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听着Yuzu已经入睡的呼吸声,他早上4点多就要起来,生物钟让他更早一点睡着了。
Riza坐起来,借着月光静静看着他。眉眼还是熟悉的样子,但却有着她不知道的六年。已经不是羽生结弦的花滑,而是羽生结弦的冰上艺术了。
她为他终于挣脱分数桎梏、敢于追随本心做冰上艺术的主宰而欣喜,却又深深难过于她不在的那些时间,她没有和他同行的那一段路。
他很多没有说出口,但她也理出了埋在其中的线头,她因疫情困于多伦多直到23年才回来,那么那几年,他都是一个人,当然,家人也在,不,即使她那时候在,他其实也是一个人。
而且那时他还没有离开蟋蟀,也就是没有回归奈奈美老师麾下,那么他在冰上,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在冰上 ,在那个世界,只有他和他的滑冰。
4A在奥运赛场也没有成功,那么他那几年独自在冰场摔了多少次呢?那么喜欢哭的人,会因为翻不过那堵墙绝望多少次,流了多少泪?又多少次重新攒足力气再次起跳呢?
她轻轻抚上他的眉骨,他要有多绝望,经历了多少折磨才会决定做单独公演的呢?没有一个人,那个圈子里没有一个人,对他伸出过援手,让他感受一点温暖,他才会如此决绝的和竞技花滑圈彻底隔绝吧?
啊,那个慈善演出,他说有谁来着?席琳、刑事、崇人……估计还会有几个蟋蟀的人吧?他没说费尔南德斯、织田信长,那么估计没有他们,这几个人,对了,还有他的偶像,普鲁申科、囧尼威尔也没说,这些人都不在他的演出里么?
Riza默默思索,12年初次获得全日冠军后,被日本队前辈霸凌无视时,他说连刑事都不理我。可后面他和刑事,和日本队那些队友,町田树、宫原知子、坂本花织也没有什么问题,也正常说笑,特别是刑事和龙树、崇人,他们还有群一起玩游戏,也就是如果是迫于形势做了什么说了什么,Yuzu不会在意。
会让他介意的,只有主动做了什么,不是迫于环境或是压力的不得已,而是主观的恶意。比如荒川静香,琦玉异常的温度和都灵的银蛋糕,她无疑是JSF的先锋了。
Riza思绪越来越乱,那几年他的生存环境有多糟糕,国际国内滑圈对他的压迫有多严重,似乎可以从这些一星半点里窥见一斑。
对了,还有冰演,今年年初还不知道疫情会扩散到如此地步时, IMG和CIC的冰演邀约像往年一样如期而至,他都拒绝了。
当然他知道疫情走向,线下演出不可能,但按常理他至少会接受Faoi,到时因为疫情取消那是环境的问题,要知道他当时拒绝Faoi,真壁社长亲自登门拜访来打探原由。
记得Yuzu那时好像是说要长时间系统医治脚踝,她以为真是这样,但现在想来,应该是IMG和CIC也做了什么,他不想再和他们交集了,这是彻底和传统花滑圈的一切割席的姿态啊。
他们到底伤他有多深!
