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毕业之后就杳无音信的人。
聚会不去,短信不回。
总共就一对幼驯染,是联系到其中一人就必定能找到另外一个的存在,却没想到两人毕业后全部销声匿迹,连零星一点近况都打听不到。
虽然都开玩笑说见面了一定要质问一番,再把他们给好好宰一顿,但大家心知肚明,他们这种身份,肯定就是在进行某个保密任务,说不定还极其危险,所以才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萩原研二已经做好了几年,甚至再也见不到面的准备,是真没想到几个月过去,居然就会在这种情况下与好友碰面。
不过降谷这家伙进行的这是什么秘密任务,隐藏身份的话……或许是□□卧底之类的任务?摇身一变变成某个生意场上的负责人,合作对象还突然死于非命……该不会是因为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要进行什么刺杀任务,这个社长就是他的暗杀对象……?
“麻烦了,警察办案。”萩原研二回过神,举起警察证,“如您所见,刚刚这里发生了一场凶杀案,请问十二点前后这段时间内,您都在做些什么?”
那双熟悉的紫灰色眼睛似乎很“同期”地眨了眨。
萩原研二不为所动。
就算是任务,也要依法遵循警察盘问啊,如果做了坏事,连警察这关都过不了,那干脆打道回府吧小降谷。
那边的儿孙辈没吵完,但已经开始无差别攻击了,那位死者的儿子,名叫重田克己的男人用极其尖锐的声音插进来:“那他呢!这个黄毛!别以为我不知道,说什么想与爸爸合作,其实是因为得罪了爸爸生意快做不下去了,所以跑来想找爸爸求和吧!不过要是爸爸死了,不就没人找他们的茬了?明明他也有杀人的动机!”
他伸手猛地指着安室透,其他人也不由投来怀疑的目光。
“……”
安室透从容微笑道:“……不是的,就算我们公司与重田社长有仇,我也只是其中一个小员工而已,对你们社长并没有别的想法。”
“……”
萩原研二有些不自在地低头咳嗽一声。
……这样无辜示弱的小降谷,和昔日那位严肃、正直又爱炸毛的警校同期简直天差地别,要不是长了一张脸,看起来根本就是两个人啊。
才短短几个月,这是去哪个演技特训班进修过了吗?
不过,在这里就只是一个小员工了,小员工犯得着他们警校第一去费尽心思地假扮?
不如说昔日警校第一暴殄天物跑去做一个某公司员工就已经和巧合了,巧合之下又来巧合的一个凶杀案件,让萩原研二很难不去想一些阴谋论。
就说关于重田和弥的死,小降谷在其中不说有没有亲自动手,但是否暗中掺了某一手,这一点很难说啊。
在场除了死者子辈孙辈,还有子辈孙辈的母亲和男女朋友,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不过有几个声音倒是格外清晰。
死者的孙女,名叫重田柚子的女人喊道:“哼,那你不也是一样,在爷爷宣布要举办家族旅行的时候,你不就很生气地和爷爷大吵了一架?因为那就意味着爷爷肯定又找到了几个好儿子或者女儿,到时候你分到的家产就又变少了不是吗?”
重田克己面红耳赤:“你怎么敢这么说话?我可是你的长辈!”
“谁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长辈?”
“你!”
“等一等,等一等,”萩原研二拜托警卫员安抚人群,等众人安静下来,才说,“死者的亲人都在场吗?”
“还有几个小鬼头和两个刚找来的好儿子,不过是姓氏都没换回来的野种。”重田柚子冷哼一声,转头扫视一圈,“肯定是待在什么地方不敢出来……诺,不就在那儿?”
她指着围在门口线外的人群,被她所指的人群立马散开,只有一个人好端端地站在中央,咬着饮料的吸管,不偏不倚地被人指着。
萩原研二又可疑地顿了一下,突然觉得今日老天对他是不是真的不太友好。
“……际青?”
际青慢吞吞走了进来,走半途还回头看了眼身后。
萩原研二这才跟着往后看了一眼,看到际青身后的人后,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点。
这在一向冷静自持的萩原警官身上可真难见,萩原研二甚至慢慢转过头,用迟疑打量的目光看着降谷零。
得到同期更加无辜的目光。
又回头再次确认了一遍面前青年的模样。
“你们认识?”重田克己很快跳出来质问,“这里可就你一个警察,不会因为认识就包庇他吧?”
