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对面就是一张蓝色单人床。蓝色的被套。
因着他身上穿的是蓝袍,华老板觉得他喜欢蓝色,所以一切购置都优先考虑蓝色。
燕无欺锦衣玉食十六载,却没人问他一句喜欢与否。此事也不能提。
丞相是不能有偏好的。一言一行,须克己复礼。他为天下文人典范,自当事事思量。
也不知太子如今可好。当年十岁身后多着一个尾巴,张口博士,闭口先生。
他没有在历史长河找到大和。更不用说自己。
人果然是沧海一粟。死后归尘。
当时战火连天,民不聊生。纵使想尽办法,还是收益甚微。
想必自他消失,大和大乱。无人坐镇。也无力抗衡其他国家。
若能回去......
若...
燕无欺手紧扣着书柜门。头靠在柜门内侧上,眼泪滑落,沾湿那套银丝蓝袍。
不想回去了。
回去谁也救不了。历史既定。谁也救不了。
燕无欺自然有私心,他想要自由,想要自己的人生。想要大吼大叫,大跑大闹。
这里所有人都在慢慢活,所有人的日子都在慢慢过。十八才成年,三四十的人生叫刚刚开始,五六十叫正值壮年。七老八十也健步如飞。
但燕无欺也知道,如果有机会回去,他也会毫不犹豫离开。历史既定,但过程可改。
要不说人类,就是最复杂的生物呢?
燕无欺收拾好心情,再次关上柜门。大步走出去。把门锁好。把自己锁好。
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大和丞相,燕氏之子燕诚燕无欺。
而是拥有现代合法公民身份,燕无欺。
“小燕出来啦?马上八点,正式开门。看到外面那个帅哥了吗?”负责前台的女生笑意盈盈对燕无欺打招呼,随后指了指门外,“学霸!勤奋的很。之前一有假就要来学习。只是不知道这个月怎么回事一直没来过。跟你一样可喜欢读书。说不定你们能成为朋友呢?”
燕无欺顺着视线看着那个蹲在门口的男孩。手上拿着书,小拇指勾着塑料袋。时不时吃上两口。
头发理的很短。整个人看起来痞痞的。不像很喜欢学习那一类人。书在他手里感觉都像是拿来打人的。
好吧,换句话说。放他们那个朝代,这个块头应该去行兵打仗更为合适。
“开门去喽!”女生伸伸懒腰往门口走去。
燕无欺这才收回视线。拿起书来,将心思收进书里。
只感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围着他转。身边走近一个人。停留两秒。拿出入门卡,刷上,再慢慢踱步进去。
现在太早,又是星期天。整个图书馆就那一位客人。却让燕无欺感到如芒在背。
他动了动身子,瞟一眼看他的人,往后靠了靠。一半身形进到暗处这才松了口气。
那人是看自己不爽吗?为何眼神这么凶狠。
是觉得自己头发长了。不像男人吗?
燕无欺抿抿唇。拘谨着将头发理至身后。
华老板跟他说过,上学要理头。没有男生把头发留这么长。本来燕无欺模样就清秀,留个长发,看起来就更不像男人。
但毕竟十七年没剪过舍不得。跟华老板商量上学前一天再理。
自然,因为头发这事,燕无欺被不少男的偷着骂过。想来是因为太招女生的缘故。看不惯,就说他娘娘腔。
燕无欺抬着书。有些吃力的读着。适应生活了一个月,原本不会这么吃力,只是那个人盯着他就没放下过。
要不今晚上去理了吧。留太久也没什么用。
这人不会因为他留长发堵门口打他吧?怎么还盯着他。
燕无欺捏着书,思考着如果自己跟他打起来会有几分胜算。虽是文臣,习武射箭也不曾落下过。
但身体始终不比武官。仅能使用1石强弓。身子确实孱弱。
也不知过了多久,人渐渐多起来。感受不到那股灼热视线,燕无欺悄然松口气。靠了一下管理台。活动一下脚。
不经意斜瞟,那人又盯他了。继续站直,默念文字。
不一会儿,一声“咚!”。燕无欺转头望去,对上男人视线。又看到他身后,有人坐在男人座位上。
一个位置,抢的甚是激烈。
燕无欺皱了皱眉,也不知道小声点。弄坏桌椅可怎么是好。他转过身来,刚刚思路也被打断了。
如若他是老师,早就戒尺伺候。此等学生,顽劣不堪。
突然!只觉身边掀起一阵风,燕无欺头发跟着飘逸几分。抬眼就见一直盯着他的男人差点撞上别人。
开口就是对不起,整个人慌张不已,那股戾气也随慌张消失不见。
燕无欺低头,眉眼弯弯,轻笑了一声。原来不管何人,窘迫起来,也不甚凶狠。
等人消失在视线之外。燕无欺也收起笑容。老实学习。他拿着中华上下五千年,现在已经看到魏晋。
总有一种亲切之感。不论国家分裂战乱,亦或行为风俗都甚是相似。
越看,燕无欺越入迷。他在一步一步,一字一句,一行一页。慢慢摸索着相似之处。如同到家般,平静心安。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吵吵闹闹的紧,燕无欺今日本就没学多少,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断吵闹。心情很是差劲。
他带着气将书放在桌子上。甚至还发出小小声响。
按道理来说,他绝对不会做出如此没有教养之事,实在是某些人胆大包天,肆无忌惮!
抬眼盯着那三个始作俑者。面色阴沉。过两秒又看见走上台阶来的,早晨刚见过的,一直凶恶盯着他的男人。
若是市井混混,当去其他地方作乱。此处乃圣贤者聚集之地。岂容小人肆意胡闹,拦门做戏!
燕无欺面色不善,盯着几人安分守己刷卡,又见那男人无端嬉笑。
强忍怒气歪了歪头,活动自己的脖子,企图收回那股戾气,让自己不要失控。
突然!华老板从身后拍了拍燕无欺肩膀,他僵了一下。
见是华老板,他深呼吸一口气,将不满情绪压下去,转身看着华老板。
“燕无欺!吃饭来!”华老板笑意盈盈的说话。
“燕!无!欺!”
燕无欺一听,立刻转头,这是对他当场挑衅吗?在这里打架会不会坏了华老板生意?还不等他思考这人为何挑衅。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双手合十,很是慌张。好像刚刚恶狠狠喊他名字的不是他一样。突然就泄气开始道歉了。
燕无欺抿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华老板做生意不容易。他扯了扯唇角,礼貌的笑了一下,转身随华老板离开。
为何会有人静时凶狠,动时拘谨?如此矛盾,倒是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