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她本来打算直接叫车回家,但几个同事一左一右地围过来,拉着她的胳膊,嘴里说着,“难得出来玩一起去吧。”
她想了想,也不好推辞,就一起去了。
商k的外观低调得让人难以注意,推开那扇门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走廊里的空气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走在地毯上几乎听不到脚步声,走廊两侧的灯光调得恰到好处,照得人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穿着黑色西装的服务生端着托盘在走廊安静地走过,见到来人时会微微欠身,点头致意,她们动作的幅度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众人被领进最里面的大包厢,一一坐下,很快就热闹起来,有人率先拿起话筒唱歌,气氛就被带起来了,有人端着酒杯交谈,温时清坐在沙发的角落,跟旁边的同事聊着天,时不时抿一口酒。
喝的多,酒劲上来了,太阳穴开始有点发涨,温时清站起来穿过包厢,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里边传来一声含糊的“有人”。
走廊比包厢安静得多,音乐声几乎被隔绝了,温时清沿着走廊往公共卫生间的方向走,走得很慢,经过拐角的时候,没注意到另一边也有人走过来。
姜若妍和朋友从走廊的另一头拐过来,远远看见了温时清,她停住脚步,拉着身旁朋友的胳膊,低声说了些什么,朋友点了点头,一个人往卫生间走去。
姜若妍就靠在走廊的墙边,把玩着手机。
温时清推开隔间的门出来,姜若妍的朋友正站在洗手台补妆。
温时清走到旁边的水龙头洗手,旁边的女人从镜子里打量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说,“你就是那个很有名的温大设计师啊?”
温时清偏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洗着手,没接话。
那女人见她不讲话,就凑近她,一字一句地说着,“还听说你和洛家那两位很熟啊?”
温时清还是没说话,扯下纸巾擦了擦手,正要走。
那女人说了一句让她停下来的话,“毁过别人婚约的人,个性就是不一样。”
温时清转过身,眉头拧在一起,目光直直地看向她,“我毁别人婚约?”
“不然呢?洛暄渝的婚约不就是你毁的吗?”女人把化妆品塞进包里,“她们从小就相识,青梅竹马,两人有情。”她把包的拉链拉上,朝温时清走近,“本来她和姜若妍很快就能成婚了,你非要来插一脚。”
温时清听到“姜若妍”的名字,心猛地一沉,洛暄渝的婚约对象是姜若妍这件事她并不知道。
让她惊讶的是那句“两人有情”,她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心里某个地方不深不浅地被刺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说是我插的?”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稳,“而且,婚约不是我毁的。”
“还狡辩呢?”女人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她,鄙夷写在脸上。
这时姜若妍拧着眉走了进来,她看着那个女人,说,“不要胡说。”
目光再落到温时清脸上,又移向了地面,声音很低,带着刻意的平淡,“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提。”
温时清扭头看着进来的姜若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姜若妍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说的话,让她心里生出了一点异样的感觉。
姜若妍瞪了那个女人一眼,就把温时清拉到没人的地方说,“她说的,你不要往心里去。”姜若妍的语调很慢,“婚约没成是我和洛暄渝没缘分。”
温时清想了片刻,她看着姜若妍,眼里带着审视,“她为什么会说是我插的一脚?”
姜若妍沉默几秒,叹了口气,眼里满是郑重,“这我需要给你道个歉了,圈子就这么小,总会有几个嘴碎的人,是我没管住,抱歉。”
温时清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诚恳和歉意,她脸上的表情慢慢柔和起来,眼神也柔软起来,笑着说,“你不需要替那些嘴碎的人跟我道歉。”
姜若妍也笑了,两人寒暄了一会就各自离开了。
姜若妍回到包厢后,坐在沙发上,腿交叠着,撩了撩头发,眼里的郑重被轻佻代替。
“若妍,她知道了这事,应该不会再理洛暄渝了吧?”刚才那个女人从旁边的位子上探过身子,声音带着讨好的意味。
“这就不知道了,都这么长时间了她们还没在一起,洛暄渝怎么还会有那么多耐心耗在她身上呢?”
姜若妍摇着酒杯,嘴角向上扬了扬,眼里却没有笑意。
温时清回到包厢,走到座位,脚步比出来时慢了很多。
旁边的同事注意到她,端着酒杯过来说,“上个厕所回来怎么跟魂丢了一样?”
