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奶奶,来一瓶可乐!”卫舟趴到小买部的窗口上,满头都是汗,原本蓬松的卷毛被汗水濡湿,粘在额头上。
“哎哟,你这是跑哪野去了?”王奶奶抽了几张纸给卫舟擦了擦汗,“可乐一会儿给你啊,我刚看新闻有个人运动完喝冰的死了。”
“但是我现在好渴啊。”
“渴了喝水。”王奶奶把热水壶推到卫舟面前,卫舟只能给自己倒了杯水先喝着。
“哎,来包烟。”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敲了敲桌子。
“不买,老刘,你赊账都赊了多少次了?”王奶奶白了男人一眼。
“谁说我是来赊账的?。”老刘从口袋里几张票子拍在桌子上,“我是来还钱的,看,不多不少!”
“哎呦,这可真稀奇,你竟然买东西不赊账了。”
“我给你说我发财啦,到时候别说一包烟了,就你这个小卖部我买下来也就动动手指的事儿。”
“这牛吹得,也不知道你这钱是不是正道上来的,”王奶奶不再理老刘了,问卫舟,“明凯跟小宇呢。”
“他们在海边玩呢。”卫舟扭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叫他们赶紧回来,一会儿要下大雨了。”
“好。”卫舟看了下瓶盖,“是再来一瓶!奶奶你帮我存着,我明天过来换!”
卫舟把瓶盖往桌上一扔,往海边跑去,身后传来王奶奶的喊声。
“过两天再给你,喝太多饮料会……”
“会死!我知道了!”
卫舟一路狂奔到海边的马路上,手撑着腿喘了会儿气,他向下看去,杨明凯和单宇正靠在一起看日落。
好吧,起码没像上次那样看见他们俩在亲嘴。
上次卫舟也是来叫他们回家,结果就撞见杨明凯跟单宇的嘴皮子粘一块了,两人被看见后单宇是直接装失忆,像平常那样打招呼,聊几句然后回家,而杨明凯则是吊儿郎当地说:
“我不跟他亲跟谁亲?你吗?你要是实在寂寞得不行也不是不可以。”
给卫舟恶心得够呛。
“喂,你们两个别腻歪了,奶奶说一会要下雨!”卫舟喊道。
“卧槽你吓老子一跳!”
卫舟把家里的窗户关严实了,他家就在海边,刮风下雨受得影响最大,一切准备完毕后,卫舟躺到床上,今天他在外面疯玩了好久,很快就睡着了。
“这怎么回事?!”卫舟一起来就看到一地狼藉,窗户大开着,垃圾桶倒着,地上都是水、沙子和垃圾。
卫舟发现有些地方好像不是被风刮乱的,不然为什么冰箱门也半开着?
冰箱里的苹果散落一地,有几个上面还有牙印。
进小偷了?
卫舟赶紧去看放钱的地方,他仔细数了三遍,一张也没少,才松了口气,去收拾家里,他把苹果洗了一遍放回冰箱,扔被咬过的那几个时肉疼了一下。
这个小偷也太不懂节约了!
卫舟心里觉得奇怪,这小偷不偷钱,反而把冰箱翻了个遍,是太饿了吗?饿了为什么又不吃呢?
“我真服了,我刚买的苹果,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吃呢,就被那个傻逼咬了!”卫舟说。
“有没有可能是流浪猫?”单宇说。
“猫怎么可能会开窗和开冰箱?苹果上的牙印也不像猫,像人。”卫舟叹了口气,“我只能自认倒霉了,你们最近注意点啊,小心那个小偷来翻你家冰箱。”
“小偷要是翻了我家冰箱可能会给我留半个馍,因为里边什么都没有,连电都没插。”杨明凯说。
“小偷看了都落泪,妈呀这个人比我还惨。”
“哈哈哈……”
“我到了,再见。”
“拜。”
卫舟晚上洗了个澡,舒舒服服的躺到床上。
哐当!
卫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他坐起来。
不会吧,这小偷连偷同一个地方?
