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那天,洛暄渝站在会议室外等了整整一个小时。
门打开的时候,她看见洛母第一个走出来,母亲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过了。”
洛暄渝靠在墙上,嘴角勾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都住在城北,谈合同,跑手续,施工方案……每一件事她都亲力亲为,她大学实习攒的那点经验根本不够用,只能一边做一边学,有时向专业人士讨教,加班到凌晨是常有的事。
姜若妍来找过她几次,无非是说一些,“放弃吧,你做这些都没用,定下的事怎么也改不了。”之类的话。
今天直接找来了城北工地上。
洛暄渝正和工地上的施工人员看图纸,灰头土脸的,姜若妍从一辆名贵的轿车上下来,站在泥地里显得格格不入。
“暄姐姐,何必呢?”姜若妍走到她身边,“我悄悄告诉你,你想要拿这块地换取消婚约是不可能的,我不会同意,我不要地,只要你。”
洛暄渝先把图纸给工人,示意她跟自己来。
她们走到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洛暄渝叫了她的全名,“姜若妍,你当初给我下药、困在房子里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姜若妍眼神慌了,要是平时听到她这样说,她不会是这个反应,但今天,洛暄渝的语气很平静,眼里没有恨、只剩不在乎。
“你说你喜欢我。”洛暄渝往前走了一步,“你那不是喜欢,喜欢一个人是不会给她下药,不会不顾她的意愿把她囚禁起来,你只是找到了一个心爱的玩具,想要占有,却发现玩具不让触碰,只能远远地观赏,你就觉得它很独特,具有挑战性。”
姜若妍的脚跟往后移了一下,又移了回来,“暄姐姐,你说我是找到了心爱的玩具也好,占有也好,反正,很快你就是我的妻子。”
她离开了。
洛暄渝也不待在原地,摇着头就走了。
两个月的前一周,城北地块的项目全部谈妥了。
洛暄渝带着最后一份合同走进集团的时候,项目部的人看到她都不敢认,两个月前脸颊还是有肉的,现在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睛下面的青灰,粉底液都遮不住。
她把合同放在洛母的办公桌上,“签完了。”
洛母翻开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最后合上,看她一眼,“辛苦了。”
洛暄渝没理这句话,只说,“该去取消婚约了。”
洛母注视着她许久,眼前这个小女儿,以前一跟她提进集团就皱眉,现在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就是为了一个女人取消一桩婚约。
“今晚跟我去姜家吃顿饭。”
“嗯。”
姜家餐厅的气氛从一开始就很诡异,姜若妍坐在洛暄渝对面一直在笑,那个笑包含了许久意义不明的东西。
吃到一半,姜若妍的母亲就放下筷子,说,“洛董,这个地我们退回去,关于婚约,若妍的意思是,她还是想和暄渝结婚,不如……”
“不退地。”洛母打断她,声音不重,但很坚定,“地是补偿,是暄暄花了两个月完成的心意,两个月前就说好了,地拿下来就取消婚约。”
姜母的脸色不太好看,“洛董,你当初答应得很爽快,现在却……”顿了一下说,“和我们姜家结亲有什么不好的?”
洛母笑了一下,很淡,“姜董,两个孩子不合适,勉强结了婚也只会是一对怨偶,你要是觉得一块地不够,条件还可以再谈。”
姜若妍这时开口了,“洛阿姨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可以改的。”她的目光落在洛暄渝身上,让人后背发凉,“暄姐姐在外面有人的事我知道,但我不在意。”
洛暄渝抬起头看她,面上纹丝不动,桌下的手却攥得指节发白。
洛母说,“若妍,你是个好孩子,强扭的瓜不甜,暄暄不愿意,我也不能勉强她。”她看向姜董和姜夫人,“找个时间宣布婚约的解除吧,该赔的我们赔,以后两家还和从前一样是朋友。”
姜母到底还是同意了,城北那块地的商业价值她清楚,闹僵了对姜家没好处。
临走时,姜若妍追到门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洛暄渝听见,“暄姐姐,我会一直看着你的,你甩不掉我。”
“疯得不轻。”洛暄渝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知道姜若妍是个什么德行,但要是真被逼急了,自己也不会让她好过的,她坐进车里,抬起眼望向窗外,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洛暄渝来到房间,又打开相册看着温时清,然后看了看外边的天色,轻声说着,“清清,等我。”
天还没亮透,洛暄渝就踏上了前往渟潭岛的路,她一路上心都轻飘飘的,像揣着个快要飞起来的东西。
经过多个小时,洛暄渝终于来到了渟潭岛,这个时间的岸边没什么人,她几乎是跑着去温时清家。
她站在门口的那一刻,洛暄渝喘得有点急,心跳得很快,她抬起手,还没敲上去,门就自己开了。
是温苓。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温苓的表情变成了不悦,第一句话就带着刺,“你不在家等着结婚,来这干什么。”
洛暄渝一只手挡下她要关的门,急忙说,“我婚约已经取消了,我是来跟温时清说清楚的。”
温苓的动作停了一瞬,表情还是那样,“取消了也抵不了你对小清的伤害。”温苓的眼神冷了下来,“小清不在这。”
洛暄渝慌了,“那她在哪?”
