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暄渝那天正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被一群人用黑布套住脑袋抬到车上去了,双手双脚都被绑着,车子行驶了很久,尽管她怎么喊怎么说都得不到回应,她就安静下来,歪着头睡觉,她想,既来之则安之。
到了地方,她是被抬下车的时候晃醒的。
眼前的黑布还在,她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得到脚步声,直到她被放在一把椅子上,头套被人摘了下来,映入眼帘的是坐在沙发上的姜若妍。
洛暄渝额角突突地跳,努力让声音平下来,“故技重施?”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在哪吴姨都知道,你关不了我多久。”
姜若妍摇着酒杯朝她走了过来,指尖挑起她的下巴,把酒倒进她的嘴里,语调平缓,“你猜这次洛阿姨会来找你么?”
洛暄渝没咽,红酒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了下去,浸湿了上衣,又流到大腿内侧的裤子上,但倒得太多了,多多少少会吞一点进去。
“是我母亲让你这样做的。”她笃定。
姜若妍没回答,眼神炙热地把洛暄渝领口的扣子解开,露出锁骨,上面还残留着一点酒液,她伸手摸了摸。
洛暄渝的手在背后疯狂地扭动,绳子磨得手腕火辣辣的,她咬着牙,“别碰我!”
姜若妍又把手往上移,细细抚着她的脸,“你是我的。”姜若妍跨坐在她的腿上,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忽然放软,“别喜欢那个女人了好吗?她有洛憬离了。”
洛暄渝把脸偏到一边,眼里全是愤怒,“又煽风点火?”她嗤笑一声,“就算她有洛憬离,那又怎样?我就是爱她。”
姜若妍不气反笑,“在这栋房子里的日子,我会慢慢让你爱上我的。”她从洛暄渝腿上起来,对着一旁站着的人说,“带到那间房去。”
洛暄渝又被带回那间房了,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没有绑手,只铐住了脚腕,活动的空间只有一个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卫生间和浴室,床上四件套有一股香味,却让人感到不舒服,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出了神。
温时清每天在项目现场和住处之间来回,有一次下午,她在小溪边画着风景,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来三到五个小孩,最小的那个鼻涕还没擦干净,歪着头看她作画。
孩子们不仅是观众还是夸夸怪,之后她闲暇的时候就会在一个废弃的小房子里教她们画画,小孩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秘密基地。
这天温时清在秘密基地画画,门没关,画纸上是一个没画完的小狗,上次在溪边遇见的女人走了进来,那些小孩一看见她就叽叽喳喳地围上去喊,“秋秋姐。”
温时清认出是她,歪了一下头,笑着说,“是你。”
“嗯。”她摸着其中一个小孩的脑袋,眼睛看着这些小孩们,“你也认识她们?”
温时清点了点头,就接着去画画了。
她站在温时清身后看了一会说,“你画得很好看。”
“谢谢你。”
“我能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顿了顿,她补了一句,“我叫陆含秋。”
温时清翻开另一张画纸,写上自己的名字,“温时清。”
自此之后,两人经常在这个小房子里碰面,温时清教那些小孩画小花、小草的时候,陆含秋听得很认真。
她很温柔,很有耐心。
等小孩被大人叫回去吃饭,小房子一下子安静下来,陆含秋抿了抿嘴,想了很久才开口,“你能教我画小狗吗?”
“可以。”温时清把小木凳搬在旁边,拍了拍,“坐这,我教你。”
温时清拿着笔,一笔一划地画着线条,动作很慢,每一笔都等陆含秋跟上。
陆含秋握着笔,学着她的样子画,有些地方弧度画得有点大,像一个圆滚滚的小胖狗。
温时清看见,没说话,伸手握住她笔杆的上方带动她的手和笔一起动。
陆含秋拿了新一张纸,照着刚才的画,再画了一次给她看,“怎么样?”
