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清在家画着图,手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她解锁一看,群里的消息已经刷了几十条,起因是一个同事在群里发了一句话,“猜猜我在游乐园看见了谁?”配了一个吃瓜的表情包。
其余人被勾起了好奇心,“谁管你看见了谁?”
“谁啊?神神秘秘的。”
“快说,别卖关子。”
消息很多,温时清往上划了好一会才翻到那个同事发出来的视频,里面拍的是,一个女人搂着另一个女人的胳膊,挨得很近,很亲密。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秦筱和洛暄渝。
温时清的心口一紧,她没有再看第二遍,直接把手机关上了,心里的想法接踵而至。
洛暄渝和秦筱从太阳高照玩到了太阳西斜,腿有些发酸,她们走到游乐园中心那片开阔的广场上,那里有一座很大的喷泉,周围台阶上坐了很多情侣,看喷泉一升一落,她们也坐在台阶上,看着喷泉溅起的水雾,被阳光从后面照过来,能看见一小截彩虹。
“这是我在淮柏玩得最开心的一天。”秦筱说。
“在游乐园玩嘛,当然开心。”洛暄渝在用手机拍着喷泉。
秦筱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眼珠子往她那边转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地图的边角。
静了片刻,秦筱突然开口,“我们再坐一次摩天轮吧。”
洛暄渝转过头,手机还举在半空中,一脸疑惑地看过去。
秦筱眼睛闪了一下,“日落的时候摩天轮升到顶端很美。”
洛暄渝看了看天,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拍了拍屁股,“走吧。”
摩天轮的队伍不长,很快就排到她们了,两人坐进轿厢,门关好,轿厢轻轻晃了一下,缓缓上升,她们并肩坐在一起。
她们离落日越来越近,升在顶端时,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填满了轿厢的每个角落,也照在她们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秦筱偷偷看了一眼洛暄渝,夕阳把她的侧脸衬得很柔和,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秦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心跳声在自己耳朵里放大了好几倍,等摩天轮降下去了,那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两人出了游乐园大门,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洛暄渝走到车边,手已经搭上车门把手,正要拉开时,瞥见对面一家精品店里熟悉的身影,她转头跟身后的秦筱说,“我先去前面看看,你先在车里等我。”
讲完,还没听到秦筱的回答就快步走进了店内,她在那个背影后面停下,犹豫地开口,“清清?”
女人没有回头。
洛暄渝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胳膊,把人转过来一看,愣住了,眨了眨眼睛,笑得很惊喜,“清清,真的是你。”
想到什么又把笑敛住了,“你怎么在这里?”洛暄渝撇着嘴,“你跟别人来的还是自己一个人。”
温时清把胳膊抽回来,转回去继续挑着物件,“休息日太无聊了,一个人出来玩。”
洛暄渝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这么晚了你应该没吃饭吧?”
“刚从别的地方逛过来,还没吃。”
洛暄渝牵着她的手往外走,“我带你去吃饭。”走了几步又停了,“你介不介意多一个人?”
温时清顿了一下摇摇头。
洛暄渝边走边跟她说,“那个人是我在花滟市交到的朋友。”说到后面两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
走到车旁,洛暄渝拉开后座的车门,副驾驶上已经坐了人,秦筱坐在那从车窗里看着洛暄渝带了一个人过来,看见她们相牵的手,她垂下了眼。
洛暄渝绕到驾驶座坐进去,跟秦筱介绍,“她是…”洛暄渝看了眼温时清,小声说,“是我朋友。”
“嗯,我认识。”秦筱强撑着笑。
“认识?”洛暄渝瞪大了眼,来回看了看她们。
“你先开车,我慢慢跟你说。”秦筱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行。”
车子缓缓行驶的途中,秦筱开始讲述她和温时清是如何认识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洛暄渝听完感慨了句,“缘分啊。
“是啊。”秦筱指尖在掌心蜷缩了一下。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天色已经黑了。
秦筱坐在她们的对面,看着洛暄渝对温时清的小动作,她在心里苦笑了一番。
洛暄渝在跟秦筱说话,还不忘给温时清夹菜,说完和秦筱的话题,转头跟温时清说两句,把温时清拉进对话里。
吃得差不多了,秦筱擦了擦嘴角,“我明天就要走了。”
洛暄渝点点头,语气很自然,“下次还来的话,跟我说,我再带你去玩别的。”
“嗯。”秦筱下意识舔了舔嘴唇,隔了两秒开口,“你明天送我去机场吗?”
