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 第36章 2016世锦赛

2016年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于3月26日至4月3日落地波士顿TD花园球馆，这场赛事最大焦点是羽生结弦与哈维尔·费尔南德兹的巅峰对决。

彼时的羽生，带着旧伤缠身的隐患，将这届世锦赛视作复仇之战。

背负着打破纪录的期许、日媒铺天盖地的造势，还有无数粉丝的殷切盼望，他的心境始终绷在极致的紧张之中。

开赛前夕，3月30日午后，副馆公开训练冰场人声鼎沸，各路选手轮番上冰合乐滑行。

Riza现场来看羽生合乐。他左脚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3月初才开始上冰尝试三周跳，而四周跳是一周前才练回来的，2月份他甚至一度考虑放弃世锦赛，足以说明左脚的情况极不乐观。

而现在，似乎常规滑行、跳跃看着都如常，训练状态也看不出丝毫颓态，Riza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也知道这人忍痛能力是怪物级别的，因此这次世锦赛她计划从赛前练习就全程盯着。

很快轮到Yuzu合乐滑行，Riza下意识拿出手机，对准冰场准备录下他整套合乐的完整状态。

开场的后外点冰四周4S落冰漂亮利落，弧线舒展、支点稳当，看得人心头一松。可紧接着本该接续的后外点冰四周4T，却莫名收成了两周2T。落冰后他自己也愣了下，眉眼弯了弯，唇角勾起一点浅浅的、带着窘迫的笑意，像是为自己莫名失误的跳跃有些不好意思。

Riza正看着他这点孩子气的小动作，心中却一沉，他左脚的伤就是从跳Toe loop开始的，一跳就麻，然后逐渐加重。目光还没收回，心又骤然一紧。

他预备起滑勾腿准备冲击3A的瞬间，斜后方突然有选手不偏不倚卡在他的合乐线路里，慢悠悠做起了燕式旋转。

那人冰刀刀刃朝外，横亘在必经路线上，完全没有避让合乐选手的意识。

羽生反应极快，猛地收力急刹，冰刀在冰面上擦出刺耳的刮擦声，堪堪在咫尺之外停住身形。

只差半步，他就要直直撞上去，一旦撞上，朝外的冰刀极有可能直接划伤他的腿。惊险避开冲撞的瞬间，羽生整个人撞在场地挡板上，脊背绷得紧绷。

压抑的戾气瞬间翻涌上来，他抬手狠狠锤了一下冰冷的挡板，嗓音带着克制不住的愠怒，当场低吼出声：“你用不着这样！”

这是Riza第一次亲眼见到他在公开训练场上，当众对着同场选手发怒低吼。

她又意外又满心后怕，方才那一幕实在太过凶险，不过几厘米的差距，就是冰刀割身的重伤。

羽生平复了几秒情绪，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重新回到冰面继续合乐，可谁都看得出来，他的节奏已经被彻底打乱，心神不宁，再也找不回方才松弛利落的状态。

Riza低头点开刚刚录下的视频慢放回放，看得心头一阵发寒。镜头里清清楚楚，两人交错的距离近得吓人，真就只差几厘米，锋利的冰刃就会擦过他的身体，危险得让人后背发凉。

花滑训练向来有不成文的默契与规矩，同场合乐本就该主动避让正在成套滑行、合乐的选手，不打乱他人线路、不贸然卡位干扰，是所有选手都默认遵守的基本礼节。

可那位选手，偏偏全然不顾规矩，刻意卡在他的滑行路线里。

Riza心底忍不住生出愠怒，实在想不通，为何有人会在公开训练里做出这样刻意干扰人的举动。

更让她揪心的是，Yuzu本就有着过往冰场相撞留下的心理阴影，本就敏感易紧绷，今日这刻意拦路的一幕，只会加重他的心绪不安。再加上一直隐隐作痛的左脚旧伤，她实在放不下心他次日短节目的比赛状态。

心绪纷乱之下，Riza结束了训练场的观望，径直去往酒店房间。

房门推开，看着眉宇间还凝着几分郁色的少年，Riza放轻语气率先开口：“你刚刚在冰场那么生气，直接吼出来了，我很少见你这样。有没有撞到伤到哪里？”

Yuzu垂眸松了松肩线，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烦闷：“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根本就是故意的。昨天训练也是，我正在滑步伐，他硬生生插进我的滑行线路里抢道干扰。还有去年上海世锦赛，我已经失误摔倒在冰面上了，他依旧不管不顾，直冲过来跳四周跳。”

Riza闻言心头一凛，瞬间回想起来。去年上海世锦赛结束后，Yuzu就曾提过，有哈萨克斯坦选手屡次尾随干扰他的合乐线路，他当时就把情况告诉了教练奥瑟，可奥瑟却只轻描淡写，只说是他自己心思太敏感，想多了。

“是哈萨克斯坦的谭吗？”Riza轻声确认。

“就是他。”Yuzu点头，眉头拧得更紧，“昨天训练结束我就特意找他聊过，他满口推脱，说没注意到我的滑行线路，又找借口说是冰场场地太小、一时晃神没留意，全是敷衍的借口。我感觉是故意的。对了，你刚刚是不是录了视频？给我看看。”

