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际青要先回去吗?”萩原研二道。
富士七号出了这么大的事,已经无法搭载游客原路返回。迫于各方压力,旅游公司最终承诺退还游客大部分费用,承担他们搭乘飞机回国的开销。
际青摇摇头,说:“我要去洛杉矶。”
他收到了贝尔摩德的短信,对方现在正在美国洛杉矶,而且任务交接还没有完成。
萩原研二当下正忙,忙完这段时间说不定就可以升职了,所以临别之际,际青特意道了一声:“恭喜。”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非常感谢,不过,如果小际青能再给我留个电话号码的话,我会更高兴的。对我来说可是喜上加喜呢。”
“……”际青说,“没有。”
他的电话号码时不时就变一次,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
“短信也可以嘛。”萩原研二道,“但希望不要是空号,拜托了。”
“……”
“没有联系方式的话,我以后不就很难见到小际青了?可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好运跟小际青偶遇上的啊。”
际青十分认真地说:“你还想见几次面?”
“诶?”萩原研二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一时间连他都有点卡壳,半晌才道,“……我当然是想一直和小际青保持联系,我和小际青已经算是朋友了吧?而且,”
他也认真起来,拿出一张名片,没等际青拒绝就塞进了际青的外套口袋,“如果际青以后遇到什么事,都欢迎来找我帮忙?就算是为了报答救命恩人。”
又轻松笑道:“我和小际青的关系,可不会因为见面次数的多少就变淡哦?无论如何,请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吧,怎么联系都没有关系。”
“……”际青于是低声说了一串号码。
*
夏威夷,世界闻名的度假胜地,即使在冬季也拥有绝佳的舒适气候。著名的珍珠港便坐落于附近,据说这里还有一家颇具盛名的培训机构,专为儿童少年提供六边型人才式的全面培养。
际青常去美国,却很少来过这里,因此并不知道这个地方组织还专门设有一处据点,虽然想想是很合理,这里毕竟是组织走私的关键点之一。
据点是一家不大的酒吧,即使白天里面依旧昏暗,很符合组织“黑暗”的形象。
调酒师为他调酒时,看他的表情很奇怪,却不敢多问什么,能进来这里的都是组织的成员,没一个是他得罪得起的。
际青对别人多此一举的目光见怪不怪。
他跟安室透相处久了,知道安室透是个衣架子,而且十分时髦,今天可能是为了迎合组织风格,特意穿了一身黑色西装,不像际青自己,穿的还是游轮特供的纪念风衣。
际青不说话,等酒的间隙,安室透先跟旁边的黑衣成员聊了起来。
他人生地不熟的,跟这群美国成员无非聊一些趣事八卦,大多聊的人安室透也不认识,唯一认识的,有个棕红头发的女人聊之前还先左右张望试探一下,才低声道:“那家伙的死腿毛到处都是,全是眼线,今天敢说他坏话,明天说不定就要被枪毙,你确定你和他没关系?”
安室透微笑:“……当然。”
“那你证明一下。”
“怎么证明?”
“简单,”棕红色的短发女人咧嘴一笑,“来,你跟我念:琴酒是个傻逼!”
“……”没必要他才不做这种没品的事。
女人见他这表情,笑嘻嘻道:“行了,看你这表情我就知道,如果是那群腿毛要听我这么讲,得跳起来跟我玩命。”
“琴酒?他很厉害?”安室透问。
女人撇嘴,“一般吧。”
“……”安室透看她表情也知道,这人口里问不出什么客观的评价。
琴酒,决定加入组织前,安室透就听说过这人的存在。
地下世界的顶尖杀手,组织最锋利的爪牙。
常年活跃于日本、美国加州等地,随身佩戴一支半自动□□M92F,于其一起出现的,还有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古董车。
作为组织行动组的头目,经手过的恶**件不计其数。无数涉及暗杀、爆炸、□□火拼及武装袭击的悬案,虽曾无从追溯,事后却都被证实与他有关。
包括上回那桩堀田苍生当众遇刺事件。
一旦出现,人们总能轻易地捕捉他的影子,但遗憾的是,有记录在册的所有有其出没的犯罪活动中,没有任何摄像头或监控设备录存到他的容貌。
推测其具有极强的反侦查能力与伪装技术。
对琴酒样貌的侧写过程极其艰难,每个目击者在极度恐惧的情绪干扰下,通常会做出过于夸张的描述,只能从目击者们混乱的口述中提取统一的相似标签,侧写师勉强手绘出一份符合共识的外貌。
身形高大,皮肤偏白,着一身黑色大衣,头戴黑色软呢帽,帽檐下嚣张地留有一头及腰的银白长发。
五官立体凌厉,与亚洲人有明显差异。
安室透想,这极其标签化的刻板印象和与普通人相差过大的显著特征,也许能让他们在犯罪现场迅速捕捉到属于琴酒的痕迹,但必定也是琴酒伪装行动的优势所在。
当他们下意识将高大及黑色,或古董保时捷与长发的刻板标签与琴酒联系起来,当他撤下一身标签隐入人群,反而更容易迷惑人们的视线。
那一众专家努力筛选过后得出的形象,谁说得准是不是琴酒刻意为之的结果。
有个代号为伏特加的下属,常年给琴酒当司机,不过在极少的场合中,有目击者称述透过那辆保时捷暗灰色的玻璃窗,能在后座窥探到一抹第三者的身影。
所以说,关于琴酒情人的传闻,也不算空穴来风。
“呸!就琴酒那种人,”女人闷了几瓶酒就开始管不住暴躁的情绪,安室透从她大喊大叫的话语中,得知她叫基安蒂,“鬼知道他从哪里拐来个情人?”