温时清朝她艰难地勾起一个笑,“哪有。”她端起酒杯和同事碰了一下,“喝酒吧。”
同事没太在意,仰头喝了一大口,又转过去和别人讲话了。
温时清打开手机,目光在洛暄渝的聊天界面停留了很久,她本想点屏蔽的手,最后转了个弯点了请勿打扰。
温时清放下手机,大口地喝着酒。
洛暄渝在家给温时清发了很多条消息,都没得到回应,她看了看定位,两只手的手指交叉又松开,反反复复。
她终究还是起身了,抓起车钥匙出了门,到了商k门口,她没有立刻下车,又拿起手机给温时清发消息,打了几通电话也没人接,才下车,刚走到门口就碰上温时清被同事扶了出来,她从她们手里接过温时清。
周围的同事表面不显,内心波涛汹涌,眼神来回在两人身上看。
洛暄渝半搂半扶地带着温时清往车的方向走,才走几步,一道身影压了过来。
是洛憬离。
“我的员工,我负责送回去。”其中“我的”两个字咬得很重。
“这里一堆你喝醉了的员工,去送吧。”洛暄渝下巴朝后面点了点。
洛憬离站在她面前不动,也不说话。
洛暄渝扶着温时清要越过她时,温时清好像清醒了一点,身体猛地挣扎,一把推开了洛暄渝,整个人摇摇晃晃地要往旁边倒,洛憬离伸出手臂,稳稳地搂住了她。
后面没走远的同事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被洛憬离一个眼神射过去,纷纷都散开了。
洛暄渝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再看着温时清,神情沮丧,但还是说,“清清,我送你回家。”
她伸手想把温时清从洛憬离怀里拉过来时,洛憬离还没阻止,温时清就拍开了她的手,皱着眉,坚定地说,“我不要你,你走。”
洛暄渝的手在半空僵住了,然后缓缓垂了下去,瞳孔微颤,声音里有一点困惑和几分委屈,“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为什么到今天你就不要我了?”
温时清没回答,从洛憬离怀里出来,对洛憬离说,“不是要送员工回家吗?走吧。”
“好。”洛憬离温软地看着她。
洛暄渝站在原地看着洛憬离扶着温时清的胳膊上了车,她眼中泪光闪烁,直到看不见她们的车尾,就垂着头回到车里,双手叠在方向盘上,边哭边抱怨,“好不容易才慢慢好起来,怎么又不要我了。”
姜若妍在楼上包厢的窗户边将楼下的一切尽收入眼中,边笑边摇头,举起酒杯喝了一口,自顾自地说,“暄姐姐,既然得不到你,那你也别想和温时清有什么好结果。”
车子在温时清住的小区门口停下时,夜已经很深了,小区里的路灯忽明忽暗,楼房偶尔有几扇窗户在亮着。
温时清下了车,夜风吹得她头发有些乱,洛憬离也从车上下来了,说,“我送你上去吧?”
她摇了摇头,抬手把头发别在耳后,“你送我回来已经很麻烦了。”
洛憬离想说不麻烦,话在嘴里怎么也说不出,就看着她脚步还算平稳地走进单元门。
温时清进了家门,小鱼在她脚边绕来绕去,蹭着她的脚踝,嘴里发出几声软软的喵喵声,她没向往常一样蹲下来摸摸它,看都没看它一眼,就径直走到房间,洗了个澡,没精神地躺在床上,枕头旁还放着那只小兔子。
温时清看见这只兔子,忍了很久的眼泪掉了下来,眼泪从眼内角顺着鼻梁滑到另一只眼睛里,她把小兔子拿起来放在身后,眼不见心不烦。
没多久,她翻了个身,看着兔子,嘴唇动了动,“按照洛暄渝对我的种种,其实我心里觉得她对姜若妍是没有情意的。”她哽咽了一下又说,“但我又怕她对姜若妍有情,哪怕是一点点。”说完她又把小兔子放到身后。
洛暄渝哭够了就发动车子,本来去的是柳林山的路,她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突然把车调了个头,来到前不久刚买下的那套房子,她上了楼,看了看旁边的门,就拧着钥匙走了进去。
到房间把那个枕头塞到衣柜里,自说自话,“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了。”
早上,温时清走进集团大门,总觉得今天氛围不对劲,四面八方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跟随她移动,她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在电梯口看着层数的下降。
到工位坐下,调出昨天没做完的图纸,手指放在键盘上敲击,好像周围的目光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旁边的同事悄悄地把椅子挪了过来,低声问,“你和她们……”
“不要脑补太多东西。”温时清手指没停,语气没有一点起伏。
同事没再问了,默默地坐着椅子挪了回去,但她没有因此消停,低头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