卫舟拿起一旁的书,蹑手蹑脚地来到厨房门口,看见一个黑影在灶台上翻找着什么,他扬起手中的书,用力砸到黑影上。
黑影发出一声痛呼,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卫舟按住,出乎意料的是那个黑影发出的声音很稚嫩,体型和力气也很小,卫舟单手就能控制住,另一只手按下灯的开关,卫舟被灯光刺激的眯起了眼睛,过了几秒才看清怀里的是什么,然后更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怀里的小偷竟然是个小女孩!
卫舟向地上看去,小女孩的下半身是一条长长的黑色的鱼尾!
卫舟被眼前这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小女孩……不,小人鱼趁卫舟发愣时咬了一口卫舟的手,卫舟疼得松了劲儿,小人鱼落到地上往窗户那儿爬去,可惜这里不是海,它的速度大打折扣,又被抓住了,还被跳绳绑了起来。
“嗷嗷!”小人鱼大叫了几声,想吓住卫舟,但没有什么用。
“嘿,别叫了。”卫舟已经被迫接受他遇见了一条人鱼这件事了,他关上窗,拿起拖把,把小人鱼带进来的海水和沙子拖干净,期间看了一下小人鱼,那个小家伙好像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正垂着头哭。
卫舟去冰箱拿了个苹果递到小人鱼嘴边,小人鱼警惕的看着他。
“吃吧,给你的。” 卫舟说,还怕小人鱼听不懂,做了一个咬的动作,小人鱼咬住苹果,又松开嘴。
“不吃吗?”卫舟看了下苹果,上面有一个浅浅的牙印,“你咬不动。”
小人鱼又垂下头哭,卫舟掰开小人鱼的嘴,小人鱼没反抗,不知是认命了还是感受到了卫舟的善意。
“你还在换牙啊,跟人类小孩一样。”卫舟去厨房把苹果切成丁,用勺子喂给小人鱼。
“松口,勺子不能吃。”卫舟说,小人鱼眨了眨眼,又咬了几下勺子才松了嘴,还没咽下嘴里的又吃了一口苹果丁。
是真饿了啊,幸好这小人鱼没去杨明凯他家,找不到吃的还得想办法给他留半个馍。
“我现在要放开你了,不许咬我,也不许跑,我刚拖的地。”卫舟警告道,小人鱼似乎听懂了,乖巧地让卫舟把他翻过去解绳子。
卫舟在解绳子的那一刻就做好了被咬或被撞的准备,没想到小人鱼凑近舔了下他的手。
卫舟顿时升起一种成功驯服了一只小动物的成就感。
“你还饿吗?”卫舟问,小人鱼歪了歪头。
哦,它听不懂。
卫舟又切了碗苹果,小人鱼依旧吃得很香,而且似乎对卫舟手里的勺子很好奇,它抓住勺子柄。
“你要自己吃吗?”卫舟把勺子给小人鱼,饶有兴趣地看着它笨拙地用勺子舀了一勺苹果丁送进嘴里。
“真聪明。”卫舟说,小人鱼突然把勺子递到卫舟嘴边。
“给我吃的?”卫舟指了指自己,小人鱼又把勺子往前送了点,黑眸子里满是期待。
卫舟捏了粒苹果丁吃下去,小人鱼笑了。
等小人鱼吃完后卫舟问:
“你家在哪里?”
小人鱼歪头。
又忘了它听不懂人说话了,毕竟这个小家伙上半身长得很像人类小孩。
卫舟把小人鱼抱起来送到海边。
“走吧,找你爸爸妈妈去。”
小人鱼深深看了卫舟一眼,眼睛里再次流出泪水,它接住自己的两滴眼泪,向卫舟摊开手心
“这是什么?”卫舟定睛一看,“珍珠?人鱼的眼泪还真能变成珍珠啊?给我的?”
小人鱼把珍珠放进卫舟手里,转身游走了。
“真是奇幻。”卫舟自言自语道。
要不是早上卫舟看到床头柜上的珍珠,他还以为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那珍珠洁白无瑕,像是裹了一层月光,漂亮得很,现在被他放进他之前捡到的戒指盒里。
“哎,你想什么呢?”杨明凯拍了下卫舟的肩膀,卫舟回过神。
“没想什么,发呆呢。”
“发呆有什么意思,走,冬泳去。”杨明凯搂着单宇的肩膀往海边走。
“行,走。”卫舟脱掉上衣随意扔到沙滩上,伸了个懒腰,一头扎进水里,海水包裹住卫舟的身体,卫舟先任自己在水里漂了一会儿,然后再上来换气,结果进了一嘴海水。
“呸呸呸……”卫舟抹了把脸,“杨明凯!”