Yuzu真不是小气的人,很多人很多事,他都不在意的,ISU和ISF从他捅破分数天花板后就一直各种恶心人的操作不断,那些所谓的偶像、前辈、队友也常常阴阳怪气的对着媒体说着似是而非的话,引来网上各种解读各种热议,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从未少过。
他选择隔绝网络,而不是怪罪别人。他觉得各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想法,也都处于各自的环境,有自己的问题要面对,他理解大家各有各的想法和不得已,他会难过,但从不因此而怪罪谁,更别说割席了。
最大的愤怒不过就是15、16年世锦赛OP时被骚扰,后来他也原谅了,不再提这事,和哈萨克斯坦选手再次同场,也没有不理人。
Riza越想越远,越想越气,越想越伤心。她不自觉落泪,泪珠滴落到Yuzu发间,他无意识的皱眉。
Riza回神止住,Yuzu已经朦胧着睁眼,有点不清醒的嘟囔:“你还不睡吗?”她顺势躺下,轻声说:“睡了。”
他翻身搂着她,Riza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他已经走出来了,对他来说,都过去了,那些伤痛、不甘和眼泪都过去了,他现在很幸福,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
别去纠结那些他不再在意的人和事了,命运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在好好用这个机会,经历更好的时光,这就很好,别去想别去问,现在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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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新赛季大奖赛分站赛如期开启。受疫情防控政策影响,本赛季GP赛制大幅调整,所有选手仅需参加本土一站分站赛,最大限度减少跨国流动与聚集风险。
当全世界顶尖选手齐聚各大赛场、开启新赛季角逐之时,羽生结弦彻底远离了喧嚣的竞技赛场。他的2020/21赛季初战,定格在12月的全日本锦标赛。
上一次的此刻,时隔三百余天重返赛场的他,尚且满心忐忑、惴惴不安,执着于赛场认可、观众评价与分数高低,懵懂不知,观众所爱从来不是他的名次与奖牌,只是纯粹的、全力以赴滑冰的他。
而现在,他早已通透所有人心与得失。
GP首站开赛之日,他身着粉丝戏称“杂毛鹅”的考斯滕,重新演绎的《白鸟之湖》上传到了他的官方YouTube频道“HANYU YUZURU”。
这套节目承载着特殊的重量,是311大地震后,他辗转全国各地赈灾巡演的治愈之作。
当年,他以一袭白鸟翩跹,为满目疮痍的土地带去希望与勇气。如今疫情席卷全球、人心惶惶、万物沉寂,他再度滑起这套节目,以冰上白鸟的温柔与坚韧,为深陷疫情阴霾的世人,重燃微光与暖意,传递跨越苦难、向阳而生的力量。
视频上线后迅速传播,播放量遥遥领先GP系列赛各大赛场赛事播放数据。在没有竞技积分加持、没有赛事热度造势的情况下,他仅凭纯粹的冰上艺术,征服了观众,印证了真正的花滑艺术,从来不止于赛场胜负。
十二月,全日本锦标赛开赛。当羽生结弦身着ANA运动服,踏冰入场的那一刻,全场目光聚焦。
全日本王者,时隔四年,重新站上了他的主场。这是他的赛季首战,对所有人,此刻的他是陌生的。
一些人在期盼他的谢幕,从他上传到网上的两个节目,臆测他的技术巅峰已过,只能凭借艺术表现力来竞争奖牌。也有一些人在期盼他再次登顶,他们相信这位王者不会止步于此。
短节目《引子与回旋随想曲》率先登场。
开场短促压抑的引子,他身姿收敛、步伐隐忍,眉眼间藏尽过往沉浮,完美复刻出深陷黑暗、困顿迷茫的人生阶段,每一个肢体细节都裹挟着压抑与蛰伏的力量。
转瞬旋律骤变,悠扬辽阔的回旋铺展开来,他的姿态骤然舒展,步伐轻盈灵动,四周跳利落精准,旋转饱满完美,衔接行云流水。
席琳曾解读这套节目是“极寒之中追逐微光”,此刻的羽生,将这份追逐演绎得淋漓尽致。他在黑暗中寻光、追光、奔赴光、拥抱光,即便光影往复消散,依旧一往无前。整套节目热烈阳刚与苍郁悲悯交织,技术密度拉满、艺术表达极致,将半生跌宕、绝境重生的心境,尽数融于冰上每一寸滑行之中。
一曲落冰,干净利落,海啸般的掌声轰然炸开。
看台观众全员起立鼓掌,掌声震得场馆穹顶微微震颤。粉丝眼含湿意,全程屏息看完,疫情之下,没有欢呼,让人更久的沉浸在他构建的冰上意境里。
后场候场的选手全员怔立,满脸难以置信,只有六个压步的短节目!这是完全不在一个维度的竞技水准与艺术层次。
裁判席上,一众裁判面色肃穆,反复回看屏幕上的技术回放。整套节目完美clean,所有跳跃落冰、旋转定级、步法定级都没有存疑的技术,执行分没有可扣的瑕疵,挑不出技术毛病。
但他们还是努力了,耗费四分多钟,将编排步伐定为三级,节目内容分压低到46,跳跃的GOE也没有5分满分 ,只有少数几个4分,即使是这样,分数依然达到了107.82,第一。
看直播的Riza想,六个压步的短节目,编排步伐定成三级,你们也真是敢啊,啧啧,这还是全日,不是ISU系列赛。
不过Yuzu已经不在意这些了,想想他东京巨蛋的单独公演,确实很难再在意这些裁判滑稽的表演了。
六个压步的短节目只是开胃菜,二次元的自由滑才是正餐,想想就觉得很爽,把动漫曲风带去赛场,也就Yuzu了,除了已经不在乎裁判的他,谁还敢啊?
