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辉 第5章 龙宫

那边小六飞快往瞻星观赶，这边十一带着阳景东躲西逃根本不敢停下。

但人的体力总是有限的，十一不仅要看路还得时不时用灵诀来抵挡身后突然的攻击，消耗极大。

更何况，他也担心这种高强度的奔逃，即便阳景身体强健，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随着时间流逝，十一表情越来越凝重。他心里清楚，能脱身的可能性太低了。

就在十一感受体内真元，考虑最后拼一把的时候，阳景突然大喊出声。

“十一！那有光！”阳景抬手指向前方，层层碧木后有粼粼光点不断闪现。

是水！山上竟然有湖！

“你会水吗？”十一问。

“会！进水里吗？”

“嗯。”

“好，那咱们快过去！”

两人因为有了方向速度都快了不少。跑的过程中十一让阳景伸手摘了两片碧木的叶子，一人一片捏在手心，一到湖边就迅速跳了下去。

果然，十一想的没错，后边紧追不舍的小女孩在他俩即将入水的瞬间又一次伸长手臂想把人留下，但到底是晚了一步，畸形的长臂碰到水面就立刻被弹了回去。

小女孩站在湖边又开始哭：“哥哥，别走啊，出来啊，别在水里，呜呜呜……”

十一松了口气，总算暂时安全了。

他赶紧掐了个避水诀套在自己和阳景身上：“可以呼吸了。”

阳景跳进水里后生怕跟十一分散，死死拽住了十一的袖子，憋气憋的脸色狰狞。看到十一正常开口说话并没有呛水，也试探着张开嘴“啊”了一声：“真的没事！”

进入稍微安全的状态，阳景又打开了话匣子：“等咱们出去，我一定要跟你上山拜师！我之前学的那些拳脚功夫和护体功法算什么啊！今天要不是你，我早没命了！”

他看着十一眼神郑重：“现在咱俩是过命的交情了！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拍了拍自己心口顺气，阳景问：“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太诡异了！她不会一直在外边等着咱们上去吧？现在怎么办啊？”

十一习惯了阳景一开口能问八百个问题的风格，只回答了最后一句：“等师兄和师傅。”

“他们能找到我们吗？”

阳景有点担忧，被那个东西追着在山里疯狂逃亡，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更别说这会为了保命还跳进湖里了。

而充满未知的湖里，并不一定比岸上安全。

漆黑的夜里，水下可视范围极低。透过微弱清冷的月光，阳景只能勉强看清十一的轮廓。

他们现在离岸边还不远，小女孩凄厉渗人的哭腔还能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里。

静谧中，阳景打了个寒颤，死亡的阴影后知后觉般笼罩在他身上，要不是手里还紧紧捏着十一的一片衣袖，在这么个氛围中他都要恍惚自己到底是死是活了。

怔愣两秒，阳景又赶紧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得出来，刚刚那番奔逃，十一又是用血画符又是不断念诀已经消耗了不少。之前还哄着人家叫哥哥，结果自己一点哥哥的样子都没有，还得靠十一保护……

阳景下定决心，他既然没有十一本事大，最起码不能消沉害怕，给十一拖后腿。而刚才十一救他一命，之后若再发生危险，他也定会拼命护十一周全。

“不要怕。我路上留了记号，他们能找到的。”十一平静的声音稍稍让阳景安定了些。

十一环顾四周，发现这湖有点不同寻常。

湖水太清了，没有鱼，没有水草，没有泥沙。更奇怪的是，初夏夜里气温低，可他跳进水里到现在都没感觉到冷，反而觉得浑身清爽舒适，暖洋洋的。

“咦？”阳景突然出声。

十一跟着他的目光看向阳景手里，刚才摘下来的那片碧木叶子正发着淡淡荧光。他也展开手心，叶片却突然自己浮了起来。

两片叶子在黑暗的水里像两点萤火，缠绕飞舞片刻，随即头尾相接，竟然组成了一个镂空的球形。

碧木叶球缓缓飞往湖中央，其中荧光越来越亮，水下的场景也慢慢清晰地在两人眼前铺开。

脚下百米之处，是一座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水晶宫殿，晶莹剔透的墙壁和屋檐折射着叶片的荧光，绚烂多彩。让十一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刚才的翠湖边上，站在那场烟花下，被绚丽的光芒包围。

“你刚才让我摘叶子，是知道它在水下有照明寻宝的作用吗？”阳景看着面前的景象，震惊得无以复加。

十一摇了摇头。

碧木终年翠绿，确实已经不算普通树种，有点不同寻常的作用也很正常。但他此前从未接触过碧木，并不知道其叶片在水下还有这个功效。在刚刚那种情况下，他只是下意识觉得带着这山上原有的东西，不会被湖水排斥。

“下去看看吗？”

十一看了一眼还在湖边徘徊的小女孩，同意了阳景的提议。那个东西他现在处理不了，身上也没有可以联系师兄的道具，等他们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下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出路也好。