他手臂一扫,把海水拍杨明凯脸上。
“呸呸呸……”杨明凯笑着说,指了指远处那块大石头,“比谁先到那块石头上!”
“行啊。”单宇说。
“来。”卫舟说。
三个人一起向那块石头游去,他们三个的游泳速度不分上下,基本上都是同时到达石头上,这次也一样。
卫舟站到石头上看远处,突然海面上闪过一抹黑色。
“走呗,去吃牛肉丸。”杨明凯甩了甩头发。
“不了,你们先走吧,我有点事。”卫舟说。
等杨明凯和单宇走后,卫舟回家拿出泳镜戴上,再次跳进海里,他游了一段距离,看见不远处有个黑色的身影朝自己游来,速度快得离谱,紧接着他就被狠狠撞了一下,眼前冒出一大团气泡和小星星,气泡是吐出来的,小星星是撞出来的,他感觉有人抓入他的肩膀把他带出水面。
“呕!咳咳咳……”卫舟趴到石头上,鼻腔里又酸又痛,嘴里一股苦咸的海腥味,偏偏他旁边的人还一个劲打他。
“操……别打了,要死了……”卫舟有气无力地说,那人果然不打了,开始晃他,还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卫舟终于在这非人的折磨下缓过来,看见一张有点熟悉的脸。
“是你?!”卫舟不敢相信他昨天喂的人鱼今天就要谋杀他。
小人鱼听见他大喊了一声好像松了口气,绕着卫舟游了一圈,似乎在确认卫舟有没有受伤。
“你以为我溺水了?”卫舟有点无语,但毕竟小人鱼本意是好的,“谢谢啊。”
其实没你我也溺不了水……
小人鱼不懂卫舟在说什么,它发现卫舟的掌心被擦伤了,它捧起卫舟的手,在卫舟的手心舔了几下,伤竟肉眼可见地愈合了。
“卧槽,你怎么做到的?!”卫舟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心,除了掌纹没有一点受过伤的痕迹。
小人鱼很高兴卫舟没事,又绕着卫舟欢快地转了好几个圈,然后架起卫舟往岸边游去,卫舟甚至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已经躺到了沙滩上。
“唉。”卫舟摸了摸小人鱼的头,算是对它见义勇为的夸奖,小人鱼惊喜地微微张开嘴。
它还第一次被摸头欸,而且它好像不讨厌这样。
“你这么小应该还不会捕猎吧?要不我给你找点吃的?”卫舟指了指小人鱼的嘴,“如果想吃的话就点头。”
卫舟又做了个点头的动作,小人鱼低头,像是在思考,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在这里等我。”卫舟手指向下点了点,跑到小卖部,
“奶奶,来一串牛肉丸再拿个面包。”
“你今晚不做饭啊?”王奶奶说。
“啊,今天懒得做,随便凑合一下。”
“尽量自己做饭吃啊,像这种面包里边都加了防腐剂,吃多了你死了就成木乃伊了,千年不腐。”
“这不挺好的嘛,那我得多吃点。”
“你这孩子!”王奶奶打了卫舟一下。
“哈哈,奶奶拜拜!”
卫舟拿着牛肉丸和面包,再跑回海边时小人鱼却不见了。
躲起来了吗?
卫舟想叫一声,但又不知道怎么称呼这条人鱼。
“……小鱼,吃饭了!”卫舟喊道,海面冒出一个小脑袋。
“你在这儿啊。”卫舟把面包拆开,小人鱼闻了闻,张嘴大口吃起来,面包一眨眼的工夫就吃完了,小人鱼有点馋地盯着卫舟手里的牛肉丸。
“想吃这个?”卫突发奇想。
或许他可以训练这条小人鱼。
“你想不想吃?”卫舟晃了晃手里的牛肉丸。
小人鱼尾巴用力拍打水面,眼里满是对牛肉丸的渴望。
“我不是教过你吗?想吃就点头。”
小人鱼明白了,点头是表达想吃的意思,它用力点了点头,成功吃到了一颗牛肉丸。
“真棒!”卫舟说,“我是不是应该给你起个名字?你知道什么是名字吗?”