她看着那些裁判,恶趣味的想着,为了回馈你们今天精彩的表演,明天给你们看点不一样的东西,二次元曲风花滑,Yuzu绝对是独一份了,感谢吧!
自由滑《走向破灭的使者》登场,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也悄然掀开了本场赛事最微妙的判分博弈。
曲风凛冽燃烈,带着浓郁的动漫叙事感,打破了传统花滑的正统框架。
音乐起势沉冷厚重,他的滑行极具压迫感,每一次蹬冰都铿锵有力,每一次跳跃高度充沛、落冰稳稳定,接续的复杂步法串联丝滑无缝,难度配置拉满,整套节目跳跃、旋转、接续步、编排步全部干净利落。
又一次clean。
赛季初战,难度构成全场最高,双clean。
冰上,他凛冽的姿态、决绝的眼神、极具冲击力的舞台表达,完全演绎出了库加逆天改命、撕碎宿命、破立新生。
所谓破灭,是毁灭陈旧的桎梏,所谓逆行,是奔赴全新的新生。
全日王者,归来。
观众早已热泪沸腾,掌声此起彼伏,久久无法平息。观众用力挥舞应援横幅,致敬这场冰上盛宴。
直播弹幕更是刷屏,满屏皆是封神、无解、降维打击,所有人都公认,这是一场无可挑剔的完美自由滑表演。
参赛选手、后场教练尽数沉默凝望。羽生结弦状态没有滑落,他无疑更强了,比往年更加从容、锋利,他不止是还在巅峰,他甚至在巅峰之上。
圈内公认羽生结弦的巅峰在2015年GPF,然后他们等着他从巅峰滑落,等到了2018,连冠封神。
然后他再没拿到一块A级赛的金牌,他们以为等到了他巅峰已过,接下来就是跌落神坛,王者落幕。他缺席了大半个赛季,消失在国内国际赛场,似乎印证了这个判断,巅峰已过。
但现在,他赛季首站双clean,坐在等分区,悠然自得的和他的噗噗说话。
什么巅峰已过,他明明还在向上走,巅峰之上还有巅峰。
这个人,就一直在巅峰!
他们几乎感到绝望,他已经统治这项运动多久了?他还要统治这项运动多久!
裁判席仿佛感受到了他们的绝望,不,应该是裁判们对这种绝望更是感同身受。
他怎么能这样!
平昌奥运之后,整个圈层从新规则中读懂了新周期的重点,达成隐秘的共识。
“羽生结弦不能赢”。
他们认真且有效的执行了,那些分数,有效的打击了他对自己技术的自信,从WC,到ACI,到GPF,肉眼可见的他越来越焦虑、憔悴、自我怀疑、死磕不可能的难度技术,似乎已经是催死挣扎。
然后是结婚、缺席大半个赛季,消失在国内国际赛场,他们以为成功了,他屈服了,终于要结束他的统治期了。
然而眼前究竟是什么?这个带着自信,坐在等分区悠然自得整理毛巾、手套、玩具熊的人是谁?
他一点也不焦躁,一点也不在意迟迟未出的分数,他左顾右盼向观众致意。似乎还看了裁判席一眼,然后视若无睹的移开视线。
裁判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执行那个隐秘的共识了。
“羽生结弦不能赢”。
他们当然想这么做,名古屋太子还盼着这次达成全日五连冠,就可以把四连冠的羽生踩在脚下。
他们当然想这么做,除了羽生,这对大家都好,所有人都能从中分得一杯羹。
可问题是怎么做,众目睽睽之下,要怎么做!
六个压步的短节目已经是花滑史几乎无可逾越的技术之巅了,他们尽了全力才让短节目没有破纪录。
而现在他居然又带来了四个四周 两个3A,塞满衔接的,完美clean的自由滑。
全场难度构成最高,完成质量最高,连一个落冰不稳都没有。完全找不到扣分点。
现场观众已经在鼓掌催促出分了,已经六分多钟了,反复回放的四周跳也全部足周,没时间继续回放挑刺了,几人迅速达成共识。
节目内容分。
既然敢用二次元曲风,那么应该就是想好了会被扣分吧。
即使被舆论质疑也有话说,二次元曲风本来就有悖于花滑传统,演绎方式风格迥异,不认可这类曲风属于“正统花滑艺术表达”也是应有之义!