“我凭什么告诉你?你找到她了又如何?到时候好过一阵子又去结婚了怎么办?温时清怎么办?”温苓扒开她的手,把门关上。
洛暄渝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就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她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走过她们一起走过的路,最后她来到灯塔,站在上面随风吹着,抬头看向月亮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她明白当时清清的感受了。
她待了很久才走。
陈雯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了她。
远远看到一个人影在路上晃着,步子很慢,离近了才认出是洛暄渝。
她有些意外。
温时清前段时间自从洛暄渝走了,浑身散发着忧伤的气息,还时不时望着一个地方出神。
陈雯开口喊了一声,“洛小姐。”
洛暄渝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听见,还是陈雯拍了她的肩膀,她才回头,有些茫然地看着陈雯。
“你是…”她记不太清名字了,顿了顿说,“你是陈导?”
“嗯。”
不等洛暄渝说话,陈雯就让她上车。
洛暄渝犹豫着站在那没动。
“跟温时清有关。”
洛暄渝一听就精神了,二话不说上了车。
车子最后停在了码头,陈雯说,“温苓姐今晚会去找她,你跟着她去吧。”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温时清?而且你为什么要帮我?”洛暄渝困惑地看着她。
陈雯笑了一下,“就当是你给的那一千五的报答吧。”说完就骑着车走了。
洛暄渝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她转身找了个暗处,把自己藏起来。
她看到温苓上船了,她等船快开了才上去,坐在后排的角落里,目光一直锁着温苓的背影。
船靠岸,到了水露县。
一辆网约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洛暄渝不知道她要往哪去,就在路边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忙说,“跟着前面那辆黑车,它往哪开你就往哪开,钱不是问题。”
司机一开始皱着的眉舒展开了,二话不说踩下油门,死死跟着那辆车后面,距离不远不近。
洛暄渝靠在座椅上翻着手机上的消息,群里都是清一色的“恭喜啊,取消婚约了!”
车子从晚上一直开到凌晨三点多,最后进了昭安市。
司机在黑车的不远处停下,洛暄渝扫了钱,备注写了自愿赠予,下车的时候还能听见司机乐呵呵的笑声在耳边环绕着。
她一路跟着温苓进了酒店,这才把心落下来,开了间房,安心睡了一觉,知道人在哪就行了,剩下的慢慢来。
一觉醒来,她就给冷拾依打了个电话。
“你能查到昭安市湾恒酒店今天一个叫温苓的客人登记的电话号码么?能查到就帮我看一下她的位置在哪,回去我请你吃饭。”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小事,你也有这一天啊。”
“嗯。”
等了一会,电话回过来了,“在东郊度假村,定位发你手机上了。”
洛暄渝出了门就往东郊去,她心里隐隐觉得东郊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到了东郊度假村,发现外面都建完了,就差里面的装修。
她站在外面往里看,心里想着,温苓为什么会来这里,还是说温时清在这工作?她越想越乱,干脆不想了,照着定位直接走进去。
走到一半,温苓没看到,先看到温时清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安安静静的,像在等什么人。
洛暄渝心头猛地一热,积压太久的思念涌了上来,刚准备走过去,然后看到洛憬离从另一边过来了。
洛憬离手里拿着一瓶水,走到温时清旁边,很自然地拧开瓶盖,再递过去。
那个动作太熟练了。
洛暄渝突然想起来,她在集团的时候看到过一份昭安市东郊度假村的计划方案。
她没有躲,就站在这个位置一瞬不瞬地看着温时清接过那瓶水,喝了一口。
喝完的时候,唇上还残留着一点水渍,在阳光底下润润的、亮亮的。
洛憬离觉得背后好像有种被什么盯上的感觉,她转过头,看到洛暄渝的那一刻明显错愕了一下,她怎么会在这。
洛暄渝朝她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半边眉毛轻轻往上一挑。
然后温时清也转头看过来的时候,洛暄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温时清拧瓶盖的手一顿,她站了起来,整个人都定住了,眼神翻涌得厉害,好像在做梦,洛暄渝怎么会在这呢?她瘦了好多,下巴都尖了,站在那扁着嘴,委屈又有点幽怨地望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