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台之上,服装走秀展示完毕,周彧卿与其他模特站至两边,维持着专业姿势,苏紊被主持人请到台上,大屏幕上投放着她绘制的服装效果图。
台下评委席庄重严肃,“请问你为什么要设计这五款服饰?”
地面四周薄雾缭绕,小巧纤细的人挺直腰肢站在台中央,灯光洒落在她精致好看的五官上。
两边站满各大媒体记者,摄像头红光飞快忽闪。
她拿起话筒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因为想以唐制官服为文化根骨,用赛博朋克的科技语言与汉服文化相碰撞。”
不仅不怯场,反而更加从容,台下响起热烈掌声,六位评委相互睨了一眼也纷纷鼓掌。
周彧卿完全看呆了,目光不舍得从人身上移开,深深被她迷住,这还是他记忆里那个脸红害羞,言语小声的人吗?
他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一旁主持人道:“那么各位评委开始打分,会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算平均分。”
分数不会当场公布,苏紊、周彧卿、其他模特纷纷回到后台,一批批身穿服装的模特上台走秀又打分,周而复始。
快结束时,苏紊正在整理服饰,周彧卿早换下衣服,没了人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紊点开一看,是闻砚之发来的消息。
【结束了吗】
苏紊快速打字回复【结束了】
【那我来接你】
她边往门口走边回。
【好,门口等】
刚走到大厅,便隔着门玻璃在众多人群中挑出门口那道挺拔身影。
他换了一身休闲服,白色长袖上衣,下身宽松长裤,简单穿搭也掩不住他的凸出,周彧卿懒懒倚靠在石柱上,接听电话,笑意盈盈。
或许是又和哪个佳人才女闲聊呢吧。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离近才发现他嘴里叼了一根烟。
见她过来,立马将烟堙灭丢进旁边的垃圾分类桶里。
秋雨绵绵,苏紊盯着眼前雨幕,与周彧卿相对无言。
只希望闻砚之能够快点过来。
她想。
还是周彧卿先开了口,“没带伞?”又补充道:“去哪?我送你。”
苏紊正要拒绝,对方率先往前一步,竟微微弯下腰轻拥住她。
周彧卿身上是松木与香烟混合的气味,那是她当初最痴迷、贪恋的味道。
面对突如其来的拥抱,苏紊愣住,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推开。
感受到怀中之人没有很抗拒,周彧卿才低低开口,“我们和好,好不好?”
和好?于他而言,只是一次情侣间轻描淡写的争吵吗。
也是,他不就是这样吗,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十分真情保留三分,甚至剩下的七分亦真亦假。
苏紊冷笑一声,像在自嘲。
正要伸手推开他时,另外一位身穿墨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从天而降,没有丝毫客气的将周彧卿扒开,把苏紊拉入怀中,先礼后兵,“不好意思,我女朋友不吃回头草。”
声音裹挟着挑衅,还有宣誓主权的矜傲。
周彧卿舌尖顶了顶腮,毫无名分的质问,“什么意思。”
苏紊抬眼看他,“还不明白吗?那我就说的再清楚些。周彧卿,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待,尤其是期待浪子会回头。”
话落,闻砚之撑开伞,带着人走向雨下。
周彧卿清清楚楚的看到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着是她男友,可伞却不会打,硬是让雨弄湿了苏紊半个肩头。
周彧卿追了上去,正要说些什么,闻砚之向她偏了点伞,挡去风雨,用胸前口袋里的手帕为她擦去雨珠。
随即搂着她的肩头,缓慢转身,“我的女朋友我自会照顾,不劳您费心。”
苏紊也往对方怀里钻紧了些。
这下,周彧卿彻底泄了气,雨水打在他脸上,他知道,从眼角滑落的,是泪滴。
苏紊被人带着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由衷感谢,“谢谢你,哥。”
闻砚之发动引擎,目视前方,家常闲聊,“你之前说的那个念念不忘的人,原来就是他啊。”
苏紊垂下眼,拇指婆娑着食指,无言默认。
闻砚之撇了一眼后视镜,察觉到妹妹的情绪,摇摇头,“这小子可不会轻易放弃,你会…”
苏紊立马接话,“不会,这一次我不敢赌。”
她曾义无反顾地赌过一次真心,落得个遍体鳞伤的结果,把自己关在房间,用了很长一段时间自我疗愈。
苏紊不想再有压抑的环境,转移话题,语气变得娇柔起来,“哥,我好饿,我们去吃什么呀?”