卫舟指了指自己,说:
“卫舟,这是我的名字,你想不想要一个名字?”卫舟托着下巴,“让我想想,哈,真没想到我竟然有一天会给一条人鱼起名,嗯……奇迹吧,你就是奇迹,一个……生物学emmm……进化论的奇迹,但直接叫奇迹有点怪。”
小人鱼皱起眉,它还从没听过卫舟说这么一大串话。
卫舟灵光一闪。
“谐音一下怎么样,奇、棋……齐,就这个了,然后迹,但jì这个读音我不太喜欢,改成……jìn吧,近、禁……晋怎么样?以后你就叫齐晋了。”
为了方便这条刚拥有名字的小人鱼理解,卫舟又指了下自己。
“卫舟。”卫舟指了下小人鱼,“齐晋。”
小人鱼哦不,现在应该叫齐晋了。
齐晋很开心地点头。
“以后我喊齐晋你要知道是在叫你,然后过来,知道吗?知道了就‘嗯’一下。”
“……哼。”
“呃……行吧,这样也可以,以后慢慢教你。”卫舟把剩下的牛肉丸全扔齐晋嘴里,突然想起了什么。
“哎小鱼,我泳镜是不是掉水里了?”卫舟望了一下海面,对齐晋连比带划地说,“就是我之前眼睛上戴的那东西,它掉进海里了,你能给我找回来不?”
齐晋不明白为什么它一会儿叫齐晋一会儿又叫小鱼了,但卫舟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哼。”齐晋钻进水里,没过多久就游回来,嘴里叼着一个泳镜。
“真棒。”卫舟又把泳镜丢海里,齐晋有点不解,但还是重新叼了回来,希望这次这个叫卫舟的人类能好好保管自己的东西,可是卫舟再次把东西丢了。
齐晋发出一个带有疑问意思的音节。
“去找回来给我。”卫舟说。
齐晋无奈,只能去找,卫舟看见齐晋出水时嘴里的泳镜,张开手示意齐晋把东西给他,可齐晋却怎么也不愿意了。
“给我啊。”卫舟去拽泳镜的带子,齐晋偏头躲开。
“哦对,你是条小鱼,不是小狗。”卫舟说,“好啦,不逗你了,把泳镜给我,我保证不会再丢了。”
齐晋这才把泳镜还给他。
“好了,去玩吧。”卫舟摆摆手,却被齐晋轻轻握住手指,“怎么了?不想我走?”
“哼。”
“好吧,你在这儿等着。”卫舟回家找到了他小时候洗澡的浴盆,可以装下齐晋大半个身体,只有半截尾巴搭在外边。
“走吧。”卫舟端起浴盆。
之后每天晚上卫舟都会叫齐晋过来,给它喂吃的,教它说话,齐晋长得很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样,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和卫舟像是同龄人了。
“小鱼,过来。”
齐晋跃出水面,嘴里叼着一条鱼。
“卧槽这么大一条鱼?!”
齐晋会捕猎后就开始时不时晚上带鱼回来,刚带回来的是一条很小的鱼,现在带回来的越来越大了。
“卧槽?”
“哎,这是脏话,你不能学。”卫舟急忙说。
看来以后不能在齐晋面前说脏话了。
“嗯,你来吃鱼。”齐晋说,他现在是变声期,声音有点沙哑
“好啊,今天你要不要尝尝熟鱼?”卫舟熟练地支起烧烤架,“用火烤熟的,火你还记得是什么意思嘛?”
