际青慢吞吞地翻找摆弄,安室透站在门口,边分析目前情况边不动声色地留意他,做好了随时出手牵制的准备。
际青停下动作,拿了几支调配完毕的注射器,面不改色地经过安室透身侧走过,出了门,折返原先的房间。
那个还有力气说话的女孩坐在靠门的角落,相比其他孩子还算精神得多。
他一进门就走到她身边,举起女孩的手臂,拿起注射器对准皮肤,刚要扎进去,就被一只大手拦住。
安室透问:“这是什么?”
安室透几乎收敛了笑意,目光显得有些冷而严肃。这女孩才刚稍稍恢复了些力气,证明药物作用已经在慢慢减弱,这家伙又要给孩子们添什么东西进去?
“解药。”
安室透拦在竹中际青面前,不为所动,“哦?你是想把这群小鬼放出来?还是说,你要违背组织的行动?”
“你要阻止我吗?”际青说。
当然要阻止,哪知道这家伙刚刚配了什么东西,怎么可能让他随意对孩子们下手,“你是不是忘了,我的目标可是转正,抓一个叛徒回去,正好可以证明我的诚心与实力。”
际青低头:“不如你先让我动手,有了证据,你再抓我,也正好。”
“先抓了你,再把这群小鬼锁起来,不是更好?难得的大功一件,守下组织这条线,说不定我还能破例成为代号成员。”安室透缓步上前,抬手打算将注射器从他手中取走。
际青低声叹口气,站了起来。
安室透挡在他与那名孩子之间,在昏暗不见光的房里,敏锐地捕捉竹中际青身子微微一侧。
心底警铃骤然大作,安室透神色一凝,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
下一秒,一支漆黑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手枪上膛的声音短促清脆。
安室透抬眼,越过枪口望向际青平静无波的面容,眉眼沉敛,唇角勾起一抹克制的笑:“你真的是组织叛徒?”
际青:“我不是。”
安室透悄然无声地往旁边移动半步,际青冷不丁道:“别动。”
他顿住,故作闲适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我?”
际青举着枪靠近:“你很吵。”
太近了。
好吧,是他小瞧了这家伙。
安室透凝神注视着竹中际青,不敢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动作。
“好吧,”他举手妥协,“你请随意,我保证不会妨碍你。”
“晚了,”际青冷漠,“你知道得太多了。”
出膛声响起的一瞬间,比脑子更快的是闪避的速度。安室透猛地向右偏头,狠厉向前一看,右手早已蓄力,蓦然朝着对方脖子击去。
砰——
看清眼前现状的一瞬,安室透猛然瞪大眼,脑袋冲着弹孔,下意识想要卸力,手却来不及收回,只能往旁偏离,擦着际青耳朵打在身后的墙壁上。
手上剧痛袭来,老旧的墙粉碎了一手,安室透忍不住嘶声,一时之间却有些茫然。
视野里三朵繁花鲜亮夺目,静静嵌在幽深的弹孔里。
花朵抵住他的胸膛,际青也因冲力被推到墙上,抬头,满眼无辜又安静地注视着他。
安室透动作不由凝滞。
思想似乎都在刹那停顿。
由黑白灰组成的昏暗房间里,突然出现的一抹亮色,似乎有些突兀刺眼,太过惹人注意。
一时无声。
半晌,际青另一只手从羽绒服里拿出一把子弹,扔在地上,说:“我可以走吗?”
安室透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请便。”
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们作为立场一致的组织成员,在“不小心”发现这条组织暗线后,按常理来说,接下来的戏码不该是默契联手稳住局面,控制住这群小鬼们,确保他们完整运送至目的地后,再上报组织,顺势填补这条走私漏洞,抢过这次功劳,双双晋升皆大欢喜么?
不管竹中际青手里调配的东西是什么,在他这个组织成员面前,如果真要做什么,都应该说这是控制小鬼的药物吧,直接说解药,真的不是故意挑起对立?
一开始对峙都还能归咎于竹中际青突如其来的恶趣味,但之后为什么还要在他这个致力于往上爬的组织成员质问时,说那么可疑的话?而且明明有机会控制住他,为什么又要放弃,就这么主动交出把柄了?
