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路经年 第3章 偏执

江驰一直在暗处静静观察着季寻。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他摇开路虎的车窗，点了根烟。

他看着西环公寓楼上有一家亮到现在的窗户。他不敢贸然靠近，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手机提示音响起。

“江总已经跟季总所在的飞鸟科技联系好了，董事长很中意这次方案的利益...”助理沉默了一下“我们要提那个要求吗？”

江驰暗沉沉的眼神从那扇窗口移开，“提。”

他挂断电话，将手里的合同扔到副驾驶。

次日清晨，季寻被手机闹铃吵醒，刚打开手机，周卓航的一堆消息就弹了出来。

“季总，恒宇那边的planB发了过来，风控部门审批完条件全部合规。但是...”

季寻回复：“但是什么？说清楚。”

周卓航战战兢兢：“对面附了一个要求，必须要季寻本人牵头，季寻团队驻恒宇办公室两周。理由为风控前置，双方效率最高。”

季寻想都没想，直接回复拒绝。他不知道江驰又要搞什么新花样。“换人对接。”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季寻等了几分钟，看见周卓航为难的发出了一句话“恒宇那边点名要你，飞鸟老板已经答应了，对方让利太实在飞鸟不想丢这份合同。”

“他点名要我？”

“对，江总原话是：‘季总不是怕风险吗？那就来他眼皮子底下看个够。’”

季寻沉默。看见了周卓航发来的合同最后一页江驰飞扬跋扈的签名。

“安排吧。中午跟我去对接确认终版。”

季寻揉了揉眉头，昨夜熬夜的疲惫感顿时涌上来，他起身打开冰箱，拿出前天刚买的冻美式灌了下去。

冰冷的液体刺激着季寻的胃，季寻翻了翻冰箱的夹层，找到一个隔夜的饭团对付吃了一口。

周卓航已经把商务车开到季总所在的西环公寓楼下，他看见季寻朝他走来，头发一侧梳起，深棕色的西服工整，金丝眼镜别在领口处，显得靠谱又沉稳。

“走吧，去恒宇公司。”周卓航从后车镜看见季寻闭眼靠在后桌上，伸手关掉了广播。

季寻跟周卓航到恒宇楼下，跟着恒宇助理走去会议室。路过恒宇执行董事的办公室时，季寻微不可察的侧过脸看了一眼。

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季寻收回目光。

他们在另一间小办公室等候，桌子上放着一个未开封的冻柠茶，是他高中常喝的那款。季寻转过目光，没有看。

江驰推门进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季寻和周卓然两人点了点头。开始说明新版合同的新内容和变更点。季寻略意外与江驰和昨天的反差感，但是没说什么，继续听江驰申报的新版未来发展的闪光点。

这次很顺利，会议结束，季寻正要起身离开。

“季总。”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季寻回头，对上了江驰暗沉的眼眸。

“风控底稿的细致方案在我办公室，季总，移步去我办公室聊一聊，顺便把字签了？”

季寻没说话，他正好想要看看他昨晚疑惑的点，点了点头跟在江驰后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大段距离。

办公室的门被季寻带上，江驰走到他办公桌前，拽出一份早已提前准备好的方案，两指推到季寻面前。

季寻伸手接过，江驰的两指依旧停在上面，季寻拽了过来。

“江总，方案没有问题可以签。”季寻面无表情的说到“江总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就是为了让我看一眼这个文件签个字？”

江驰往后靠在椅背上，“不然呢，你肯单独见我？”

季寻合上文件，转身出门“公事谈完了，我去工作了，江总。”

江驰没有拦他，季寻正要把门带上时，听见了里面淡淡的声音，“驻场两周，你跑不掉的。”

季寻手心一僵。

他的身体跟着助理走向了驻场的工位，坐下来开始整理文件，他表面并没有什么神色变化，脑子里却波涛汹涌思考着今天江驰奇怪的表现。

“不对劲。”

季寻突然翻开新合同中江驰最新附带的一版《应收账款合同清单》，里面的编号很整齐。

但是。

“HT-2023-087B”

在一排排A结尾的编号序列中，出现了一个B。

季寻多年的经验在他脑子里翘起了警铃。

季寻没有立刻联系江驰，而是起身去找恒宇的对接经理。

“杨经理，我是飞鸟科技的季寻。”季寻敲了敲门。

“请进。”

季寻推开门，“杨经理，我来问一下应收账款这个编号为什么结尾是B？”

杨经理客气的笑了一下“季总，B版是修订版，A版作废了已经归档了。”

“可以调阅A版吗？”

杨经理脸色僵了一下，“调阅是要走审批的，这边可能要请示一下江总...”

季寻没追问，神色复杂的走回工位。

江驰坐在椅子上，静静的透过玻璃门看着季寻的行动。

“不对，修订版合同明明直接在项目文件夹就能看见，怎么还要走审批。”季寻眉色一沉，“看来，他可能真的需要跟江驰谈一谈了。”

季寻加班到很晚，走进电梯疲惫的闭上眼睛，电梯门将要关上的一刹，一只手伸了进来。

“季总，晚上好啊。”

江驰高大的身躯挤入电梯。季寻戒备的看着江驰。他现在脑子很乱，完全没有捋清恒宇公司的目的。季寻决定按兵不动。

季寻盯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觉得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就在电梯到达一楼，发出“叮”的一声时，江驰忽然侧过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季寻。他压低声音，在季寻耳边说了一句：“087B的底稿，如果你在恒宇查不到，可以来问我。”

“他还是17岁那样。”江驰心里想。看着季寻从电梯出来仓皇离开的背影。

陀思妥耶夫斯基认为，在这个世界上，与爱相对立的，不是恨，而是深思熟虑。用绝对的理性去对立爱情的感性。不以自己的自尊，意志为考量，只权衡利弊，反复复盘。让大脑咀嚼每一个失败的节点，用客观翔实的数据给自己答案，然后得出绝对理性的结论。

那才是爱的对立面。

但或许陀思妥耶夫斯基也不会想到，有些人在经过漫长又缜密的深思熟虑后，得到的绝对理性答案。

会是深思熟虑后的偏执。

季寻快速赶回家中，路上紧急给周卓航发消息，“去查087A档归在谁手里。”

“季总，查到了，是在梁副董办公室。”

季寻眉头一皱，盯着这个消息看了三秒。手机里新的好友申请突然弹出新消息。季寻点开好友申请界面。

“季总，周末，陆羽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