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恩接通电话进入电梯,电话对面是凌晨刚刚结束工作的礼木。
工作繁琐,沟通起来极其费劲,礼木疲惫的扔下眼镜,闭上眼睛背靠特别定制的办公椅,整个人神情难以放松“你说你看到陈亓砚了,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吧?”
“还有赵楠”归恩昂头盯着逐渐减小的数字,有些走神。
“赵楠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太瘦了,和在圣尼相比,他就剩个骨架了”前两天在巷子里看到的赵楠浮现在眼前,无奈的叹口气。
“你要不联系一下青安呢”礼木在电话的另一头紧闭了闭眼。
“你不如直接联系陈亓砚或许更有用,我搞不定他的”归恩一手拿着手机,空下来的另一只手忽觉的有些无处可放,便抬手整了整外套。
归恩顿了顿,还是补了句“没办法的,顺其自然吧”
礼木沉默很久,几句话辗转一圈最终不再说什么“你出门了?”
“对,昨天不是说和乐队的朋友见面了吗,她们今天下午就回了,约着中午吃个饭”归恩说着,电梯下降到一楼,踏步离开电梯,或许是因为讲电话的原因,也可能是有别的想法,归恩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很多,走着走着就差停在原地了。
礼木很贴心道“那你出门吧,注意安全,我挂了”
“行,那也早点休息吧,不要成为第二个赵楠”
电话对面传来礼木一声轻笑“拜拜”
“拜拜”
归恩挂了电话后不自主的停在原地,有一瞬间的懵登,继而继续往前走,忽然握在手里的手机一声震动,她被吓了一跳慌里慌张的接通,这次是奚莱打来的语音“你干嘛呢?”
“我出门吃饭啊”归恩的眼神不太聚焦,有点散,机械式的问答“怎么了?”
“我问问翻译的事,你稿子翻译多少了?这么久还没传过来,过分了啊”奚莱的电话里传来一阵规律的键盘声,显然是人已经上班,还要抽空关注一下另一个合伙人的情况。
归恩猛一抬头,眨巴一下眼“稿子是吧?现在要吗?好的,我马上发给你,等着”
键盘声即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奚莱非常疑惑的声音“嗯?你不是出门了吗?我没那么着急,你今天发给我就行”
“不用,我还没走”边说着边毫不犹豫的转身回头快步原路返回,逐渐小跑起来。
可惜等一路小跑重新站起电梯前时,它显示正在上升,归恩着急的在原地等,脑海里闪过一瞬间的爬楼,但又一想,26楼,等她爬上去的时间都够电梯来回走八趟的了。
还好,电梯数字跳转的很快,归恩心里跟着数字默念,电梯顺利下降至一楼,里面的人离开,她进去迅速按了26后关门。
按照一层一秒的速度,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她会重新站在26楼的房门口前,这26秒足够她恢复起伏不大的喘息,但不足以她平复心里另一层隐隐升起的思绪。
归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奚莱还在电话里说着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就是那么一下,当她出现在公寓门口的时候,归恩脸上有一刹那的茫然。
或许真的是早上莫名和明阙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也有可能是出门时看着明阙蹲在桌边逗弄谈墨的画面在冲击她的大脑,以至于她到现在都有点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在楼下停住脚步,又那么着急的原路返回。
可能是因为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吧,提前预判到奚莱会给她打电话。
归恩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指纹按上去的一刻她听到屋内的对话。
“她出去和以前乐队的朋友聚餐了”
“没带你,所以emo了?”
声音有点小,但归恩那一刻好像就是能猜到明阙在干嘛,这个时候估计正在给谈墨找狗粮,所以他的位置应该在进门左边的柜子处,谈墨平时就喜欢趴在那里等着投喂。
脑海里快速闪过画面,右手动作也不拖拉,“滴滴”一声拉开门,归恩的视线落到柜子前的谈墨身上,果不其然一身雪白的萨摩耶正趴着吃狗粮,看到她进门,谈墨摇着尾巴叫了两声朝她走过来。
明阙站在一边打电话,见她回来诧异的问出那句“怎么回来了?”