“明天什么时候?”
温时清嚼菜的速度变慢了。
“明天中午。”
洛暄渝认真地想了一下,看着她,语气含有真诚的歉意,坦荡地说,“抱歉,中午我要给某人做饭,去不了。”
“行吧。”
温时清恢复正常嚼菜的速度了。
三人从餐厅出去,洛暄渝提出要送秦筱回去,秦筱拒绝了,她笑着说,“我有一个朋友来接我,你们走吧。”
“好,再见。”洛暄渝朝她摆了摆手,另一只手已经牵上温时清了。
“嗯。”秦筱也摆了摆手,转身低头轻声说着,“再见了。”她在原地站了一会,重新扬起笑容,打了辆车回去。
两人走到车旁,温时清停住脚步,拉住了洛暄渝,“你上次送我高跟鞋,刚好今天有机会,去里面看看,我挑个东西送你。”
洛暄渝被这突然的惊喜砸得找不着北,抓着她拉着自己的那只手说,“嗯呢。”
“你不要牵我。”温时清动了动手。
“就要。”洛暄渝牵得更紧了。
逛了很久,温时清在一家门店外站定了,洛暄渝往店里一看,又看了温时清,脸颊有些羞涩,声音也跟着羞涩起来,吞吞吐吐的,“你想买那个给我?”
“嗯。”温时清表情淡定,压着心里的沸腾。
洛暄渝看了看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她们进去挑挑拣拣,最后温时清挑了个粉色的Choker前面还带了一个铃铛,她喉咙动了动,放在洛暄渝脖子上试戴一下,戴上去后还用手指拨了一下铃铛,叮铃地响着,很悦耳。
洛暄渝眼睛不停地眨着,耳朵像煮熟的虾子。
付完钱,两人一路都没说话,洛暄渝脖子上的Choker也没摘下来,就这么走了出去。
进到车里洛暄渝侧过身,看着温时清,手抓着她的手缓缓地往上,让她的手指勾住Choker,轻扯一下,洛暄渝的眼神有点迷离了,呼吸比刚才慢,但深。
温时清看了看洛暄渝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拉着的那条Choker,她看到洛暄渝喉咙动了,她想用力拉,于是也这么做了。
洛暄渝被拉得离温时清更近了,鼻尖碰到了她的鼻尖,两人的呼吸都有点急促,洛暄渝看着她的嘴唇,缓缓地亲了上去,一只手掌着她的后脑勺,让这个吻加深。
另一只手在大地上游走,游到了山峰上,洛暄渝的手很大却握不住这么高的山峰,只能一下又一下的紧抓山峰的轮廓,还把山峰上的云层拨开了,这下掌心直接摸到了小石子,小石子比山峰的轮廓好抓,手指绕着小石子画圈,轻轻地捻着。
抓了很久,她终于不抓了,手从山上退下来,顺着原路返回,规矩地收了回去。
她身子往后退了一点,看着温时清脸红扑扑地。
她笑着捏了捏温时清的脸。
温时清拍掉她的手,横了她一眼,在椅子上坐正,低头开始整理被洛暄渝弄开的衣服,手指一个个把扣子扣好,弄到一半发现洛暄渝还歪着头看她弄,她侧着身子,用背对着洛暄渝,把剩下的弄好。
她们到了家楼下,洛暄渝走一步,铃铛就响一声,温时清耳朵痒痒的,“你摘下来。”
“清清送的,不摘。”洛暄渝护食似得护着Choker。
上了楼,洛暄渝在门前特意叮嘱她,“洗完澡记得来。”临走前突然给她一个吻。
“唔。”温时清锤了她一下。
洛暄渝没亲多久就退开了,嘴角翘着,一脚跨进自己家里去了。
温时清反手捂了一下嘴巴,也跨进自己家门。
次日,温时清进入集团,坐在工位上没多久,就收到了部门会议的通知,她拿起笔和本子,跟着同事们一起走进了会议室,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部门经理从外面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干脆利落,她走到会议桌的前方站定,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开门见山,“经过董事会的决定,派出一个设计师跟随建筑部门的人去辽疆市出差。”
话音一落,在座的员工们没有一个积极举手想去的,谁都知道这次外派是个苦差事,不加薪,而且辽疆很偏远,气候恶劣,风沙大,没人愿意去那种地方吃苦。
经理见她们都低着头,不说话,她用笔筒敲了敲桌子,“放心,人员定了。”
唰的一下,所有的目光抬起来齐齐看向经理,每个人都正襟危坐。
经理扫视了一圈,最后拿起桌上那份外出合同走到温时清身后停了,放在她面前说,“上面的人很看好你,加油干。”
