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暄渝自散花游后和秦筱渐渐熟络起来,秦筱说可以当她的导游,带她玩遍花滟市。
洛暄渝欣然答应了。
两人一起逛了最大的花集市,里面的花多得让人眼花缭乱,洛暄渝被那些花花绿绿迷得走不动道。
还去做了陶瓷,据说是这个城市的必玩项目,很多人来这就是为了给花做一个盆栽。
等烧好拿出来,洛暄渝做出来的歪歪扭扭,形状惨不忍睹,不过勉强能当个盆栽。
秦筱那个很完美,线条流畅,洛暄渝真诚夸了一句,“这简直就是鬼斧神工啊。”秦筱被她的话逗得直不起腰。
回到民宿,洛暄渝闲不住,有时候帮周围的阿姨、奶奶们在下面洗红薯,刨红薯,她们就会用方言夸她几句,她在这待得久了慢慢也能听懂几句。
秦筱就坐在一旁看着洛暄渝在那做事,偶尔和阿姨、奶奶们聊几句,有一次一个奶奶指着洛暄渝用方言说,“这娃每天都好有劲嘞,在民宿帮忙就算了,还跑来帮我们。”
秦筱笑得停不下来,跟她们解释,“她是游客,来这住的,只是每天比较闲。”
洛暄渝觉得她们好像在聊自己,就问秦筱,“你们在聊什么?”
秦筱说,“她们夸你呢,说你很棒,每天都帮她们做事。”
洛暄渝听到是夸奖,更是莽足了劲在刨红薯。
秦筱看她这卖劲,又笑了。
洛暄渝在花滟市待了有段时间,什么都玩遍了,还学了几句方言,虽然说出来总能把秦筱逗得前仰后合。
临走那天,她跟秦筱打了个招呼。
秦筱叫住她,“都这么久了,联系方式还没加呢。”
“如果下次还能再见,就加吧。”洛暄渝想了想说。
秦筱看了她一会,“那你明年要是来的话,就在散花游的时候见。”
洛暄渝也看了她一会,笑了,没说不好也没说好,转过身往前走,举起手挥了挥,没回头。
秦筱站在民宿门口,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
东郊度假村的室内装修方案,温时清一个人画了百分之五十,洛憬离在会议上把她的效果图投在屏幕上,整个会议安静了一会,然后有人带头鼓掌。
晚上,洛憬离请项目组吃饭,温时清就坐在她旁边吃着菜,喝着果汁,偶尔会有人来敬她一杯,她就端着果汁碰回去,话不多,但脸上一直带着笑意。
洛憬离注意到她在笑,虽然幅度不大,但看得出是真的开心。
饭后,洛憬离送她回去,温时清坐在副驾驶上对着窗外发呆,洛憬离开口,“项目做完,你愿意跟我去淮柏的总部集团吗?是作为集团的正式室内效果图设计师。”
温时清没犹豫,说,“好。”
听到她的回答,洛憬离抓着方向盘的手,原本攥得很紧,现在放松下来。
到了初夏,东郊度假村的项目正式完工,温时清的名字出现在项目设计团队名单里,头衔是“室内效果图设计师。”
她把名单发给温苓看,温苓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还说,“姐姐就知道你可以。”
她看着屏幕笑了笑,把手机关掉,继续画图,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在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名单的那一瞬,脑子里第一个想分享这份开心的人,是那个有着姐姐的年纪却不像姐姐的人。
夏末的时候,温时清正式入职淮柏洛氏集团的设计部。
入职那天,她穿上一件新买的白衬衫,头发扎得很整齐,在门口深呼吸了三次才推门进去。
设计部的人表面对她客客气气的,背后要说什么她也不知道,在这没人提她的高中学历,没人提她是怎么进来的,因为图纸挂在会议室的墙上,比说什么都管用。
她在淮柏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子,从集团走过去要十五分钟,每天过着朝九晚五,双休的生活。
温时清没有去打听洛暄渝的消息,但在洛氏集团上班,总会有消息主动飘进她耳朵。
说洛二小姐在各地旅游,去了西北看雪,又到江南看雨……
同事把这些当八卦聊,还说洛二小姐不愧是家里最受宠的,洛总勤勤恳恳的做事,她却什么都不用干,到处玩。
温时清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又重新动了起来。挺好的,她又在旅行。
有一次她在走廊上看到了洛董,洛董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过去,气场强的没人敢大声说话。
温时清退在角落,低着头,手里的文件握得指节都泛白了,等脚步声彻底远了才敢抬头,松开手。
一天晚上,洛憬离很晚才回到家,发现洛母坐在一楼客厅等着她。
洛母把一份文件丢在桌上,啪地一声,“你能耐了,温时清都被你弄进来了。”
“她是靠自己的实力进来的,您可以去看她画的图。”洛憬离神色淡淡。
“画得好又怎样?那也不该带进来。”洛母站起身,拿起文件走到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看了很久,“你是不是喜欢她?”她用文件挑起洛憬离的下巴。
“我只是看中了她的能力。”洛憬离说。
“憬离,你在我这装平静没有用,我看得出你是真的看中了她的能力,还是有私心,亦是两者都有。”
洛憬离别开脸,重复着刚才说的话,“我只看中了她的能力。”
洛母用文件用力拍向她的脸,眉毛一角被刮出一道细微的红痕。“明天我会开了她。”
洛憬离把脸转过来,“既然您不重视优秀员工,随意开人,那就连我一块开吧。”
洛母把文件摔在地上,指着她,“很好,你也和暄暄一样被一个乡下女人迷死了。”她转身就要走。
“您还没说,您开不开。”洛憬离开口。