她极其自然的把找好的借口说出来“回来传个文件”蹲下着急又随意的抚摸了两下谈墨。
传文件的动作很快,登录电脑邮箱找到文件传送过去,但当挂断电话后的归恩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再出门看到的就是有人堵在门口。
她爽快的答应项酌的请求,对方也就顺势收起手机。
从卧室到玄关的距离不远,归恩走过去那小段路就看着明阙走在前面去给谈墨找零食的的背影,孤单又落寞。
归恩握着手机不停的转动,谈墨非常乖巧的蹲在饭盆边吃狗粮,明阙蹲在一边看他儿子吃狗粮。
归恩的手握上了门把手,鬼使神差的装着用一种很不解、并且疑惑的语气问出了那句“你下午有安排?”
“那你不和我一起走?”
疑惑的好像是明阙没有一点自觉一样。
明阙听闻站起身,嘴角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那一丝笑。
“没有”
“好”
明阙回房间换了件高领毛衣,配上新的大衣,乍一看和归恩的穿衣风格很像,但归恩坐在小沙发上低着头回消息没什么感觉。
“走吧”
归恩收了手机站起身“好”
两人前后脚的出了门,并排站在电梯门口。
明阙异常享受这样的氛围,当然,如果归恩的手机铃声没有响的话,他一定更加享受。
来电人还是礼木。
归恩下意识的抿了抿唇,进了电梯后才接通电话。
明阙站在一边,听不清电话另一边的人在说着什么,只能看着归恩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归恩听着对面的话抿唇不语,好一会,出了电梯后她的眉头刚舒展开即刻又凑到一起。
“好,我回稂城之前正好能路过京城,到时候我去看看成奶奶”
挂断电话的最后一句,便是一声无奈又心酸的嗯。
两人刚到小区门口,齐千秋的路虎刚好停在两人面前。
齐千秋惊喜的睁大两只眼睛“明先生?”
hello来不及说完整,归恩拉开后座车门把人往车里推“开你的车,按照我给你发的地址走”
“行,恩总请客,恩总说了算”齐千秋欠欠的补了句。
这顿饭去的是一家艾怜和归恩大学时最喜欢的饭店,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四人在饭店门口分道扬镳,艾怜和齐千秋直接开车回城。
归恩和明阙去了附近的商场等着项酌开车过来接她们。
她们吃饱喝足一路走到商场随意的找了个地方坐下,明阙则是一手拎着她的包进了一家奶茶店,再出来时,手上拎了三杯奶茶。
明阙很自然的坐在靠近她的地方,递上奶茶“你不是原本打算要回一趟荞大的吗?”
归恩很自然的接过奶茶,点点头“嗯,去过了”
“什么时候?”
这事说来话长,但长话短说也不想开口讲这个事的归恩将这件事总结为两个字“晚上”
“去音乐会的那天晚上?”
“不是,前一天晚上”
处于凌晨的荞大寂静无赖,归恩的学生时期做的最出格的一件事就是大二的某天凌晨翻墙出门,什么行李也没有带,浑身上下只有一部手机,连手机充电器都没拿,买了最近的一班火车到稂城。
一直到早上七点,灰头土脸的出了火车站,打车直奔sole酒馆,不过那个时候天早已经大亮,酒馆里的聚会也早就散场了,她站在不远处的门口等了很久,酒馆里最初还有几个人搀扶着某个看上去像是借酒消愁的人出来,至此再无一人。
不多会门上挂了一个“暂停营业”的牌子。
归恩至今对这件事绝口不提,以及从她亲哥的朋友圈看到的图片也一并扔在脑后。
所以归恩是在晚上回的学校,她没有翻大门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好像看到了那个曾经凭着一股冲动不管不顾买了站票,站了一晚上的人,虽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甚至没人知道那时候去过稂城又原路返回的自己。
狼狈,是真的狼狈。
归恩不想说,两人就只能相对无言的等着项酌。
只是途中出现意外,没等来项副老板,倒是等来了另一个让人意外又意料之中的熟人。
自上次在巷子里点头之交后,到今天其实也没过多久,但归恩看到赵楠的那一下,有片刻的忘记了呼吸。
礼木说,赵楠去年的时候生了场大病,一场病过后,他整个人的状态就不太好,去做过全身检查,最后的结果就是工作辛苦,需要好好休息。
这件事对赵家的打击很大,其中打击最大的是赵楠本人,从医院出来后他的母亲和妹妹哭成泪人,难过的说不出话。
赵楠再三保证终于在某个夜晚获得完全的独处时间,那个夜晚他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夜色下的大树任由风吹雨打,落叶四处飘散,没有归处。
那天之后赵楠幡然醒悟,他没有继续消沉,生活回到正轨,只是他这个人仍旧消瘦。
赵楠和陈亓砚穿着黑色长款外套,从某处CBD出来恰巧碰上便朝她这边走过来。
归恩无声的叹口气,奶茶递回给明阙,起身和赵楠打招呼,认识许多年,难得回国既然碰上了就不能一然而过。
赵楠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浮现微弱的笑意“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你们不是在京城吗?过来出差?”