温时清放在桌下的手点了点膝盖,才翻开看了看内容。
会议结束,同事们陆陆续续走了出去,有些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摇着头,温时清呼出一口气,最后走出去。
她坐在工位上发了会呆,电脑屏幕上的图纸还开着,手无意识地转着笔,然后又翻开合同,表情有些凝重,第二次外出了。
下班回到家,她整理好东西,把猫托给爱猫的同事养着,她回头看了眼家里,不知这一走要多久才回来。
出门前往旁边的房门看了一眼。
辽疆是个和淮柏完全不同的城市。
这里有种异域风情的美,空气比淮柏干燥得多,天空蓝得很纯粹,这的房子一半是土砖做的,另一半是和其他城市一样的水泥建筑。
家家户户都有后花园,种着各种果蔬,走在路上,听着人们的交流,不认识的人会朝你点个头笑一下,能感受到这的人热情好客,民心淳朴。
陌生人在街上问个路,对方会放下手中的活,给你详细地指路,还会带着你走一段。
温时清这次安排的住所就是在土砖房这块地,这没有西装革履的人匆匆忙忙地赶路声,没有高跟鞋清脆的声音,都是穿着本地传统的服装,处处充满着市井烟火气,让她想起了渟潭岛。
短短几天她就和周边的邻居混熟了,她们见温时清一个年轻女娃住在这里,对她格外照顾,常会来给她送水果,还带她去当地居民组织的舞会。
说是舞会,其实是晚上的时候大家都聚在一片空地,琴弦一拨,鼓点一敲,这里的人好像个个都会跳舞,再不济也会跟着节奏扭动几下,温时清就站在一旁听着歌曲在摇头晃脑,跳完舞大伙就在一块吃着饭。
饭后,她一个人在外边到处走着,辽疆的夜晚比淮柏黑得晚,走到了小溪边,水清澈见底,她看见前面有几个小孩,年纪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有说有笑的,手上提着鞋,裤脚挽了上去,几双脚丫子踩在鹅卵石上沿着直线往前走。
温时清看着那副美好的画面笑了笑,也学着她们的样子,光脚踩在上面,鹅卵石像在给她按摩,走了很久,孩子们的说话声渐渐远了,她还在往前走,看到右边有一条小鱼,她迈了几步想看仔细点,胳膊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扯了回去,她皱着眉回头看。
是一个女人。
年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穿着本地传统的长裙,头发编成一根麻花辫,垂落在肩头,表情里写满了担忧与焦急。
上了岸,女人还紧紧抓着她的胳膊,“你不要想不开啊,人生还很长,有很多事可以做。”
温时清懵懵地看着她,大脑花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然后笑了一下,“你误会我了。”
女人原本担忧又焦急的表情,听她这么一说,瞬间舒展开来,“啊?”
“我只是想过去看一眼,而且水很浅。”
“你是外地人?”她认真起来,跟温时清说,“这条小溪只有边上是浅的,右边只是表面看着浅,实则很深,去年还有人掉下去过。”
“这样吗。”温时清往那边看了一眼,眼睛弯了起来,对着这个陌生女人郑重地说了句,“谢谢你刚才拉我过来。”
女人把头偏了过去,小声说,“不用谢。”眼睛在飘忽着,又说,“你好漂亮。”
温时清一愣,对方的坦率让她有点措手不及,耳朵羞红了,回她一句,“你也是。”
两人互相看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道不清说不明的味道。
起身走的时候,女人问她,“你是来这旅游的吗?”
温时清摇了摇头。
她又问,语气含有一点期待,“那你住在这边吗?”
“嗯。”
两人一同走了回去。
女人讶异地说:“你就住在我家前面这个房子,之前都没碰见过你。”
“我不常出门。”温时清走进门,朝后挥挥手。
她打开手机,点开和洛暄渝的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她来辽疆那天发的四个字,“我出差了。”
对方一直没回信。
可能有什么事吧,温时清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