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 第35章 全日锦四连冠

十二月的日本，寒意浸骨。全日本花样滑冰锦标赛如期开赛，羽生结弦却深陷病痛泥沼。

彼时他身染重感冒，顺势诱发旧有哮喘，病情急转直下，恶化成支气管炎，连日高烧不退，剧烈的咳嗽撕扯着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病痛缠身之下，他几乎中断了赛前所有系统训练，就连短节目比赛当日，高烧依旧未退，整个人虚弱得撑不起往日的精神。

可他依然不顾满身病痛站上冰场，依旧祭出全场最高难度的节目构成，纵使跳跃存周、摔倒接连出现失误，依旧凭着顽强意志力，稳稳撑完整套短节目和自由滑整套节目。

待到自由滑落幕，他体力早已透支，近乎抵达身体极限。

最终总分定格在286.36分，羽生结弦稳稳拿下全日锦标赛四连冠，在寒冬里再度守住了属于自己的王座。

赛事落幕后，羽生返回仙台家中静养调理身体。谁料新年刚至，一场铺天盖地的舆论风波骤然朝他席卷而来。

日本知名八卦周刊《女性Seven》率先爆出猛料，大肆刊登羽生结弦早已定下婚约的报道。

文中言之凿凿，称婚约对象“A子”是他高中同班同学，曾是田径专项选手，二人高中毕业虽分属不同大学，却始终往来密切，女方甚至会特意为常年奔波训练、缺席课堂的羽生整理笔记、补齐课业。

报道更援引所谓身边友人爆料，声称两人于前一年春天正式确立恋爱关系，盛夏便定下婚约，双方家长早已碰面商定，待2018年平昌冬奥会落幕，便正式举办婚礼、步入婚姻。

报道一出，多家八卦媒体蜂拥跟进，大肆渲染、添油加醋，流言飞速发酵，瞬间掀起全民热议的舆论巨浪。

风波愈演愈烈之际，日本滑冰协会JSF的回应更是让事态扑朔迷离。面对媒体接连追问，协会始终态度含糊，只以“这是选手私人事务，我方不予评价”一语带过。

坊间随即传出传闻，称JSF为保住羽生顶尖的商业价值，暗中向各大媒体下达封口令。这般模棱两可、刻意回避的态度，反倒像欲盖弥彰，让外界越发笃定这场婚讯流言“另有隐情”。

其实即便没有这场沸沸扬扬的绯闻，Yuzu与Riza早已默契默认，在日本境内刻意避嫌、从不见面。风波爆发后，两人只能隔着屏幕通着视频电话，慢慢厘清这荒唐的流言。

屏幕里，Yuzu带着几分无奈又委屈的语气，认真解释着其中原委：“真木亚美子同学的妈妈，和我妈妈以前在同一家商场做兼职，我们两家刚好住在同一栋公寓楼里。她是练田径的，下课就往操场去，我放学直奔冰场，高中在校期间，我们也说过几句话啊。”

他微微蹙眉，继续细数仅有的交集：“顶多是她妈妈很喜欢烘焙，偶尔会送些手工饼干过来，我妈妈也会织水杯套、纸巾盒套这类编织品回赠，就只有这点来往而已。我课外根本没有和她见过面啊。”

视频那头的Riza听着他认真辩解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好笑，轻声打趣：“我们同在多伦多，休赛季一个月顶多也就见两三次，赛季一来三四个月都碰不到一面。”

“你向来不是冰场就是赛场，一年四季全球比赛、上冰演。八卦周刊怎么不想想，你这样的日程安排，怎么可能和远在日本的女生谈婚论嫁？根本完全不现实。”

Yuzu满是无奈：“可不是嘛，他们就算编，我和蟋蟀俱乐部一起训练的女选手，都比这个说法可信度高多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困惑，“只是太离谱了，都说无风不起浪，可我完全摸不着头脑，这流言到底是从哪凭空冒出来的？”

这话落在Riza耳中，她心头猛地咯噔一沉，暗自揣测起来：这所谓的“风”，不会是自己吧？

自从翼哥提醒她，成田部长那边他有安排，千万别节外生枝、徒惹非议之后，她和Yuzu便避开了在日本的所有碰面。在海外，也只待在公寓、酒店这类私密空间，从不出现在公共场合。

她又立刻自我否决：不对，就算是揣测，也该从蟋蟀俱乐部传起才对。俱乐部本就是会员制，人员并不繁杂，她常去录制羽生的训练视频，俱乐部里人人都默认她是羽生的姐姐。若真是从俱乐部传出风声，流言也该指向俱乐部的女选手、女会员，绝不会凭空扯出一个毫无交集的高中女同学。

可若连这点捕风捉影的由头都没有，这一波铺天盖地的刻意炒作，背后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正思忖间，又听见羽生语气里满是愧疚：“只是真的很对不起真木同学和她的家人，平白无故因为我卷入这种荒唐流言，承受无妄之灾。妈妈已经打电话向真木阿姨郑重道歉了，只是担心现在上门拜访，会被记者拍到，反倒再生新的流言，只能等这阵风波彻底平息，再亲自登门致歉。”