他还没有暴露吧,这小子到底有什么底气干出这么多破事?就这么相信他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还是说,这小子真的发现了什么,做的这些其实是在试探他?
不过如果是要试探,刚刚直接说是控制孩子们的药不是更好?只有作为组织成员的安室透才不会阻止有利于组织的行为。
除了一种解释。
际青对着女孩的手臂左右瞄准,有点找不到准头。
安室透在他身边蹲下:“这是解药?”
际青叹气,觉得这人真的很麻烦,便将注射器对准自己手臂,推入一点液体,低声道:“可以么,反正不是毒药。”
“出了事又不需要我负责,是什么药跟我有什么关系?”安室透笑得很神秘主义,“你请随意。”
际青换了副注射器,将针扎进女孩的手臂。
女孩有些害怕地闭上眼。
际青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到外面,把其他几间房间都上了锁,安室透拎着那外国人的衣领,一拳将其打晕过去。
他把那人扔在门边,笑道:“这个时候,你应该是在甲板上和警官先生们指认凶手吧?”
他们怎么都不该在这个时候见过面。
“是的。”际青点头,轻声道,“需要提醒一下吗,几天不见人影,你的嫌疑已经增加了。”
“……”安室透看着竹中手里,那枪上还插着三朵花,一时有点忍不住,“为什么要放花?”
他认出这是摆在餐桌上装饰的花,平时还有专门的服务员养护,按船长的说法,就是“我们已经离岸太远,也能欣赏岸上繁华。”
这船长还挺有诗意。
际青闻言,轻快地笑了:“因为好玩啊。”
*
警卫员在监控室里发现底层甲板上突然冒出一个陌生的女孩。
女孩步履匆匆,面色苍白,脚步却虚浮到像营养不良,让人怀疑是不是遭到了不法虐待。
警卫员当即通知附近人手前去照拂,又根据女孩口述,循迹摸到底层甲板,竟发现六间舱房里被关押的近三百个年龄不大的小孩。
一石激起千层浪。短短八天,同一艘游轮上竟接连曝出两起足以震惊社会的恶**件。事到如今,已经不是船主一句“不知情”可以蒙混过关的的了。
游轮靠岸后,日本警方迅速联系美方展开追查,身为在场日本警察的萩原研二,自然就成了双方交接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竹中际青跟在一边,看着船长和那个外国人被带走审问,孩子们也由警察护送着一一上岸。
这次走私任务还算重要,组织当然不会只派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国人全程跟进,他只是其中一个听令且不容易泄密的手下。真正负责任务的,只能是掌控船只运行,并有权限处理突发状况的船长,想必还是个代号成员。
并且这是两个虽不相交,但相关的组织任务,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在保护组织货物的同时,也一定程度上掩护着这些他们并不知情的偷渡小孩。
不过,都说事不过三,有了两起事件在前,谁都没想到还有这艘游轮上竟然还藏着一批走私货物,在海关包庇下,悄无声息地过了关。
安室透这趟任务完成得相当圆满,不仅一举拿下了组织代号成员,自己的身份还没有暴露。到时即便带着警察拿下这条走私线,也有这次事件败露背锅。
他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人,组织如果对这艘偷渡船的隐秘工作还有几分自信,就很难怀疑到他头上来。
只是笑容在对上竹中际青的身影后,又突然感到一丝微妙。
他暗自观察这小子,顺着这小子目光,果不其然看到那群得到救援的孩子。
——这小子在底下的一切不合理的行为,排除他就是一个恶趣味的小疯子外,只有一种理由可以解释。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且利用这一点,在向自己示好。
而之所以明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但还是要跑出来与他对峙的原因,想必是不确定他会为了加入组织究竟愿意退让到什么地步。说不定他就会像他之前所说的那样,为了晋升选择帮忙隐瞒过关。
不过他到底是怎么暴露的,仅仅是因为竹中际青的观察力?连证据都没有就能这么笃定?还是说因为研二和他见面时的态度……虽然说实话研二演技也太差了,对着景光表现的也有点糟糕,但竹中际青还没有这么神能靠猜猜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吧,毕竟这真的是个超级大巧合啊。
不管怎么样,他都必须和竹中际青谈谈,就算不开诚布公,也要弄清楚竹中际青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