翠湖周围的山并不很高，不知道为什么山上会有这么深的湖。

十一和阳景不断下潜，终于到了湖底，站在那座巍峨宫殿的正前方。

水晶宫大门紧闭，门头挂着的牌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

“龙宫？”阳景瞪大双眼，“这湖里有龙？龙不是传说吗？”

十一想起三辉师傅曾经说过，龙凤这种古兽早就失去踪迹了。他最后一次看到有关龙的记载，是瞻星心法第一页上写着的“彧珩乘龙入云，窥得星宿之理，创此法遗后人，以争天命”。

瞻星虽是师祖传下来的，可那位老人家终究也只是参破了一二，没能飞升。而这位乘龙的彧珩，看记载应该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可除了瞻星心法，其他古籍中遍寻不到他的名号，香火供奉中也不见他的身影。这世间估计只剩他们瞻星观四人相信这个创立瞻星心法的彧珩确有其人，且曾经绝对做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既然瞻星存在，彧珩存在，那么龙存在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只不过，翠湖这么个小地方，山上怎么会有真龙宫？

十一不动，阳景也不敢轻易乱走，他站在原地仔细观察着面前的庞然大物。

传说中龙族酷爱收集金银珠宝，眼前的水晶宫在碧木叶灯的照耀下，门头、墙壁、立柱无一不华丽精美，倒真像是龙的居所。

阳景两年前跟着舅舅去过一次王城，当初令他大开眼界的皇宫诸殿，远不及面前这座水晶宫的千万分之一。

阳景眼力很好，细看之下，他突然发现紧闭的两扇大门中央，有一龙形石雕悬浮其上，有点像门闩。那龙形虽小，鳞甲须爪却分毫毕现，龙首怒张，几欲脱门而走，一飞冲天。

可就是这么一个栩栩如生的龙，居然没有点睛。

“十一，我觉得那龙形门闩有点门道。”阳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打开这座水晶宫的大门，关键就在这条小龙未点睛的双眼。

两个人缓缓走上前去。

十一在踏上龙宫门前阶梯的那一瞬间，突然有种奇怪的亲切感包裹住了他，好像他曾经无数次踏足过这里的方寸。

奇怪。

他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

阳景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十一摇了摇头，压下那股莫名的感觉：“没事。”

龙宫的门异常高大，阳景站在那都只能堪堪摸到龙形门闩的龙爪。阳景想了想，蹲身把十一抱了起来，好让他能更好地观察这个可能是开门机关的物件。

“怎么样，能打开吗？”阳景感觉抱十一像是抱了块冷玉，明明刚才两个人都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怎么自己浑身是汗热腾腾的，十一却冰冰凉凉一点热气都没有？

本来十一就长得像个雪团子，现在他想想刚才那些危险的事一阵后怕，得亏十一本事大，不然这么个雪娃娃不得化了？

十一突然被抱起来有些不自在，毕竟自从他伤好以后，连师傅和师兄都没有再这么抱过他。不过他个子小够不着也是事实，阳景又是他的朋友，还是得以脱困为先。

十一摸了摸那条小龙，却没有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任何真元或者灵力。他试着朝小龙注入一些真元，不出所料地毫无反应。

十一对着阳景摇了摇头：“我看不出。”

阳景想了想，还是把龙眼未点睛的猜测说了出来：“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十一环顾四周，除了湖水就是水晶宫，什么东西能用来点睛呢？

照亮湖中情况的碧木叶灯轻轻飘在两人身边，十一伸手摸了摸，试探性地给其中注入了一丝真元，右手食指不小心在叶片边缘划了一道，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哎！你干嘛！”阳景吓了一跳，却见十一低头看了看，突然伸手，轻轻将血抹在了一只龙眼上。

“轰隆”一声，宫殿大门震动了。

看到这情况，十一没有犹豫，也给另一只龙眼“点了睛”。

一声悠长的龙吟传出，那小龙活过来一般，龙头轻轻蹭了蹭十一染血的手指，并将多余的血液舔去。伤口如奇迹般愈合，指腹重新光洁如新，而那小龙却倏的一下离开原位，不见了踪影。

龙宫大门就在此刻，在两人眼前缓缓打开了。

“没想到真的有用……”阳景有点不敢相信，眼里对十一的崇拜更甚，抱着他的手都下意识紧了紧：“十一，你怎么想到的用血来点睛！”

十一也不明白。好像从看见这个湖开始，他的所作所为都是自然而然的，直觉和行动总是快了思考一步。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你这种修炼之人的血才有用啊？”阳景想了想，认真说道，“下次这种事还是让我先来试试吧。”不能总是让十一付出，自己总得有点作用。

十一没应声，他看着门后的大片珊瑚，想着阳景刚刚的问题。

只要是血就可以，还是修士的血才行，亦或者，必须是他的血？

十一想起三灼师傅说，“道无穷，缘无法”。或许，他今日经历的这些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这一刻，十一突然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下山”了。

时间好像开启了新的计算方式，至此，他才真正进入人世间，走上那条属于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