Riza把手机递到他面前，Yuzu低头一帧帧仔细看完回放，脸色愈发沉冷：“他进入燕式旋转的方向和往常完全不一样。我们同场一起滑过这么多次，他从来不是这个切入旋转的路线和角度，刻意改线路卡位。”

Riza盯着视频里的细节，沉吟着开口：“他在起滑进入旋转之前，是不是特意抬头看了你一眼，确认好你的位置，才开始做动作的？”

Yuzu重重颔首，语气里满是憋屈与恼火：“没错，他就是确认了我的滑行轨迹，才故意卡在这里旋转的。果然就是蓄意干扰，太可恶了。”

“那你把这件事跟教练说了吗？”Riza面露担忧，“奥瑟教练还是觉得是你太敏感，不相信对方是故意的吗？”

提到教练，Yuzu语气添了几分无奈：“这次他倒没说我敏感多疑，但他也不认为谭是故意的，只是说他确实需要注意一下避让合乐选手这个礼节。”

见教练态度敷衍，Riza当即劝说：“不如请政木律师出面，通过天狼星向JSF正式提交申诉诉求，依规交涉这件恶意干扰训练的事。”

Yuzu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份执拗：“等明天短节目比完再说吧。我不想还没上场，就说这些场外因素。”

Riza看着他倔强的模样，心底暗自叹息。她瞬间懂了，他这话背后的意思——若是明天没能拿下第一，那这件事便就此压下，不会再申诉追究。

原来去年上海世锦赛遭遇恶意干扰，最后选择沉默不申诉，也是因为这份执拗的自尊心。

真是固执又倔强的人。

又听见Yuzu说：“今天在冰场不该吼的，是我冲动了”

Riza暗道，你已经对自己够苛刻了，这都要反省吗？还没开口，又听他说：“太对不起那块冰了，明天得去给冰好好道歉啊。”

她不由失笑，这很Yuzu。

她压下心头的感慨，话锋一转，落到最挂心的伤势上：“不说这些了，你的左脚怎么样？现在痛感明显吗？”

Yuzu刻意放松了神色：“跟平时差不多，有一点点隐隐作痛，不影响发挥。和日常训练的体感一模一样，我只要安稳把练习时的状态原样发挥出来就够了。”

Riza轻轻点头，心里暗自盘算。也就再咬牙坚持完这几天世锦赛赛程，等赛事结束，本赛季收官就有时间好好修养了。好在一直没有恶化加剧，暂且还能撑得住，应该不会影响到场上发挥。

只是一想到场上有心怀刻意的对手场外干扰，又有旧伤隐忧，再联想到明日即将开赛的短节目对决，Riza心底的不安，终究还是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二天短节目登场时，他硬生生扛住了所有压力，交出了无可挑剔的答卷，以110.56分惊艳全场，成为全场唯一零失误的选手。

而结束动作之后，羽生罕见的在场上怒喊“看吧！”“看到了吧！”

Riza瞬间泪眼模糊，只能拼命鼓掌。

他这段时间承受太多、忍下太多，很多情绪没有出口，毕竟“只是滑冰，也会被说三道四”。任何话语、表情都会被按需放大来任意解读，他不敢说不敢怒。

只有此时，在冰场上，在他的战场上，取得压倒性胜利的瞬间，能够发出一点声音，他也只能在这里，发出一点声音。

另一边，同场竞技的费尔南德兹短节目仅拿到98.52分，羽生手握十二分以上的巨大优势，夺冠看似已是定局。

日媒当即用“完美”“无懈可击”极尽盛赞，头条大肆渲染110.56的超高分数，为他造势欢呼，日本粉丝的狂热追捧，更让他拥有了堪比主场的声势荣光。

□□光之下早已暗生裂痕。短节目结束后，羽生的左脚伤势加重，脚踝肿胀到根本无法正常穿上冰鞋，自由滑于他而言，已是一场勉强支撑的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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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节目结束后的次日4月1日，奥瑟教练正式向日本滑冰协会（JSF）提交申诉申请，意在提醒丹尼斯·谭注意冰场基本礼节。

谭作为非合乐练习选手，多次闯入合乐选手的滑行路线，已然违背花滑赛场不成文的礼仪惯例。

小林芳子部长对此作出回应：“我们会妥善处理此事。”

随后，JSF就该事件向国际滑联（ISU）递交了正式抗议文书。

奥瑟教练向记者表示：“每位选手都有一套完备的规划，有固定的动作和路线，如果受到干扰，所有人都会感到震惊。”

“我不认为谁是有意的，但某些选手需要提高在冰上的这种意识，特别是在别的选手合乐的时候。”

但最终这场风波最终没有进入ISU正式纪律调查流程，便随着世锦赛赛果尘埃落定迅速平息。

带伤上阵的自由滑赛场，羽生拼尽全部气力，却终究被伤病拖了后腿。开场4S落冰单手扶冰，4T落冰姿态不稳，4T摔倒连跳中断，他并没有放弃，艺术表现力、滑行质感与段落衔接依旧完美，最终自由滑斩获184.61分，总分定格在295.17分。