“你就这么确定那是琴酒的情人,也许只是搭乘的同事也说不定?”
“谁说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认为了?”基安蒂精神抖擞,“有个同事跟我说,他在居民楼附近百货商店碰见过琴酒,你知道那时候琴酒在做什么吗? ”
她跟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似地露出格外惊奇的神色:“他在买菜!”
“我还以为琴酒每天都睡在保时捷里呢!他不是除了烟和密闭罐头不碰吗,他居然在挑娃娃菜和西瓜,手里还提着一双拖鞋,天哪,拖鞋!”
“……”安室透需要提炼思考一下这段信息。
“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琴酒穿猫咪形状的拖鞋!哈!”
基安蒂猖狂地叉腰大笑,谁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就拐到了这地步。酒吧角落走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低声粗犷道:“基安蒂,有任务了,琴酒叫我们去一趟。”
基安蒂笑脸瞬间一垮。
“知道了,”她烦躁地啧了一声,跟着男人往外走时,还自言自语“这家店是不是真有琴酒的腿毛?刚刚在跟琴酒打我的小报告吧……”
安室透默默喝了会酒,转头就看见竹中际青也在一旁喝,还是琴酒这种烈性基酒。一想到竹中这家伙可能还没成年和上次的表现,他就有种把这人手里的酒抢过来的冲动。
上次还会主动喝饮料,这次怎么就忽然想喝酒了?
际青试探性地抿了一口酒,表情变得有些郁闷。
“不好喝吧?”安室透道,“琴酒对新手来说难度有点大,要不试试百利或者果酒呢。”
要是在这里喝醉了,他真不知道要把人往哪扛。
际青摇头,却疑惑道:“为什么买拖鞋就是有情人?”
“……”安室透委婉道,“与喝酒一样,想理解这些对竹中君来说或许还太早了。竹中君应该没怎么喝过酒吧?”
际青盯着手里的琴酒,他其实很想喝完,但确实有点难喝,于是要了一杯橙汁。
“虽然是任务,但旅行被打断总归有点扫兴吧,”安室透主动和他的橙汁碰了个杯,笑道,“难得来一趟夏威夷,不如趁机放松一下?檀香山那些热门的景点竹中君应该不感兴趣,但周边也有很多清静的小岛。听说向岛主支付报酬的话,岛主也会允许我们参观他们的私人岛屿。”
上次把竹中扛回安全屋时,竹中际青身上的一些痕迹,引起了安室透的注意。
竹中际青的手臂臂弯外侧,有一处不太明显的深色痕迹。
那应当是冻疮的后遗症,当时竹中际青还下意识伸手去挠,被安室透阻止了。
安室透之前就猜测过,竹中际青应当在某种极端环境下生存过,那处痕迹不过是印证之一。
现在再看竹中对那群孩子的在意,他是不是可以合理推测,竹中际青或许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只不过,竹中际青身上的是冻疮,然而夏威夷群岛常年气候温和,终年无雪,这群孩子的目的地,和竹中际青待的可能不是同一个,但都是组织的诡计,殊途同归,竹中际青定是在意的。
只有知道对方的目的,接下来才能针对性地进行谈判。
也许,竹中也不过是被组织抓去,才不得不受组织胁迫的不是吗,他甚至还是个未成年。
果然际青低声开口了:“私人岛屿,什么样的?”
“那就看竹中君了,”安室透闲适道,“竹中君想去哪里玩呢,说不定我能替你参谋参谋。”
“好的,”际青喝了一口橙汁,做出思索的模样,“你帮了我,我不会忘记的,你想要什么?”
“已经帮了大忙了,竹中君。任务圆满完成,交接过后,我或许就能晋升了,”安室透话中有话,满意地笑起来,随后又假惺惺道,“如果可以的话,竹中君能不要这么正经吗?也许我们可以交个朋友,与朋友交谈的话,适当开个小玩笑朋友也不会生气哦。”
“好吧。”
际青边喝饮料边道:“那我有琴酒的全身照,你要吗?”
空气好像都安静了一瞬,周围成员齐刷刷望过来,等安室透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笑容都有点维持不住,转头看向咬吸管的竹中际青。际青干净的贝齿咬着吸管,朝他眼睛弯弯,盛着细碎的笑意:“我开玩笑的。”
周围的人若无其事地转过头。
安室透那句“请务必给我来一份”几乎快要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看到竹中际青笑盈盈的模样,和刚刚心不在焉的样子大不一样,心中也放松了些,笑起来:“你能这么想,我就太高兴了。”
他觉得,竹中和他的立场不一定是绝对对立的。
至少现在他们算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