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辉 第4章 奔逃

小六本来和李玲闹着，往旁边一看却发现十一没了踪影。

别看他嘴上说着放心，但这么多年来就这一个师弟，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这会人不见了，虽然心里知道十一聪慧、能力强，顺安镇也没什么危险，但小六还是有点小慌。

小十一跟人接触不多，又是那么个偏冷淡正经的性子，自己一路上光顾着跟他说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倒是忘了提醒他小心坏人！

早上十一喝的那碗药和两个师傅的叮嘱又浮现在小六脑海中，眉毛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李玲环顾四周也没找到人：“几句话的功夫怎么就不见了？”

小六隐下那丝不安：“可能是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过去研究了。十一虽然看着没什么反应，到底是第一次下山，新奇劲儿还没过呢。”

总归是高高兴兴出来看烟火，总不能因为自己过度保护的瞎想坏了兴致。

李玲担忧道：“人这么多，会不会找不到咱们？”

“不会，十一方向感很好，知道咱们在湖边呢。而且实在找不到了，我俩也有方法相互联系，这么多年在山上又不是白学的不是？”

李玲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看了看，这也基本都是镇上的那些熟人，生面孔不多，应该也没什么危险。”

烟花一个一个放上天，小六和李玲所在的位置极好，真真是享受了一场视觉盛宴。

只是小六心里那点焦灼感随着时间流逝但一直没见到十一而逐渐放大，不能完全沉浸其中，有点辜负了王老板的杰作。

没多久烟花就放完了，周围的人却没散。王老板四处与人讨教“观后感”，其他人也都在各摊各位走着转着，买着吃的玩的，欢乐还在蔓延。

小六和李玲烟花一停就开始找十一，转了半天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怎么办，真不见了！”李玲急得不行。这么晚了，十一那么小一个孩子，还是第一回下山，真出了事儿怎么办啊！都怪自己刚才贪玩没有看好他！

小六正打算让李玲一会先跟着隔壁林婶一起回去，自己再去远处找找，就收到了十一叶叶相通的消息。感应到十一的位置，知道了大致情况，悬着的心可算放下来点儿。

“李玲，十一联系我了，我过去接他。你一会跟着林婶她们一起回去，晚了奶奶该着急了。”

“小十一没事吧？”

“没事，别担心。”小六说着就要带她往过走，“我先送你去林婶那。”

李玲转身拦住他：“哎呀，你快去找小十一吧，我自己去找林婶跟她们一起回。我肯定会不让奶奶着急的。”

小六这才安心：“好，别自己回啊！”

“知道了，快去吧，找到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啊！”

“好。”小六说完立马朝着十一他们所在的位置跑去。

十一在无名山五年，只对付过后山那些野兽，真正成精的一次都没见过。

三辉师傅讲，修炼不是易事，像他们这种修道之人，天分差些但肯努力的，都有可能十几二十年才勉强沟通天地灵气，有些人一辈子都够不着那道门槛。

动物生来混沌，只有生存本能。在它们极其有限的寿命中，能开通灵智已是不易，更别说成精成怪。再加上前几年战火频频，世间满目疮痍，活下去都是奢望，哪来的条件给他们修炼得道。

翠湖是个天然的宝地，地方偏僻少受纷扰。顺安镇三年前建成后添了些人气，但整体上也是中正平和。山上有些个开了灵智的动物，甚至有那么一两个运势好的成了精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的风水绝对养不出这种令人不舒服的存在。

阳景有点紧张，说的话却笃定：“这不是普通小女孩吧。”

十一摇了摇头：“靠近她之后跟师兄的联系就断了。”

“那咱们……”

“哥哥，你们为什么不过来救我啊？”小女孩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头却像是被什么拉扯着一点点抬得更高，逐渐清晰的面孔上，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毫无预兆地留下两行血泪。她声音颤抖着：“我好疼啊，有东西绑着我，快救救我啊……”

阳景的话被打断，被迫再次看向小女孩。

眼前景象实在太过诡异，阳景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你在这别动，我靠近看看。”停顿几秒，阳景鼓起勇气正准备迈步，就被十一拽住了胳膊。

“别过去，我来。”

说完这话十一先咬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就着血珠抬手凭空画了起来。指头上冒出的血像笔尖的墨落在纸上一样走出轨迹，很快就成了一个符文的样子，飞到阳景身上消失不见。

“这个能保护你。”现在这情况显然不在此行的预料之内，十一下山前根本没想过还会有需要用到符咒的地方。

不过用血效果倒比朱砂还更好些。

也多亏了十一天赋异禀，不然他这个年纪应该还是在符纸上画十张废九张的样子，哪会这凭空画符之术。

这会儿，十一心里想的除了如何脱困，就是下次出门可得什么都准备好，这种措手不及他可不想体验第二次。

忍过血气抽离的眩晕感，十一掏出一块碎银子，右手掐了个诀把银子射向小女孩的方向。火灵诀，含至阳之力，专克邪祟污秽之气，遇之则燃。

银子飞了过去，却在即将砸向小女孩面门时凭空凝滞，下一瞬，火光轰然暴起，好似要将小女孩整个吞进火海一般。可那周围的树木却丝毫不受影响，叶子被火舌舔过却半点不见焦黄坠落，在枝头好端端长着，翠绿依旧。