另一边，卫冕冠军费尔南德兹所有跳跃成功落冰，多项动作拿下满分执行分，自由滑轰出216.41高分，技术分118.05、内容分98.36，节目内容分创下全场最高，总分314.93分刷新个人最佳，成功卫冕世锦赛冠军。

裁判给出单项节目内容分满分的破格评判，整张小分表足足落下26个10分。

全程观战的Riza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费尔南德兹的表演诚然出色，却真的足以配得上26个满分10分的破格加持吗？

思绪不由自主飘远，她想起没有奥运金牌的完美小姐的关颖珊，想起他曾流露过的那句“有点害怕”。

当一个选手不断冲破项目天花板、站上公认的王者之位，打破固有的格局与评判惯性时，等来的或许不只是认可，还有评判体系的反扑，以及背后掌控赛事叙事话语权者的制衡。

这刺眼的26个满分，更像是一次明目张胆的回击，对着扬言称霸花滑赛场的羽生，硬生生将他从世界冠军的王座上再度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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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3日，世锦赛全程赛程落幕，彼时羽生因自由滑发挥遗憾丢金，无心再纠结赛场琐事，和谭选手冰场握手言和，二人就此事件达成和解。

羽生坦然表示：“我们俩都为这件事感到困扰，我希望一切能在这次比赛后就结束。”

Riza心里格外清楚，羽生此番世锦赛再度丢金，注定要迎面卷入一场汹涌的舆论风暴。

赛前外界将他捧至顶峰，此刻失利便免不了迎来铺天盖地的苛责与非议，这种时候根本不是继续和谭纠缠矛盾的时机。

他向来通透果决，不愿给媒体留下借题发挥的空间，免得被曲解成输掉比赛后刻意找借口、迁怒他人。快速翻篇、终结纷争，本就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眼下他满心只剩三件事：反省自由滑的失误细节、安心调养旧伤、全身心投入下赛季的新节目编排与系统备战，实在没必要、也没有多余精力，耗费在这些无谓的人和糟心事上。

赛前日媒全员看好，铺陈着志在必得的期待；短节目完美封神时，极尽溢美之词捧上神坛；待到自由滑失误、遗憾摘银，风向便瞬间逆转。

媒体精准捕捉到他赛后眼底的痛苦与满心悔恨，采访中不停追问他赛前的紧张心态，甚至刻意拉扯他与教练组的内部矛盾。

费尔南德斯在媒体面前反复诉说自己脚部伤势沉重，极力塑造带伤作战、逆境夺冠的悲情英雄人设，大肆渲染自身不易。

反观同样赛后确诊左脚韧带损伤的羽生结弦，却对伤病只字未提，只是平静坦诚内心：自己依旧不甘心，本赛季还差得很远。

这份自我谦逊却被部分日媒刻意曲解放大。他们刻意放大“差距”二字，硬生生给冠上“欠缺成熟”“心生傲慢”的标签，直言他始终无法翻越费尔南德兹这座师兄大山。

更有媒体拍下赛后教练主动拥抱庆贺夺冠的费尔南德兹的画面，借画面大做文章，隐晦质疑羽生的个人能力与职业前路。

一朝巅峰盛赞，一朝落难苛责，舆论的狂风裹着质疑与苛责，死死缠向羽生结弦。

左脚韧带的隐痛时刻侵扰，冰场上的失利、日媒恶意曲解的指责、外界无休止的议论，层层压在他肩头，连往日澄澈的眼眸里，都蒙着一层难以散去的疲惫。

此时ANA毅然斥下重金，买下全国发行报纸的整整一版版面，没有商业广告，没有冗余宣传，只以最温柔的笔触，写下一封通篇未提他姓名，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专属于羽生的“情书”。

字里行间，没有提及舆论纷争，只细数他一路以来的坚守与赤诚，认可他倾尽所有的热爱，笃定他从未辜负每一份努力，坚定地告诉他，他从不是孤身一人，ANA始终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你辛苦了！

感谢你为我们带来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年。

和你相遇，马上就要3年了。

无论是怎样严苛的条件下，在机舱内或者是机场见到你的时候，

你总是勇往直前的那个样子呢。

但在那背后，这一年的每一天都是十分艰苦的吧。

在仙台、或是在多伦多的练习，都会持续到深夜。

获得冠军之后的第二日，也马不停蹄地立即上冰练习。

从你的笑容中完全无法想象的，每一日你所付出的努力与艰辛奋斗，

与那令人震惊的世界纪录、大奖赛总决赛三连冠、全日本锦标赛四连冠，都息息相关。

这一切都给我们带来了极大的感动与勇气。

这是我们开始支持你的第三个赛季，也成为了对我们来说，无法忘怀的一个赛季

从今往后，我们也会和粉丝们一起，

支持在世界的舞台上展翅翱翔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