被压低到89.25的节目内容分,也阻止不了这个难度构成的自由滑总分破两百。
领先第二名二十多分,毫无争议的第一。
第五次全日锦标赛冠军。
领奖台上羽生结弦笑得灿烂。
领奖台下,全场观众的掌声、全网观众的热议,都在说着,我们喜欢他的冰上艺术。
他以如此强悍的姿态,带来挑战意味如此明显的两套节目归来。
仿佛在说,我站上冰场,不是为了迎合裁判的审美、顺从赛场的规则,甚至不是为了赢。
我是在展现,羽生结弦的花滑艺术。
花滑圈,ISU/JSF,感到一种恐惧或是无力,他迷惑了他们一整年,都认定他状态衰退,退役已成定局,他们都在想也许世锦赛都可以让他不站上领奖台,把老将迟暮的整个叙事完整化。
就像陈伟群,高桥大辅这些他曾经追逐的前辈,上一个周期的王者不也在生涯最后几站没有站上领奖台吗?
可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早知道羽生结弦还在巅峰,他们完全可以在他婚讯官宣时做很多事,而不是任由舆论一片理解祝福,现在时机已过,他们还能做什么?
他会带着这两套节目,站上斯德哥尔摩世锦赛的赛场。而届时与他同场竞技的选手,只有内森陈的难度构成技术分可以与他一战。
上个赛季,他们用压低他的分数,抬高对手的分数来实现了“羽生结弦不能赢”这个核心目标。
是因为那时的他为了保住衔接,保住节目内容的完整性,为了坚持他的艺术表达,而使得跳跃稳定性不足。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从难度进入的跳跃和待机进入的跳跃,稳定性不可相提并论,他们心知肚明,没有人能用羽生结弦的难度进入跳跃和滑出。
他本该因为这个而得到节目内容分的奖励,但他们不会这么做,他们只会扣掉他的技术分,因为你没有稳稳落冰,他们也不会增加他的节目内容分,因为已经足够高了。
而别的选手,没有衔接和难度进入的跳跃和滑出,会因稳定落冰而得到大量GOE满分的奖励,同时不会因为缺少衔接而在节目内容分上有所损失,因为他落冰很稳,这增加了节目的完整性。
这个行之有效的策略,让羽生结弦再也拿不到金牌的策略,在看了全日锦标赛他的表演之后,隐隐感觉似乎要失效了。
他的稳定性居然能提到如此之高,这个年龄,这个已经在成年组累积十几年伤病的身体,如此高难度、满衔接的表演,落冰没有一点瑕疵。
没人能做到,除了羽生结弦。
没人能滑他的节目,他的节目有多难,会花滑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分数只是用来糊弄那些不懂花滑的观众,他做到的事有多难,圈内每一个人都清楚。
没人能滑他的节目,更别说clean他的节目了,甚至有时包括他自己。
太难了,压步被压缩到极限的那些步伐、衔接,难度进入和滑出的跳跃构成,上半身肢体的顺畅表达和下半身肢体的流畅滑行,仿佛他肌肉分成了一千块,各自执行不同的效用,同时表达柔软和坚硬。
他就是花样滑冰最理想的样子,他就是花样滑冰本身。
那句话无可避免的出现在他们心中。
花样滑冰这项运动,我们有一些优秀的运动员,也有一些伟大的运动员,而在那之上的是,
羽生结弦。
伟大之上,羽生结弦。
斯德哥尔摩世锦赛,是场硬仗,要怎么赢他,ISU,整个竞技花滑圈,要怎么去赢羽生结弦。
每个人都在思索。
打倒羽生,长久以来,这个花滑男单赛场唯一的目标,不知不觉间,已成为了整个花滑圈的目标。
内心来说是很想仔细描述一下节目的,但脑子里和心里都塞得很满,但就是说不出来,能说出来的就只有这几个字。
走向破灭的使者
这是Yuzu自己取的名字,他真的很有取名天赋,看了很多遍很多遍这个节目,就觉得胸口塞得满满的,各种东西交错,落笔也只有这几个字。
走向破灭的使者。
一切尽在不言中吧,相信看到这里的你会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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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RE_2020Win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