“不错。”
温时清开始收拾画笔和颜料了。
陆含秋摸了摸脖子说,“去我家吃顿饭吗?”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我奶奶做饭可好吃了。”
温时清手停了一拍,静了片刻说,“好。”
她先回房里把画具放在角落,提着桌旁的一箱牛奶出去,“走吧。”
“你这是…”陆含秋的眼神在她脸上和牛奶来回跳了一下。
“给奶奶的。”温时清笑了笑,“不然我不好意思去你家吃饭。”
“好吧。”
土砖房子顶上冒着炊烟,门口有一条小黄狗端坐在地上,看见陆含秋来了就奔过去,在她周围转了几圈,看到温时清也是如此。
温时清摸了摸小黄狗的脑袋,小黄狗的尾巴摇得飞快,嘴里发出细细地哼哼声。
“诶,秋秋带朋友回家吃饭啦。”奶奶拿着锅铲从屋里走出来。
奶奶的头发白白的,系着围裙,站在那笑得很慈祥,招呼着她们进来吃饭。
菜摆了一桌,都是家常菜,奶奶坐在位置上看着温时清说,“娃娃多吃点,太瘦了。”
“好。”温时清端起碗吃了一口饭,对奶奶笑了笑。
陆含秋坐在一旁,也跟着笑了,不过是对着温时清笑的,吃菜的时候她看见温时清哪盘菜夹得多,就会不动声色地把那盘菜悄悄地推过去一点。
奶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没说话,嘴角意味深长地弯了起来。
吃完饭,温时清陪奶奶聊着天,陆含秋就在厨房里洗着水果,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和梨子放在桌上,还插着几根牙签。
聊了很久,看天色要黑了,温时清起身,跟奶奶说,“奶奶我走了。”也跟陆含秋说了声,“再见。”
温时清走出去了,陆含秋还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奶奶清咳两声,“秋秋看痴喽。”
“奶奶。”陆含秋红了脸,声音有几分嗔意,“不要乱说。”
奶奶神色认真了一些,“秋秋,她是不会在这久待的。”
陆含秋抿了抿唇,“嗯。”又看了看前面的那个房子。
被关着的房间里,姜若妍端着托盘走进来,她把饭菜一样一样地摆在桌子上,菜色做得精致、可口。
姜若妍软着声音,“暄姐姐,尝尝嘛,这是我为你做得饭。”
洛暄渝没看那些菜一眼,走到床边坐着,对着月亮发呆。
“暄姐姐,不吃饭会饿的。”姜若妍端着饭跟过来,用勺子舀了一勺饭,喂到她嘴边,声音很轻,“我会心疼。”
洛暄渝抬手把饭打翻,哂笑一声,“心疼?”眼睛转过来看她,“你要是真心疼就不会又把我关在这。”
姜若妍拍了拍手上的饭,“那你呢?口口声声说爱温时清,不也每天死缠烂打。”她蹲下来看她,“还把她隔壁那间房买下来了,时时刻刻盯着她就不算牢笼吗?”
洛暄渝猛地伸出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眼神发沉,“死缠烂打怎么了?盯着她怎么了?她并不排斥。”停了一下,呼吸重了两分,语气近乎偏执,“我真希望你能这样一直盯着我和温时清到结婚。”
“哈哈哈…哈哈。”姜若妍的脖子被掐着,笑得一段一段的,眼泪都笑出来了,她抬手抹了抹眼角,“你才是那个真正的疯子。”
洛暄渝推了她一把,松开手,视线又移到月亮上。
姜若妍踉跄了几步,蹲在地上笑得不停,笑够了,她说了句,“在你看来她不排斥,在她眼里却是蜉蝣撼树。”
洛暄渝放在床沿上的手收紧了,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压着身体里的躁动,声音强撑着平静,“不管你怎么说,清清就是不排斥我。”
姜若妍站起来,拉了拉衣摆,淡淡地丢下一句,“随你怎么说吧。”
房间又空荡下来,洛暄渝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爱一个人要尊重她的想法,她说不,那就是不,不要过多干涉她的生活。”另一个却说,“这样只会离她越来越远,爱她就时刻盯着她,强制她,好比两根线捆在一起,虽杂乱无章但永分不开。”
她闭上了眼睛。
日复一日地过了几个月,没有人找来,这天太阳很盛,尽管太阳刺眼,她也要直视,眼睛受不了了,就抬手挡在眼前,指缝里漏出一缕阳光。
洛暄渝看着那一缕光,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母亲,我现在恨上你了。”她用手指挑去眼角的泪,自言自语地说,“阳光这么明媚,怎么会哭呢。”
她叹着气,走到浴室,在不起眼的夹缝中,用指腹费力地捻出来,看着这跟小铁丝,铁丝已经生锈了,她笑了一下,然后拧开脚腕上拷着的锁链,瞬间报警器响了起来,她迅速跑到窗户口,往下看了一下,估摸着四米高,底下是草坪,跳下去死不了。
还没跳,门就开了,姜若妍冲进来,脸色发白,伸手就要捞她,洛暄渝回头对她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姜若妍的手抓了个空,大喊着,“快来人,送去医院!”
洛暄渝落地的时候,咔的一声响起,腿骨折了,一开始的疼痛感不明显,过了几十秒疼痛慢慢上来了,她大口喘着气,还好草坪是湿的。
一堆人七手八脚地把她抬上担架,送去了医院。
洛暄渝先被送去急症拍片子,拍出来的片子显示小腿骨折,医生说,“伤得不是很严重,打上石膏等几个月会痊愈。”
洛母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满脸担心,冲过来就抱着洛暄渝,声音发颤,“暄暄,你怎么能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洛暄渝没力气推开她,淡淡地说,“把我关进去,你就应该想到这个后果。”
洛母松开她,看着她,脸上僵了一瞬,“你胡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
“胡没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洛暄渝从旁边人的手里接过拐杖,拄着拐杖说,“让开。”
“你要去哪?”洛母挡在前面。
“只要不回有你的家,去哪都好。”洛暄渝虚弱地说完一句就往外慢慢走。
洛母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的身影,心一钝一钝的。
洛暄渝掏出从姜若妍手里拿过来的手机,开了机,还有一点电,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家的方向去。
洛暄渝坐在车里,想给温时清发消息,手机却黑屏了。
她垂头叹了口气,清清,你有没有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