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温与陈唯一又是好几天没见了 。
在车里相互依偎着熬过漫长黑暗的温存,仿佛还停留在昨天,可一转身,他便重新扎进他的风浪里,而她,也不得不拾起自己手头那些琐碎却必须处理的事情。
她住在单元楼里,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是前两天廖心如送她的,佟温把它放在阳光最好的位置。
这几天,她整理了作词,对接了一些线上工作,把房间彻底打扫了一遍,洗干净了所有堆积的衣物,甚至把厨房的角落都擦得一尘不染。
直到这天中午,手机屏幕轻轻一亮,弹出了一条来自李自江的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一一行字。
短短一行字,佟温的心,瞬间就沉了一下。
黄天一在台球厅闹过一场没几天,放了狠话,摆明了不会善罢甘休。这个节骨眼上去签合同,本就有点不好。
而台球厅这边,就只剩下彭澜生一个人,独军奋战。
佟温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了小区。
楼道里依旧安静,鞋底踩过地面残留的雪粒,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冷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拂过她的脸颊。
老街依旧安静,正午的阳光洒在青灰色的路面上,融化了表层的残雪,留下一片片湿漉漉的痕迹。
台球厅的门头依旧干净规整,卷帘门已经被简单修整过。
她轻轻推开玻璃门,门轴发出一声轻缓的响,打破了厅内的安静。
中午时分,台球厅里的人本就不多。
几个常来的熟客,要么已经回家吃饭,要么趴在旁边的休息区小憩,零零散散,安安静静,没有了平日里击球的清脆声响,整个空间都显得格外空旷。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彭澜生不在吧台后面。
佟温目光轻轻一扫,便看见他站在门口的位置,背对着她,微微弯着腰,似乎在做什么。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才看清,他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小截火腿肠,一点一点掰碎,喂着一只蜷缩在角落的流浪猫。
是一只狸花猫。
毛色棕黄相间,纹路清晰漂亮,身形不算大,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却一双眼睛格外明亮,警惕又温顺地看着彭澜生,小口小口吃着地上的碎火腿,发出细微的咀嚼声。
佟温没有立刻出声打扰,就静静站在他身后,看着一人一猫相处的画面。
彭澜生这个人,和陈唯一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过了片刻,彭澜生才察觉到身后有人,缓缓直起身,转过头,看见佟温,脸上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来了?”
“嗯。”佟温轻轻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只狸花猫身上,声音柔软,“它好乖。”
彭澜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小猫,嘴角弯了弯:“在这儿流浪好几天了,每天都来门口转一圈,我看着可怜,就偶尔喂点东西。”
佟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朝小猫伸出手,动作轻得不敢惊扰它。
小猫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躲闪,反而轻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毛茸茸的触感,软得人心头发烫。
她心头一软,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只猫怎么没人收留吗?不是都说狸花猫很聪明,地位很高吗?”
彭澜生笑了笑,笑声低低的,带着一点无奈:“大家都没时间养。老街这边的人,要么忙着做生意,要么早出晚归打工,连自己都顾不上,哪有精力照顾一只猫。”
佟温指尖轻轻抚摸着小猫柔软的皮毛,看着它安安静静依偎在自己手边的模样,她抬起头,看向彭澜生,语气认真又坚定:“我看它挺乖的,不吵不闹,也不捣乱,不如我们养在台球厅吧?”