“嗯,烫。”齐晋的指甲深深插进沙子里,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因为上次卫舟开煤气灶时他好奇把手伸进火里了,被烫得嗷嗷叫。
“别怕,火是个好东西,你只要别离它太近就不会被烫到。”卫舟勾了勾手,齐晋慢慢靠近那团发光的东西,突然卫舟用木棍敲了下地,齐晋瞬间炸毛,腾一下跳得老高。
“嘶——”齐晋呲出一口尖牙。
“没事,吓唬你呢,过来。”卫舟笑着说。
齐晋幽怨地看了卫舟一眼,再次靠近火堆,直到和卫舟并排。
“看吧,不可怕,去把鱼拿过来。”
齐晋抓起那条鱼,按住鱼身,张开嘴,轻轻松松就把鱼头扯下来,然后麻利撕开鱼肚子把里面黏糊糊的内脏吸进嘴里,满足地舔了舔手。
“哎呦,好歹是个姑娘,怎么吃相这么狂野。”卫舟拿出湿毛巾给齐晋擦干净脸上和手上的血,开始烤鱼,他把鱼烤了一半,剩下的装进袋子里准备放进冰箱里冻着。
“尝尝。”
齐晋闻了闻鱼肉,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唔!”
“怎么了?烫到了吗?”卫舟吹了吹,再用嘴唇贴了下鱼肉,“不烫了,吃吧……好吃吗?”
齐晋的眼睛冒出小星星。
“好吃!”
“那以后都吃熟肉吧,我每次看你吃生肉都瘆得慌。
卫舟把熟鱼肉分了一半给齐晋,剩下的自己吃了,刚叼上来的海鱼很鲜嫩,不用加任何调料就很好吃。
卫舟从袋子里拿出一件衣服,给齐晋穿上,齐晋看起来并不喜欢这个,刚套上就抓了一个口子。
“嗯?”卫舟指了指齐晋,齐晋立马收起了正要抓第二下的爪子,“你已经成大姑娘了,虽然好像发育的有点晚,但还是得穿衣服懂吗?”
“……哼。”齐晋现在已经会说“嗯”了,但他不满时会发出一声随意的“哼”。
“好了好了开始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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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晋看着卫舟的身影消失后才钻回水里,他的家在一处石洞里,里面铺着柔软的沙子,齐晋今天和一条大鱼搏斗了很久,还没抓着,早已累得眼皮打颤。
哗啦……
齐晋突然听到了和海浪声不一样的声音,像是船底划开了水流。
卫舟?
齐晋向上游去,刚探出头就被什么东西蒙住头,他吓了一跳,嘶吼着挥动手臂,突然后脑传来一阵钝痛,他晕了过去。
小人鱼漫无目的地游着,它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它试过抓鱼,可那些小鱼仿佛和海水融为一体,一溜烟就从它手里流走了。
好饿……
扑咚!
小人鱼抬起头,看见一个黑影在挣扎。
人类?
食物!
小人鱼跃出水面按住人类的肩膀,想先把他溺死。
“求你咳咳……求你了,别杀我,求你了!”
小人鱼不知道这个人类在说什么,但它能根据语气和表情判断出来,它有点心软了,手上松了劲,拉住那个人类的胳膊把他带回他应该待的地方,人类艰难的坐起来,看见小人鱼后大叫起来,然后抓起一旁的东西朝它扔了过去,小人鱼闻到一股肉味。
是鱼,那个人类给它了一条鱼。
虽然鱼已经开始腐烂,但它太饿了,狼吞虎咽地吃下鱼肉。
小人鱼流出两滴眼泪,眼泪变成了两颗圆润的珍珠,它将这代表感激和祝福的礼物送给了他。
“给老子起来!”老刘在齐晋头上泼了盆水。
齐晋猛然惊醒,下意识想做出攻击的姿势,但手动到一半突然被一股力拉了回去,他完全清醒过来才发现手被铁锁绑住了。
“醒来了?”
这个声音和味道有点熟悉。
“你是那个人类?”齐晋惊讶地喊道,“我记得你。”
齐晋努力回想卫舟教他的那些词。
“谢、谢谢你,给我鱼。”齐晋对老刘挤出一个笑容,“我的手动不了,你可以……嗯!”