赵楠“对,出差,正准备回去,怎么样礼木和阮老板她们还好吧?”
归恩笑笑“Journey又上了新品,阮老板成天泡在酒馆研究新品,有机会尝尝,礼木精神状态尚可?工作嘛,都挺折磨的”
“那就好,代我跟她们问好,以后有机会她们回国招待”
“好的,期待”
赵楠和陈亓砚俩人临走之前和她身后的明阙微微点头示意。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归恩朝着陈亓砚就翻了个白眼。
归恩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最后忍不住的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礼木,包括身边的陈亓砚也框进去了。
归恩[京城赵家的继承人,他的身份和地位不会放任自己堕落,爱情什么的承受不住就舍弃最容易了]
归恩[成寻那样的家世随随便便都能掀起腥风血雨,他只会更甚,现在这样挺好的,时间可以磨平一切]
但抹平不了。
礼木点开照片,一眼认出赵楠的背影。
礼木看着消息默不作声,良久发过来一条[所以你还有机会,天时地利人和把握住]
归恩[(白眼)滚]
明阙从始至终站在身后不出声,坚定的做好助理的工作,努力给其他人营造一种男朋友的身份。
归恩看着聊天页面扯着嘴角一阵无语。
明阙转身收拾包包,将手里还热着的奶茶塞回她手里,不顾她的无语拉着她往商场里面走,项酌那边堵车还得一会。
归恩突然就好脾气的任由他牵着往里走。
……
项酌很忙,临时接到案子第一时间驱车到荞盐,接上她们后一路开到酒店电话也没断过。
会议室内提前开了空调,归恩脱了外套想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却被明阙抬手拦截,自己拿在怀里了。
工作人员见状又往后退回去了。
在聊天中得知,这位女士结婚一年,她的丈夫是个华人,一个月前她的丈夫回国处理工作,这位女士便也想回国给她的丈夫一个惊喜,没想到惊喜成惊吓,再然后就是通过人介绍找到了项酌,想要打离婚官司。
女士的手里视频照片一应俱全,归恩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这位女士是无比的冷静理智,从事发到现在不到四个小时,这位女士镇定的将事发的全过程精准复述,以及她们夫妻名下的所有共同财产、婚前财产,罗列的一清二楚。
明阙没有进去,他回了同层的办公室等待。
会议持续了差不多三个小时,送走了这位女士,项酌抻抻脖子,打个响指“辛苦了,这次实在情况紧急,原本的翻译员生病去了医院”
归恩喝了口水“没事,还需要我吗?”
“如果还有后续事情,还劳驾恩总帮个忙,这个案子有点难搞,跨国”
归恩点点头,但不了解这其中的难易,只是问了句“能离吗?”
口若悬河了三个多小时,项酌一口闷了一杯温水“持久战”
归恩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回稂城?”
“四月吧,我哥婚礼之前我肯定回”
项酌一笑“走吧,辛苦恩大翻译,今天晚上我请”
“行,别忘我的时薪哦,项律师”
“还是叫二老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