“……当然不会,警察办案时的言行可都是公正公开,并且记录在案的。群众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提出来。”
萩原研二很快找回状态,借机掩饰刚刚的失神,“不过,我确实可以为竹中君作证。从上午仪式举行,到整个案发期间我都与竹中君在室外的甲板上聊天,我们都可以证明彼此没有离开过对方的视线,更没有机会作案。”
“也算是为我自己作了不在场证明,”他道,“我说得没错吧,竹中君?”
际青点点头:“是的。”
“哼!你怎么就这么肯定?”重田克己不甘心道,“爸爸虽然是那段时间死的,但下毒的时间根本就还没确定吧,他也可以是在见你之前就偷偷跑去下毒!这个赔钱货,和爸爸根本没见过几次面就想分走爸爸的财产,我就知道他们就是冲着我们家的钱来的!”
“而且爸爸,爷爷早就有过那种传闻了吧?”
重田克己的儿子重田勇斗上下挑剔地打量际青,定格在际青安静的脸上。
“那种,爷爷因为看上了比自己小得多的小家伙,因为已经结过婚了,为了和情人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干脆伪造了血缘关系,想把情人带到家里来,以后还可以分到一笔钱——
如果是为了早日继承爷爷的财产,害怕有一天事情败露一毛钱都拿不到,为了想要尽快拿到钱去杀人,不也是有可能的吗……喂你谁啊、干什么!”
话都还没说完,一只手突然猛地重重扣在重田勇斗的肩膀,剧痛瞬间让他脸色煞白,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他回头想看清那人的脸,却被对方死死捱住没法动弹:“怎么回事?喂!放开我!”
一旁重田克己见状脸色骤变,赶紧跑过去大声道:“又是你这个野种!快放开我儿子!”
“警察,那边的你不是警察吗!你难道没有看见他在做什么?我要报警!这人殴打我儿子!”
两人叫了半天,疼得重田勇斗忍不住弯下腰,受不住力要倒在地上,那人才总算松开手,同时曲起手肘,狠厉击中重田勇斗的颈椎骨,重田勇斗顿时痛呼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青年扭扭手腕,一双温和的猫眼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人,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柔和温雅的笑,眉眼舒展,看上去和善又斯文:“我想你最好知道,我们要是缺钱,重田和弥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才被这种低劣的手段毒害。”
重田勇斗愣愣地坐在地上,好一会才回过神,站又站不起来,被重田克己扶着连滚带爬离远了这人,才颤抖道:“等等、警察,他刚刚的行为难道不是犯罪吗?一定已经对我造成重伤了吧!快点把他抓起来!”
“不好意思,说实话我现在只负责监管,并没有实际执法权,”船长才有,但萩原研二不说,船长看起来也绝不像掺和这事。
他似笑非笑道:“虽然是这样,不过现在看来还是重田克己先生反而更有嫌疑呢,听说重田和弥先生患有高血压,根据目击者描述的现场状况看,重田和弥先生当时的表现应当和高血压发作的症状相似,为什么你当时断定那是毒杀呢?”
“……你还在怀疑我!”重田克己面红耳赤,“你们果然就是一伙的吧!”
“如果你想洗清嫌疑,就请先到一旁休息吧,不要妨碍办案。”萩原研二笑意微冷。
这几天际青的行程萩原研二大概都知道,也只有重大活动时际青才会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像应付某些差事一样。萩原研二能确信际青没有机会作案。
不过,萩原研二公事公办道:“还是希望竹中君能配合办案,死者重田先生和竹中君是什么关系呢?”
际青说:“是我父亲。”
有点完蛋,萩原研二心想。
难道现在是昔日同窗杀害恩人之父的戏码么?那也太挑战他作为警察的专业能力了。
就算还没确定真凶,萩原研二还是忍不住看了眼同窗,眼神里明晃晃带着疑虑与谴责。
安室透:“……?”
萩原研二:“那……竹中君身后这位?”
际青说:“我哥哥。”
萩原研二:“亲的?”
