了很多比赛，常常窝在图书馆学习，有时候过了饭点，饿得久了就会胃痛恶心。那时候两个人异地，顾铮在校外租了房，林意常常会挤时间或者赶节假日的时候坐车去顾铮的城市，给他做好便当或者一些速食后离开。

放假期间，林意也都会在顾铮身边照顾，顾铮常说林意厨艺了得，喜欢吃她做的菜，夸她聪明随意的一道菜看一遍示范就会做，而且味道还不错。

有这话，林意便一日三餐根据顾铮的喜好换着花样做给他吃，包括平时避免胃痛而常备的速食零嘴。

那时候顾铮的校友总是吐槽，说顾铮不仅给自己找了个贤惠的女朋友还给自己找了一个贴心的小妈。

吃过夜宵，林意跑去对面店里买了几盒药，轻透的方便袋被甩在中央扶手箱上，对在车外抽烟怕呛到林意的顾铮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随后顾铮按灭烟头上了车。

汽车再一次穿过老巷，经过校区，在繁华的霓虹中上了快速路，隧道里的光照如白日一样，玻璃被摇下了一半，顾铮吹着风，一会的功夫思绪飘回聚会那天，他想起了什么便又把窗子摇了上去。侧身去看开车的林意。

卷发刚刚被她随意的扎起，西服外套被溅到污渍扔在后座上，只留一件白色衬衫，勾勒她有些偏瘦的身材，顾铮眼神衡量，纤细的腰仿佛他一只手就可以掌握，她带着一副无框镜，单手操控方向盘，看着又欲又清冷。

顾铮在打量，心里也在思考，这段时间见的几次面，林意给他的感觉都不一样。

第一次在聚会，林意给他的感觉像黑夜里的一颗繁星，明媚的笑容，有趣的谈吐，成熟与风情交涉，看似可观不可亵渎的尤物。

第二次在场地敲定时，林意给他的感觉像是像初学者的第一笔素描，简约单纯，线条或许稚嫩，但胜在谨慎赤诚，每一笔参与都格外认真。

第三次在画展，她站在自己的作品前，整个人像一把刚刚出鞘，弧度优美的利刃，她自信，耀眼，有力量。

第四次就是今天，一种奇妙的平衡感，外表看起来似北方的深秋，利落挺括，从容干练。内里却似南方的初夏，温柔热情，通透自然。

他们认识十五年，在一起三年。如今的两人看似熟悉却又陌生，看似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车子停在别墅前，顾铮的电话还没讲完，邻市的警察告知他案子的进展，他没想到事情解决的这么快。挂断电话他有些不好意思。

“今晚麻烦你”他对林意说。

“没关系的”林意笑了笑，顾铮站在门前，心却被无形的东西牵着，他回过头，犹豫了一会，试探道“楼上有客房，要不今天在这儿住下”。

“....什么？”

面对林意微微惊愕的表情，顾铮意识到他很冒昧，便再次开口解释，“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顾铮责怪自己的词不达意。只是嘱咐林意到家记得告诉他一声。

汽车驶出别墅区在一处空旷的街道停下，林意趴在方向盘上，突然觉得有些累了，思绪一点一点吞噬她的理智。

其实这7年，顾铮一直是她心里的一道坎，七年里她有无数次想问问顾铮为什么累了，怎么就累了。可最后除了被眼泪滴湿的屏幕再无其他。

分手时她同意的爽快，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她拼了命给自己留下的一份体面。她不想破坏自己在顾铮心里的形象。

可是真的好疼啊。

祝思淼心疼她，在她情绪恢复后试探的和她聊过，只是回复她的都只是摇头。

那时候，她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不去挽留。

后来她才明白，原来在她心里，顾铮的感受比她自己重要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