“我管不到你,行了吧?”洛母径直上了楼,脚步很重。
洛憬离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翻到温时清那一页,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秒,然后摸着眉角的伤,笑了一下。
第二天,温时清来洛憬离办公室送文件,看到了她眉角的伤,就从口袋拿出来一个创可贴给她,“贴上吧,小心感染。”
洛憬离接过,“谢谢你。”
“不客气,我先出去了。”
洛憬离想叫住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看着她走远。
她的视线转向手里的创可贴,图案是粉色兔子,洛憬离对着镜子贴了上去,顺手把头发撩到耳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就没下来过,直到秘书敲门进来汇报工作,她才把嘴角扯平。
汇报完工作出去,脸上的震惊才敢显露出来,她回到工位上,在集团群里发着消息,“天呐,洛总竟然贴粉色小兔子的创可贴。”
消息一条又一条地弹出来。
“真的假的,这也太稀奇了,之前她受伤都没见她贴过这么可爱的创可贴。”
群里的消息一下就九十九加了。
温时清本来在画图,听到同事在议论什么,也打开群看了一眼,看完瞬间放下手机。
她就不该递这个创可贴。
下班时间,温时清走出集团大门,碰见了洛憬离,按道理她应该早就走了,那个创可贴到现在还贴在她的眉角。
温时清走过去跟她打招呼,“洛总好。”
“嗯。”
“你还没走啊。”温时清跟她尬聊。
“助理刚帮我把东西拿下来,现在可以走了。”洛憬离看着她,一只手在身侧扣着,“我送你回去吧,顺路。”
温时清拒绝的话在口中说不出来,因为对方一直盯着自己,说到底她还是老板,最后硬着头皮说,“行。”
车开到一半,洛憬离的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随口问,“你吃饭了吗?”
“没有。”
“我请你吃顿饭吧,当是你送给我创可贴的答谢。”洛憬离说得很自然。
“不用了,创可贴的答谢不用这么重。”
“嗯。”洛憬离的眼神暗了暗。
到了地方,温时清下车,关门之后对着车窗里的洛憬离说,“谢谢你送我。”就走了。
洛憬离看着她走远,在拐角处不见了,才收回目光,她拿起手机,打开之前收藏过的一个帖子,“只要在送心爱的人回家的路上,顺势提出请她吃饭的要求,再加一个请吃饭的理由,她肯定会同意。”她面无表情地在下面点了个踩。
然后发动车子走了。
………
洛暄渝到古镇的时间正是黄昏,这的游客少,能见着的人,都是写生的学生和拍照的老奶、老太。
她沿着石板路慢慢往里走,路旁是有年代感的老房子,屋檐低低的,有些人家门口会挂着红灯笼,有些门口摆着几把竹椅子,椅子脚下有两三只小猫趴在那睡觉,毛茸茸的,路过的人都会薅它们几下。
每走几步就能看见一颗大榕树,树荫底下聚着下棋的老人,棋子啪嗒啪嗒地落在棋盘上。
洛暄渝正从旁边经过,一个老奶奶落子,突然大喊一声“将军”,把她吓了一跳,身子往边上一斜。
围在那看下棋的人们,都笑了起来,那个喊将军的老奶奶抬起头,冲她笑,然后摆摆手说,“不好意思啊小姑娘,吓到你了。”
洛暄渝笑着摇了摇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才走。
夏天日头长,天黑得晚,她在巷子里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订好的客栈。
傍晚的古镇很安静,能听见附近不知谁家在后院的砍柴声,还有人家在做饭,锅里的油滋滋地响,接着就是锅铲和铁锅碰在一起的声音,风一吹,飘过来呛人的辣味,她被呛得咳了几声。
收拾完行李,天已经完全黑了,她下楼去外面找吃的,巷子里都点起了灯,一团一团的光打在石板路上。
看到一家还开着门的小饭馆,店面很小,只摆着两三张桌子,老板是个婆婆,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看到人来了就招呼着,“小姑娘一个人啊?要吃什么?”
婆婆把菜单拿给她看,洛暄渝坐下,扫了一圈,要了一份土豆盖浇饭,婆婆在灶前一边炒着菜一边跟她聊天,问她是哪里人,来这写生还是干什么之类的。
洛暄渝说自己就是来这随便走走,看看。
婆婆不停地炒着菜,说,“那你来对地方了,这别的没有,就是这些老房子、老巷子好看,好多人专门来这画呢。”
没多久,婆婆把炒好的菜端上桌,热气扑面而来,土豆块很多,堆在饭上。
洛暄渝低头吃饭,婆婆就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择菜,时不时和她聊两句,整个小店安安静静的,只有外面的虫叫声。
另一天,她睡到自然醒。
早上的古镇不怎么热,凉凉的,她穿过巷子来到镇中心,那里有一条河,河上有座石桥,桥拱的弧度倒映在水里,看起来像是被人啃了一半的月亮。
河边坐了不少写生的学生,对着老房子和桥一笔一笔地画。
她路过的时候偶尔停下来,在人家身后,看几眼画板上的画,看了一会,她走进附近的一家茶馆,上了二楼。
二楼有人在唱戏,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好能看到那座石桥和水光摇曳的河,茶端上来,她捧着杯子慢慢喝,耳边是咿呀咿的唱腔,她想着,要是能一直在这住下来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