老刘一棍打在齐晋肚子上,齐晋疼得蜷缩起来,紧接着疼痛如暴雨般落在他身上,小人鱼迷茫又委屈,不明白曾经给他鱼吃的人为什么打他,
“卫舟!”齐晋无助地喊着信任的人的名字。
“卫舟?好啊,难怪最近看不到那小子,原来一个人发财呢,也没想想他刘叔。”老刘说。
“发、发财?”齐晋没听过这个词。
“你的眼睛不是能流出珍珠吗?那两颗我可卖了不少钱呢。”
卖?
“你把珍珠卖了?但那是礼物。”齐晋说,“因为你给我鱼。”
“鱼?什么鱼?”
“我饿,你扔了一条鱼。”
“哦,我本来想拿东西砸你来着,谁知道扔的是条死鱼,”老刘掐住齐省的下颌,“别废话了,给我珍珠!”
“我没有,放开我!”齐晋的双手用力向前一挥,指甲在老刘手背上抓了一下。
“操!你他妈敢抓老子!”老刘怒了,狠狠甩了齐晋一巴掌,“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老刘从一旁的工具箱里取出一把钳子,踩住齐晋的手腕,用钳子硬生生将齐晋的指甲一片一片拔下来。
“不……我不能受伤,卫舟会疼的!”齐晋眼泪止不住的流,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珍珠呢?”老刘跪地上找,但除了几点水痕以外什么都没找到,“珍珠去哪了?!”
“不给!只给好人!不给你……这种坏人!”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老刘的怒火,他高高扬起手中的棍子砸了下去。
“小鱼,小鱼!”卫舟大声喊道,“齐晋!”
他已经很久都没看到齐晋了,按理来说每天下午齐晋都会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等他,但两天了他都没看见那条漂亮的小鱼。
“卫舟,你喊什么呢?”单宇问。
“你都抽了多长时间疯了?得有两个月了吧?”杨明凯说,“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小鱼不见了。”
“你什么时候养鱼了?”
“算了,估计说了你们也不会信。”
“哎不是,说说呗,反正你说的傻逼话说了那么多,不差这两句。”
“你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单宇有点担心,“给我们说一下。”
“那你们不要往外说。”
“放心,我嘴可严了,保证不说出去。”杨明凯伸出三根手指。
“你说什么?!”
“杨明凯你安静点。”卫舟嘘了一下。
“我怎么安静得下来?你说你救了一条人鱼,还他妈和它shui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条人鱼不见了,卫舟找不到它。”单宇比较冷静。
“不是你真信啊?”杨明凯瞪了单宁一眼。
“说实话不是特别相信。”单宇说。
“你们跟我来。”卫舟找出那个装珍珠的戒指盒,“看,这个不是骗人的吧?单宇,你家是做这个生意的,你应该能看出来。”
“嗯……”单宁捏着其中一颗在灯光下看,“看表面、颜色、光泽和直径确实是一颗极好的珍珠,我可以拿回我家仔细……”
“别仔细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卫舟焦急地说,“我没必要想出这么离谱的事来骗你们!”
“好吧好吧,你能想到小鱼在哪吗?”杨明凯问。
“别这么叫他,他有名字,叫齐晋。”卫舟说。
“它会说话?”
“我教的,名字也是我起的。”
“哦——”杨明凯意味深长地看着卫舟,说,“你真变态。”
“这是重点吗?!”卫舟暴躁地抓了把头发。
“好了好了,我说一下我的想法,”杨明凯往门上一靠,“一条人鱼,眼泪还会变成我这种外行都能看出价格死贵的珍珠,你觉得如果被别人发现会怎么样?”
卫舟沉默了片刻,突然起身往外走。
“哎你干什么去?”杨明凯喊。
“去找刘叔。”卫舟跑起来,杨明凯和单宇跟着他身后。
“跟他有什么关系?”
“之前他突然多了很多钱,把之前赊的账都还了,还说他要发财,他又没工作,那钱是哪来的?我觉得很奇怪,不管是不是他,我都要去看看!”