“跑！”火光乍现的一刹那，十一顿觉周身一松，刚才那种粘滞感没了！他当即拽着阳景向外跑去。

显然，这可不是什么需要被解救的小女孩，再呆下去该被解救的就是他俩了。

“那小女孩是什么？”阳景惊魂未定，声音都有点颤抖，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没有再被动地让十一拽着，而是使出全力跟着十一向山下狂奔。

“我不知道。”十一这几年练出了一身在山上逃跑的本领，为防止那“东西”快速追上来，绕着崎岖小径跑得又急又快。本来他还担心阳景会跟不上，没想到这人刚刚倒是没说假话，跑了许久依旧能紧跟在自己身边一步不落。

小六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山脚，一边疑惑十一救人怎么越走越深，一边马不停蹄地往山上赶。没想到还没走两步，身上的叶子突然碎了，与十一的位置感应瞬间切断。

小六愣在原地，右眼皮跳个不停，心慌砸得铺天盖地。

怎么会这样？

翠湖一向安全，本以为只是救个天黑不小心在林子里迷路的孩子，怎么连叶叶相通都断了？

“不会有事，不会有事。”小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十一年纪虽小但极有分寸，绝不会犯什么“粗心大意”致使法诀失效的错误。现在这样子只能是遇到了突发状况，看来山上有问题。

不能冲动乱走，还是先尝试再联系下十一。

小六连续不断地试着，终于在第七次，叶叶相通有了反应。十一的位置快速变化，在深山里不断绕行。

这路线……十一为何不往山下跑？怎么感觉一直在兜圈子？

十一这边跑得十分辛苦。火灵诀时效不长，而且若是碰到太过强大的对象，只能短暂压制，并不能对其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

现在十一能感觉那种粘滞的空气又在不断接近自己和阳景了，刚拉开的距离很快就会被追上。

小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带到耳边，阴森凄惨中夹杂着绝不会被忽视的深重恶意：“哥哥们，别走呀，救救我呀，怎么丢下我了呢？”

“她怎么跟得这么紧？！”阳景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双腿上，用命跑着，头都没空回。因此，他也就一直没看到，那“小女孩”哪里是跟他俩一样用双腿追人的，分明就是在漂移！

十一带着阳景不断寻找角度和方向，时不时往身后丢两个阻碍前进的小法诀做拖延，好尽量拉开与那诡异东西的距离。

刚才给阳景画了明净符，现在身上的血气支撑不了再来一个高阶攻击符咒了。

而且既然火灵诀失效这么快，其他同等阶级的攻击灵诀也不会有太大作用。这让十一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后面穷追不舍的，不是自己平时面对的那些普通凶兽。

这会伪装弱小引人入山，还能控制小范围气流周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小十一，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样？”师兄的声音突然在心中响起，十一心下稍定，师兄赶过来了！

“师兄联系我了。”十一把消息告诉阳景，让他安心些。

叶叶相通更侧重于位置上的联系，近距离内遇到需要有来有往的交流，就能用通心诀了。

十一念了诀在心中与小六沟通：“师兄我们没事。追我们的不知是什么，火灵诀压不住它。”

“污秽之物？不应该呀！这里怎么会有？”小六心中巨震，暗骂自己太平日子过多了竟松懈至此，连剑都没带。他沉声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能逃脱吗？”

“有点麻烦……”

十一话没说完就被迫停声，余光瞥见身后那小女孩手臂突然伸长，直直朝着阳景后领抓去。

十一原想伸手够着阳景脖子拉他低头弯腰，却被身高限制没能成功。

阳景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却没想到那长手挨上领口的一瞬间有红光一闪，一股焦糊味传来，长手被烫了似的收了回去，紧追他们的速度竟也有一瞬间停滞。

“呼，好险！”阳景惊魂未定，冷汗浸透了衣衫，“这是刚才那个符咒的效果吧！”

“嗯。”十一也松了口气。事发突然，他还在分心和师兄说话，一紧张差点就忘了刚才给阳景贴过明净符。

阳景满身热汗被夜风激得打了个颤，害怕中却夹杂着不可抑制的激动：“今天这惊险大概是我攒了十年份的！我刚跟你说的那些野猎跑马算得了什么啊。”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样！”小六听着十一的话突然断了，心脏几乎停跳。早上十一那句“和往常一样”的“很好”还在耳边，现在他却说“有点麻烦”！两年前十一真元出问题的那惊魂一幕猛地闪过脑海，寒意瞬间爬满小六的脊背。

“没事。”十一接上话，“师兄，这东西情况不明，现在只能明确有灵智，气属邪，肢体能变形。你回去找师傅，跟他们说明情况。”

“那你怎么办？”

“虽然它追得紧，但能躲开。要是脱身了我就用千里联系你，如果一直没消息，就带师傅来找我们，我会留下记号。”

小六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在这也只能干着急，赶紧回去找师傅是最好的选择。何况小十一身边还有一个需要保护的人，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

他沉声回复：“好！千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