闻砚之也不再多加追问,对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了如指掌,宠溺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小馋猫,当然是去你最爱吃的那家店啦。”
闻砚之将人送回大赛附近的雅乐酒店时已然到了深夜,苏紊下车,闻砚之刻意没有开走,反而摇下车窗,笑意迎迎,“比赛加油哦!期待你的好消息。”
苏紊笑露八齿,小脸蛋上显现出梨涡,比了一个大大的OK,目送车辆离开。
秋夜里的风有点寒凉,往缝隙里钻。苏紊穿得很单薄,单身抱着自己,手握了握颈间项链,往前走,看到不远处的路灯好像坏了,忽明忽暗,她镇定自若地迈着步子,耳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因着好奇心循声望去,瞧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男人狼狈地坐在地上,曲起一条长腿,一手搭在膝盖上,手里拿着一瓶瘪下去的啤酒瓶,身边全是空的瓶瓶罐罐。
他眼底猩红的吓人,满脸泪痕,与白日里、秀场上光鲜亮丽的模样截然相反。
苏紊十分讶异,呼喊着他的名字,“周彧卿,你怎么…唔。”
还没问清楚,对方猛地起身,将手上的东西丢在地上,瓶声与地面相撞,发出刺耳之音,他大跨一步,捧着苏紊的脸吻了上去。
唇上温凉柔软的触感从颤抖转为强势。
曾经那些暧昧、喘息,被名为**的野兽用利爪撕开时空的裂缝,一股脑儿的翻涌而来,像电影般逐帧播放。
曾经残酷的真相与心痛也被重新忆起点燃。
她悲哀的发现,对于周彧卿,她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诀别。
可对方始终都有随时抽身的准备,好像认为只要他勾勾手指,她就会乖乖听话,再次回到周彧卿身边。
不,我才不要重蹈覆辙。
苏紊翕动下眼睫,用尽全力将人推开,一巴掌扇过去,“你疯了?”
对方踉跄半步,稳住身形,立在黑暗中,带着寒气,“和他分手。”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祈使句。带着强制性的命令与不容置喙的霸道。
苏紊心觉好笑,太幼稚了。
“凭什么?”
她伸出手指点中他的左胸,想问问这颗血液灌流的心脏,到底有没有一点点真心。
“周彧卿,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扪心自问。”苏紊字字泣血,每个字眼都让周彧卿无法反驳,毕竟伤害已然造成,他辜负她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只短暂被掩埋。
每掀开一次旧疤每痛心一次,动物都会趋利避害,更何况人呢。
最爱之人最是知道如何捅人心窝子,又强调一遍,“你凭什么?”
周彧卿垂在腿侧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他再次强吻上来,不想再听淬了毒的话语,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摁住她的后腰。
你是我的,我要把你藏起来。
他好想回到过去,回到大四那个社团聚会的夜晚,她偷吻他的模样,多么温柔,多么深情。
他还记得那晚她慌乱逃走的白色身影,就连平时逼仄孤单的回家路上,都觉得那晚的月色好美。
周彧卿情到深处,忍俊不禁流下泪来。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无论苏紊是推搡还是击打,对方始终稳如泰山、无动于衷。
喝得烂醉如泥的人不是他吗?怎么推不开呢?
这是他第一次失控,苏紊被对方吻得喘不过气,生理上的双腿发软,她不能就此缴械投降。
没办法干脆张开牙关,放他进来,趁他的舌头迫不及待、交缠过来的瞬间,启用虎牙重重咬他一口,冒出殷红鲜血,铁锈味瞬间弥漫整个口腔鼻腔,周彧卿吃痛一声才放开,也从旧梦中惊醒。
啪,清脆响耳。
苏紊这次力道扇得更重,留下一道醒目的五指指印,她厉声呵斥,“要发酒疯耍流氓往别处撒去!”
周彧卿侧过脸,嘴角残留点血珠,顿在原地,所有意识清醒回拢。他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什么时,慌乱不堪,上前一步,想抱抱她,安抚她,
“对不起,我…”
“你别过来!”苏紊警惕万分,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后退几步,整个身姿不知是被气的发抖还是害怕的发颤,仿佛脆弱的要被风吹倒。
周彧卿的双手停在半空中,不敢上前,慢慢把手插进头发里,心疼、自责,懊悔,“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语气变得温柔,她开始委屈,豆大的泪珠翻滚出来,苏紊怎么都控制不住,“你把我当作那谁了是不是?”
周彧卿立刻反驳,很是坚定,“没有!不是!”
苏紊半点不信,他多少次的深夜买醉,多少次的勤换女友,从来只为一人,包括自己也是,于他而言最多就是她的影子,“我告诉你!我不是她!”
周彧卿眼眶更红,“当年的事,我…”
她深呼一口气,抑制住胸腔里翻滚的情绪,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然后抬手,食指指背掸去泪珠,不似刚才那样没有分寸的找他对峙,决绝望向他,“周彧卿,我后悔了。”
轰的一声,如遭雷击,劈得他脑中嗡嗡作响,周彧卿咬紧后槽牙,从强吻时的情不自禁、被扇巴掌的心怀愧疚,到对方说完后的阴沉不爽,“你再说一遍。”
她呼吸急促,双唇红肿不堪,明明是一副情状,开口却冷如钝刀,每一字都准确无误地刺在周彧卿心口,“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大一那年偷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