“刘叔,开门!”卫舟使劲敲了两下门,过了半天房子里都没动静,这门不怎么结实,他干脆直接撞开了。
“你这小子干什么!”老刘怒气冲冲地从房间跑出来。
“我找个人。”
“什么人?我这儿没有人!”老刘瞪眼。
齐晋迷迷糊糊中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强撑着起身,用尽全力喊了声卫舟的名字。
“有人叫我。”卫舟推开老刘去寻声音的源头。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老刘去抓卫舟。
“找了人而已,干嘛这么急?难不成心里有鬼?”杨明凯抓住老刘的胳膊。
“你们这群臭小子父母不在就翻天了对吧!”老刘甩开杨明凯,急匆匆地去追卫舟,但又被杨明凯和单宇联手压到地上。
“抱歉了刘叔,等卫舟找到人我们就放开你。”单宇说。
卫舟推开最后一扇门,终于看到了失踪两天的齐晋,齐晋躺在角落里,浑身都是淤青,满手都是血,原本长在甲床上的指甲散落一地。
“小鱼!”卫舟冲过去抱住齐晋,齐晋费力地睁开眼睛。
“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没有保护好你。”卫舟很想把齐晋紧紧抱进怀里,但他不敢用力。
“我……让你……心疼了。”齐晋的额角抵在卫舟的胸膛上,他能感觉到卫舟的心脏正在痛苦地痉挛。
卫舟顿时涕不成声,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齐晋走出房门。
“这、这是你说的那条人鱼?”单宇无比震惊,“这身伤是他弄的?”
单宇厌恶地拧起眉,压在老刘背上的膝盖加大了力气。
“……是,”卫舟看向趴在地上的老刘,眼里满是燃烧的恨意,他用力踹了老刘一脚,“他妈的混蛋!”
老刘痛叫一声,吼道:
“不就是一个没用的畜牲吗?别说打了,老子他妈弄死都行啊——”
“闭上你的粪嘴吧,猪狗不如的老东西。”杨明凯拧断了老刘的胳膊,他没什么家人,又从小在外面野惯了,下手比其他两个人要狠得多。
卫舟现在无暇去报复老刘了,齐晋伤得很重,已经昏迷了。
“这样能行吗?”单宇看着卫舟把齐晋轻轻放进装满海水的浴缸里。
“齐晋之前鱼鳍受伤过,他说在海水里恢复得很快。”
葡萄糖卫舟也不知道对人鱼有没有用,但他还是给齐晋喂了点,齐晋睡了整整三天他就守了三天,他不敢离开,怕齐晋醒来后看不见他。
齐晋缓缓睁开眼睛,扭头就看见卫舟疲惫的脸。
“卫舟。”齐晋哑声唤道。
“我在……”卫舟握住齐晋的手,俯身吻了吻齐晋的额头,齐晋的眼泪也随之滑落,凝结成一颗璀璨夺目的珍珠。
“小鱼,我记得你说,人鱼的珍珠有不同的含义,这颗珍珠代表了什么?”
“应该是……爱吧。”齐晋轻声道。
【一点后续】
“哎呦那也是个可怜人啊。”王奶奶唏嘘道。
“嗯?奶奶,怎么了?”卫舟问。
“老刘死了,淹死的。”
“什么?!”卫舟大吃一惊,“怎么会淹死呢?”
“谁知道呢,喝醉跑海里了吧,”杨明凯耸肩。
“嗯,毕竟刘叔烟酒不离手。”单宇说 。
“应该吧,你们可别学他嗷,喝酒……”
“会死。”三个人异口同声道。
“小鱼!”卫舟喊道。
“卫舟!”齐晋扑到卫舟身上习惯性地吻了下卫舟的脸。
“啧啧啧,真甜蜜。”杨明凯搂住单宇,“来咱俩也啵一个。”
“别闹。”单宇笑着推开杨明凯,手悄悄绕到杨明凯身后在他后腰上拍了拍,低声道,“回去亲。”
“齐晋,那个傻逼死了,是你干的吗?”杨明凯问。
“傻逼?”齐晋说。
“哎小鱼这个不能学。”卫舟瞪了杨明凯一眼,“你别在我家小鱼面前说脏话!”
“行行行。”杨明凯说,“齐晋,所以是不是你干的?”
“他喝醉了,掉海里,我就带他去我家休息。”
“哦这样啊,好善良的小鱼。”卫舟感叹道。
“是啊,以德报怨。”
“真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