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蓝白色校服,却穿得格外挺拔干净,领口系得整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而有力的手腕。
他的头发是干净的黑色,额前的碎发微微垂着,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唇线干净,他没有像其他学生会成员一样高声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的新生,偶尔开口,声音低沉清晰,语速平稳,每一句话都简洁有力。
阳光从礼堂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将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柔和,却又不失棱角。
佟温站在原地,攥着个人简介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少年。
不是张扬的耀眼,不是外放的热烈,而是一种沉静的、内敛的、由内而外的优秀。
像九月里最舒服的风,不烈,不燥,却轻轻一吹,就落进了心底。
那一天,她没有立刻上前面试,只是站在角落,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耐心地解答新生的疑问,看他认真地翻看每一份简历,看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看他接过旁边成员递来的水杯,低头喝了一口,动作从容而自然。
她甚至悄悄记住了他握笔的姿势,记住了他说话时微微垂眼的习惯,记住了他校服领口那颗扣得最整齐的扣子。
少女的心动,从来都悄无声息,却又惊天动地。
直到人群渐渐散去,礼堂里的声音淡了下去,她才缓缓走上前,将自己的个人简介,轻轻放在了他的面前。
“你好,我是高一(3)班的佟温,想要加入学生会宣传部。”
陈唯一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对视。
他的眼神很干净,很清澈,带着少年人的清朗,却又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两秒,目光扫过她平静的眉眼,扫过她攥得整齐的简历,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拿起简历,低头翻看。
“佟温。”他念出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落在耳边,轻轻一颤。
那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湖里,砸出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
“嗯。”
“文字功底、策划、统筹,都有经验?”他看着简历上的内容,语气平淡,没有探究,没有质疑。
“对。”
“好。”他放下简历,拿起笔,在名单上写下她的名字,字迹清隽有力,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通过了,下周一开始,到宣传部报道。”
“谢谢。”佟温微微躬身。
“不用。”陈唯一抬眼,再次看向她,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宣传部现在缺人,你刚好合适。”
“好。”
也是从那天起,她的日记本里,第一次出现了“陈唯一”这三个字。
轻轻写,轻轻藏,像守住一个全世界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加入学生会宣传部后,佟温的生活,便多了一大半与陈唯一相关的时光。
牧野高中的学生会,分工清晰,责任明确。
会长陈唯一统筹全局,把控所有活动的方向与节奏;宣传部负责文案撰写、海报制作、校园宣传、活动记录,而佟温因为文字优秀、做事细致,很快就成了宣传部的核心成员,也成了与陈唯一对接最多的人。
他们最常待的地方,是教学楼一楼的校园公告栏。
公告栏很大,占据了一整面墙,玻璃镜面干净透亮,里面贴着学校的通知、活动海报、获奖名单、学生会公告,是整个校园最显眼的信息窗口。
每周,宣传部都要更新公告栏内容,更换海报,整理通知,粘贴新的活动信息,而陈唯一总会亲自过来检查,确认内容无误、排版整齐、视觉清晰。
每一次更新公告栏,佟温都会提前到岗。
她会带着提前打印好的文案、制作好的海报、胶带、剪刀、直尺,安安静静地站在公告栏前,有条不紊地开始工作。
她做事极认真,每一张海报都贴得横平竖直,每一行文字都对齐规整,每一个角落都整理干净,不允许有一丝歪斜,一丝杂乱。
他总会在她工作到一半时,准时出现。
他不会打扰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侧一步之外的距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不靠近,不疏离,低头看着她张贴海报,偶尔开口,只说工作相关的话。
“这张海报往左移两厘米,对齐中线。”
“通知的字体太小,后排同学看不清,下次调大一号。”
“活动时间标注清楚,避免歧义。”
佟温总会安静地听,然后按照他的要求,一点点调整,动作熟练而精准,从不反驳,从不拖延。
有时,公告栏的位置太高,她踮起脚也够不到,指尖攥着海报的边角,微微用力,身形轻轻晃一下。