彭澜生闻言,脸上的笑意顿了顿,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点提醒:“不行。”
“为什么?”佟温微微蹙眉。
“陈唯一最不喜欢养小宠物了。”彭澜生如实说道,语气平静,没有丝毫隐瞒,“他嫌麻烦,嫌脏,嫌占地方,也没那个心思照顾。以前也有人往台球厅送过小狗小猫,都被他婉言拒绝了,他说店里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养宠物的。”
佟温听完,却没有丝毫退缩,依旧坚持道:“没关系,我来养。”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却笃定:“猫粮、猫砂、所有东西,我来买,我来收拾,我来照顾,不会麻烦店里,也不会麻烦陈唯一。它就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不影响做生意,也不添乱。”
佟温见他没有反对,脸上立刻露出一点浅浅的欢喜,像冬日里突然绽开的一朵小花。
阳光正好,猫很温顺,身边的人温和安静,台球厅里的空气,都变得柔软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吧台内。
中午客人少,正是清闲的时候。佟温看着台面上散落的账本、票据、收银记录,想起李自江之前提过,最近酒吧和台球厅的账还没有仔细核对,便主动开口:“澜生哥,我帮你一起合计一下上个月酒吧和台球厅的账吧?”
彭澜生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小事。”佟温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笔和计算器,动作熟练地翻开账本。
彭澜生坐在她旁边,偶尔递上一张票据,偶尔指出一笔收支。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残雪,打着旋儿飘远。厅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计算器按键清脆的声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小猫在门口轻轻挪动的细微动静。
对账的过程枯燥却安稳,一笔笔收入、一笔笔支出、水电费、物料费、房租、人工,清清楚楚。
佟温一笔一笔核对,认真细致,不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
等所有账目全部核对完毕,整理清楚,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
佟温轻轻舒了一口气,把账本合好,整齐地放在一旁,脸上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都对好了,没有问题。”
“辛苦你了。”彭澜生道。
“不辛苦。”佟温摇摇头,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放松下来。
清闲下来,人就容易生出闲聊的心思。
此刻安静无事,佟温便抱着一点纯粹的好奇,轻声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澜生哥,你多大了?”
彭澜生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如实回答:“26了。”
“26?”佟温微微惊讶,“比我们只大了几个月啊。”
“嗯。”彭澜生点头,“月份大一点,算是哥哥。”
佟温笑了笑,又接着问道:“那你是哪里人?”
彭澜生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平静,缓缓吐出两个字:“西藏。”
这两个字一出口,佟温整个人都微微怔住,眼睛瞬间睁大了几分,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震惊:“西藏?你是藏族的吗?”
她的反应直白又可爱,有些惊喜。
彭澜生被她这副模样逗得轻笑一声,轻轻点了点头:“是,藏族。”
佟温一下子就高兴了,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阳光:“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一直特别喜欢藏袍,觉得藏袍特别漂亮,穿在身上又大气又好看,我关注了好久,一直都想去西藏体验一次,穿一次真正的藏袍,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彭澜生静静看着她,眼底的柔和一点点加深,沉默了几秒,轻轻开口,语气认真:“下次,我送你一件。”
“真的?”佟温惊喜地看向他
“嗯。”彭澜生点头,声音笃定,“我家里人还在西藏,我让他们寄一件正宗的藏袍过来,按你的尺寸做,保证好看。”
佟温高兴得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期待:“太好了!谢谢你澜生哥!”
“不客气。”彭澜生笑了笑。
忽然想起,自己犹豫了几秒,佟温还是轻轻开口,问出了那个很隐秘、很私人的问题。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生怕冒犯到对方:“澜生哥,你谈恋爱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台球厅内的空气,似乎轻轻静了一瞬。
彭澜生指尖摩挲杯沿的动作,微微顿住。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轻轻投向窗外,看向老街尽头那条被阳光照亮的路,眼神微微放空,像是在看风景。
很远,远到草原雪川。
过了好一会儿,彭澜生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佟温。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缓慢而认真:“没有。”
佟温轻轻“哦”了一声,接着又轻声追问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点自然的好奇:“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吗?”
这一次,彭澜生没有再沉默。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淡,他说:“心里有个白月光,很多年了,没忘干净,不敢喜欢别人。”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转瞬即融。
可落在佟温的心里,却重重一震。
她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点了点头,眼底带着一点理解。
台球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阳光依旧温暖,小猫在门口蜷成一团,睡得安稳。
彭澜生依旧垂着眼。
佟温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他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