“我也想尽快公开澄清，不能再让她们一家受无端困扰了。”

2016年1月8日，漫天谣言仍未平息。羽生结弦探访东日本大地震灾区时，直面NHK电视台的镜头，第一次坦然正面否认婚讯。他眉眼带着浅淡笑意，语气坚定清晰：“我目前还完全没有结婚的打算。”

而后的冰演记者会上，他收起平日的温和，神色愈发严肃，再度郑重澄清：“我始终无法理解，这样毫无根据的流言为何会凭空出现。老话都说无风不起浪，但这件事，是真的连一丝风都没有。”

“对方只是我的高中同窗，这场无稽之谈已经给她的生活造成了莫大困扰，对此我深感抱歉；同时也向一直支持我的各位粉丝，表达诚挚的歉意。”

风波稍定后，西宫莉可和大哥西宫翼聊起这场荒唐舆论。

“这是JSF的一次试探吧。”西宫翼看得通透，语气平静道出内情，“这次参与跟风炒作、大肆报道的，全都是富士系媒体，而JSF和富士电视台本就牵扯极深，日本国内花滑赛事的独家转播权，一直都握在富士手里，双方本就是利益捆绑。”

他顿了顿，接着说起：“上次和政木律师喝酒闲聊，他是看了花滑三十多年的老冰迷，好多选手青年组时期他就一直在关注。”

“羽生刚拿青年组冠军那会儿，他就十分看好他的天赋潜力。但当时圈内不少冰迷都笃定，羽生不过是高桥大辅和宇野昌磨之间的过渡型选手。”

“再加上他常年远赴加拿大外训，不归属于JSF内部关西派、名古屋派任何一派教练阵营，协会原本根本不会往他身上倾斜资源。那时候业内甚至默认，等宇野昌磨升入成年组，羽生往后的参赛名额，恐怕很艰难。”

西宫翼低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谁也没料到，羽生拿下奥运冠军，硬生生打破了所有人的预判，高桥大辅看清难以与之竞争，索性转去了冰舞项目。”

“恰好这届世锦赛，宇野昌磨正式升入成年组，堪称名古屋派捧出的‘太子’，成年组首秀声势浩大。明着是新人登场，暗地里就是想扰乱羽生的备战心态，借着舆论造势，为宇野上位铺路。”

“刻意掀起这种莫须有的婚恋绯闻，制造舆论风波，就是想给备战国际大赛的羽生施加巨大精神压力，打乱他的训练节奏与心态，干扰他正常的训练和生活。”

Riza听得心头冒火，语气满是愤懑：“说白了连捕风捉影都算不上，压根没有半点依据，纯粹就是凭空捏造，故意恶心人、扰乱他状态。”

“越是在意，就越顺着他们的圈套走了。”西宫翼神色淡然，“羽生主动站出来正面澄清，就很好。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不给媒体添油加醋、继续发酵的空间，他们背后的图谋自然就落了空。”

Riza眉头紧蹙，满心郁结：“实在太过分了。还有JSF这边，成田部长，翼哥，我怎么感觉，羽生现在前有成田挥刀收割，后有JSF内部派系虎视眈眈，简直是前狼后虎。”

西宫翼沉吟片刻，缓缓拆解其中利害：“可以算作JSF名古屋派对成田的一次试探反击。羽生拿下奥运、世锦赛冠军的耀眼成绩，是成田得以回流JSF、重新执掌内部官途话语权的关键，在这一点上，两人利益牢牢绑定。”

“如今成田能勉强制衡JSF内部各大派系，让他们不敢明目张胆集体针对羽生。可一旦JSF内部达成统一意见，想要针对羽生，有的是办法暗中操作，随便在参赛名额、赛事选派上动点手脚，就能处处掣肘。”

“所以成田的帮助，对羽生而言至关重要。只要撑到他拿下奥运两连冠，声望和地位彻底稳固，届时JSF就算有心针对，明面上也再也奈何不了他分毫。”

这番话落在Riza心底，骤然想起每年十二月的全日锦标赛。

她忽然恍然明白，他明明手握世界排名第一的积分，本可以凭借积分稳稳拿到世锦赛参赛名额，却偏偏每次都不惜拖着严重伤病，推迟手术，靠着封闭针、止痛药硬撑着站上全日赛场，拼尽全力去争名额。

只有全日冠军的世界大赛参赛名额是肯定的，其余名额都要靠JSF所谓的“综合评价”。

如索契选拔的全日锦没有站上领奖台的高桥大辅，就是靠JSF综合评价获取了奥运名额。

他从来都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

JSF内部的派系倾轧、参赛名额暗藏的算计、舆论风波背后的恶意试探……所有暗流汹涌、利益博弈，他其实全都清清楚楚，心知肚明。

他早早就看透了JSF对他暗藏的排挤与刁难，所以宁愿以肉身扛下病痛，也要用最无可辩驳的赛场成绩，亲手守住自己的前路，不给旁人半分拿捏、刁难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