这时,陈唯一会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海报,抬手,轻轻贴在最高处的位置。
他的身形比她高出半个头还多,手臂舒展,动作干净利落,轻而易举就完成了她够不到的事。
指尖偶尔会不经意间相碰。
极轻,极快,一瞬即分。
极轻地、悄悄地快了半拍她会在日记里写:
【今天碰到他的手指,很暖。我不敢动,不敢说话,怕他发现我心跳得好快。】
下次更新,会提前把高处位置留出,让她不必费力踮脚;她胶带不够时,他口袋里永远多备一卷,是她常用的透明窄款;她剪刀钝了,第二日便会出现一把新的放在宣传部桌角,刀柄干净,刀刃锋利。
佟温贴海报时,会偷偷闻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干净清冽,像雨后的风;偷偷看他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干净好看;偷偷数他说的字数,每一个字都落在心底。
他转身走后,她会悄悄站在他刚刚站过的地方,停留几秒,仿佛还能沾到一点余温,那是属于他的、独有的温度。
除了公告栏,他们还有大量身不由己的交集。这些交集像细密的线,把两个人的高中时光,紧紧缠绕在一起。
学生会每日晚自习前要查纪律、查卫生、查班级出勤,会长与副会长必须同行。
于是每天傍晚六点四十,走廊上都会出现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
他走左侧,她走右侧。
他敲门,她记录;他提醒纪律,她核对人数;他处理突发小争执,她在一旁安静等候,递上笔和本子。
一路从一楼走到四楼,再从四楼走回一楼。
夕阳从走廊窗斜切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日记里写:
【今天和他查班,走了整栋楼。走廊很长,我希望再长一点。】
高一上学期活动密集,运动会、文艺汇演、读书节接连不断,两人几乎天天泡在一起。
运动会,陈唯一在主席台控场,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操场,清冽沉稳,穿透喧闹的人群;佟温在台下记录成绩、写实时播报稿、整理加油标语。
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藏着对他的注视。
中途休息,他走下来,看她写的稿子。
“文字很稳,可以直接播。”
“辛苦了。”
她低头:“不辛苦。”
阳光晒得人暖,他站在她身侧,影子盖住她半张本子。
她心跳轻轻乱了一拍,连笔尖都微微顿了顿。
文艺汇演后台,人声嘈杂,演员乱窜,道具堆积,音乐试音此起彼伏。
陈唯一在混乱中调度;佟温守在侧台,核对节目单、确认演员到位、整理宣传稿。
中场休息,两人靠在墙边短暂喘气。
他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温水,她接过,小声说谢谢。
读书节,需要布置展览区、整理书单、设计展台、撰写引言。
放学后,整个阅览室只剩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室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她趴在桌上写文案,他坐在对面核对书单。
安静得只剩翻书声与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每一声,都清晰地落在对方心底。
天黑下来,他起身开灯,暖黄灯光落在她发顶,温柔得不像话。
“写完这部分先回去,剩下的我来。”
“不用,我可以做完。”
“别熬太晚。”
她握着笔的手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心底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糖,慢慢化开,甜得小心翼翼。
那天离开时,校园已经彻底安静。
路灯次第亮起,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高一下学期,校园宣传片与市级主持人大赛同步启动。
经学生会投票、老师推荐,最终确定:
宣传片主演&旁白:陈唯一、佟温。
主持人搭档:陈唯一、佟温。
消息下来那天,佟温正在整理海报,指尖一顿,心底悄悄泛起期待。
宣传片拍了整整一周。
图书馆、实验室、操场、花园、公告栏、学生会办公室,处处都有他们同框的身影。
休息时,她坐在一旁默台词,他靠在墙边处理工作。
她会偷偷看他,看他阳光下的睫毛,看他的侧脸。
日记里写:
【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我一直在看他。他不知道,我也不会让他知道。】
某天,他忽然问:
“佟温,你以后想做什么?”
佟温愣了愣,轻声说:
“我想做调酒师。”
“调酒师?”
“嗯。调一杯属于自己的酒,名字叫卷卷。”她笑的好看,“软软的,暖暖的,像云,像风,像一切舒服的东西。”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星光。
陈唯一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却真实存在:“会实现的。”
她在日记写:【他说我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