际青皱了下眉,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问:“亲的。”
“……不好意思,”萩原研二下意识松了口气,带着歉意解释了句,“是我刚刚没太看清。”
其实是因为际青和他兄长长得真不太像。
“喔……”际青说,“你不为我伤心吗?”
“小际青……”萩原研二侧头望向他。际青神色平静,半点也看不出哪儿在伤心。萩原研二有些哭笑不得,也意识到了什么,还是停下了动作,道,“我也很伤心啊,但比起语言,或许还是尽快找出真凶,才能让小际青心里舒服一点吧。”
际青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萩原研二让警卫员记录拍摄现场情况,确保没有遗漏细节后,才拜托船医指挥医护人员将遗体运至太平间入柜冷藏。
虽然游轮所处位置属于公海,但本船为日本籍登记船舶,属于日本浮动领土,因此案件还是归日本司法管辖,船长也已经通过卫星通讯上报日本保安厅,并记录在案。
不过日本警察肯定是赶不过来的,只能等游船停靠夏威夷港口,由美方协助完成侦办工作。
现在只能先尽可能搜集证据。案发现场只有连接室内外的出入口装有监控,虽然能完全洗清际青的嫌疑,但显然作用寥寥无几。
不过根据监控显示,重田和弥曾有一段时间拿着装酒的香槟走到室外与船长聊天,船长也证实了这一点,并且记得重田和弥和他举杯饮过一次酒。
但那次重田和弥并没有中毒倒地,也就是说到那个时间点凶手还没有找到机会投毒。
由此可判断,投毒时间一定是在重田和弥离开室内的十一点五十五分至重田和弥死亡的十二点三十五分之间。而且室内外都有机会下手。
当时在场共有数百名宾客,就算结合各方口供与不在场证明比对,还是筛选出了二十几名具备作案条件的嫌疑人。
其中就有重田克己等人。他们虽然同时在仪式举行时现过身,但各自都有一段单独立场的空档,说是受不了爸爸/爷爷/老公无缘无故的控制,但离开期间确实没人能为他们作证,暂时无法排除嫌疑。
“还有……这位安室先生是吧?”萩原研二道。
安室透微笑:“是的。”
“你声称自己一直待在包厢里,期间有人能为你作证吗?”
“包厢里确实一直只有我一个人。”安室透道。
“那您的犯罪嫌疑也暂时不能排除。”萩原研二转头掩饰微妙的心情,问警卫员,“可以提供一份这艘船的平面图吗?”
警卫员应是,萩原研二很快拿到一份完整的游轮平面图。
平面图很大,毕竟是载客七百人的豪华游轮,在桌上展开后能让站在萩原研二身边的安室透也看得清楚。
安室透也真凑热闹似的在旁边看了一会,道:“这艘船……”
现在破案才是当务之急,萩原研二还是很愿意听听同期意见的:“先生,你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安室透说:“这艘船的满载上限其实是有九百人么?”
警务员道:“没错,而且满载上限并不包括船员,不过本船的定位用户本身是名流客群,房间配置等标准都是最好的,所以乘客最多时也不过五百人,加上全体船员,总人数约为七百人,致力为乘客们尽到最好的服务。”
安室透追问:“哎?那么这艘船还会运输货物吗?”
“当然不会,”警卫员坚定道,“我们是主打度假的游轮,没有专业货舱,也不承接对外商业货运。除了船上的自带物资,比如准备的餐饮补给和那些医疗药品,维修零件什么的,那也只不过是自用的东西而已。就算是乘客,我们也不会允许携带大批量商品上船的。”
“原来是这样。”安室透笑道。
萩原研二见他这副样子还是有点别扭,不过尽可能适应了,又道:“安室先生发现了什么线索?”
“并不是呢,”安室透站直身子后退几步,与萩原研二保持一段安全距离,才继续笑道,“我只是想去上个厕所,可以吗警官先生,就算是嫌疑人也有上厕所的自由吧?”
“……”萩原研二面色古怪道,“当然可以,请随意吧。”
安室透转身就走。
萩原研二表情更怪了,安室透刚刚走出来的包厢就在旁边,这样一间大包厢,里面明显就有厕所。
这是往哪跑了?
连际青都慢吞吞地走过来,说:“你们好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