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暄渝先下了车,进了家门立马和母亲说,“母亲,我要和您谈谈。”她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
母亲神色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一个眼神让周围人都退了出去,洛憬离早早地上了楼,只留吴姨在几步外站着,她在沙发坐下,看向洛暄渝,“谈什么?”
“您早就和姜家谈好了,对吗?”她起初还能压住声线,说到后面就绷不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以前对我做过什么。”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给我下过药啊,把我困在一栋房子里,与其说困不如说是囚禁,要不是那天吴姨发现我一直没回家,后果是什么,你想过没有?”
洛母静静听完女儿的声嘶力竭,淡淡地来了一句,“那个药对你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顿了一下又说,“何况她也没对你没做什么,不是么?”
她瞧着洛暄渝眼底掺杂着不可置信和失望,继续说,“若妍那孩子,就是太喜欢你了才会做出这种事,都过去这么久了,别再计较了。”
洛暄渝先是自嘲地笑了一声,随即脊背弯了下去,眼泪掉了下来,“母亲,你变了。”她缓了缓,吸了吸鼻子说,“我谈恋爱了。”
“嗯。”洛母抬手,吴姨便走了过来,“是渟潭岛那个女人。”她接过吴姨递来的照片,扔在桌上,“一个穷乡僻壤的女人,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她那保养得极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找人跟踪我?”洛暄渝的眼睛骤然睁大,往后退了几步,“而且你说过,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准备在那建什么。”洛母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照片都动了,“你说你不想管家里的事业我答应了,我就放你去各地旅行,结果呢?爱上一个乡下女人。”她拿起桌上的照片看了两秒,“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但不代表我会同意。”
洛暄渝闭眼三秒,轻轻摇头,“所以你就要逼我和姜若妍结婚?”
“暄暄,这不是逼你。”她起身站到洛暄渝面前,伸手,“只要你结了婚,想跟哪个女人玩就跟哪个女人玩。”
洛暄渝偏头躲开她的手,“你在怕什么?”她盯着母亲。
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她脸上,“闭嘴!”
洛暄渝缓缓转过头,对母亲笑了一下,不顾她的愤怒继续说,“当年妈妈是不是被你的疑心病害死的?”
“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洛母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最疼爱的小女儿,像是第一天认识她,“暄暄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你是不是被那个女人洗脑了。”
“说中了?”洛暄渝阴沉沉地看着洛母,“你能义无反顾地把我推给姜若妍,我也不跟你母女情深。”
洛暄渝转身上楼,把门狠狠一带,砰的一声巨响。
房间里没有开灯,她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暴力地砸在床上,扯松了勒着脖颈的领带,跌坐进椅子里。
她仰靠在椅背上,打开手机,盯着温时清的照片,眼泪一滴接着一滴落下。
等眼泪止住了,眼眶的红慢慢淡下去,她把领带重新理好,就给温时清拨了个视频过去。
响了好一会才接通。
“嗯~你怎么这么晚还打视频过来?这么想我呀。”温时清的眼睛还是微眯着的,显然是被吵醒了。
“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温时清打开了床头灯。
“我三个月后要和别人结婚。”她说得很快,手指死死掐着大腿。
“什……什么?”温时清没听全,只隐约听到和人结婚四个字,她的目光呆滞住了,瞳孔微微发颤,想说什么却张不开嘴。
洛暄渝再说了一遍,紧接着加快语速解释,“和别人结婚不是我本意,是母亲安排的,我会取消婚约,如果在我有婚约的期间你接受不了和我在一起,我尊重你的选择,但只要我取消了婚约,就来重新追求你。”她一口气把话说完,见温时清一直低着头,就按捺着心急等她开口。
温时清抬眼,只能借着洛暄渝那边的月光,看清她脸庞的轮廓。
“你先把灯打开。”她的声音很平静。
洛暄渝有些迟疑。
“现在就不想听我的话了?”
“听的,我听话的。”洛暄渝淡下来的眼眶又红了起来,很快就把房间的灯打开,手机摄像头顺势往右边侧了一下。
“手机放正,把旁边的头发撩起来。”
洛暄渝抿着嘴,眼底泛起浅浅的委屈。
“嗯?”
她照做,露出一道清晰的巴掌印。
温时清的眉头微皱,手指触碰一下屏幕又很快收回,“疼吗?”
她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温时清问,“你母亲喊你回去有说是结婚吗?”
“没有。”洛暄渝从那晚接到洛憬离的电话开始说起。
温时清听完,静了一下说,“你是受害者,你也是今晚才知道自己要结婚。”她顿了顿,“我确实无法接受和一个有婚约在身的人谈恋爱,我的心眼很小,只想要一个完完整整属于我的人。”
她深呼一口气,喉咙滚动,“就按你说的做吧,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温时清率先挂断视频,她躺在床上,侧着身子蜷缩起来,把被子紧紧抓在胸口,她拼命咬着嘴唇,可抽噎声还是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洛暄渝的心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想要再拨个视频过去,愣是停住了,她反复用手背手心擦着眼睛。
天上的月亮都不忍心再看,悄悄地躲进云层里。
另一天,洛暄渝一整天都没出房门,直到晚餐的时候,洛母才来敲门。
“姜家的人来了,出来见人。”
没动静。
“要是不出来,我就让若妍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传来沙哑的声音,“知道了。”
洛暄渝下楼,走进餐厅,没精打采地坐在位子上,长桌上方的水晶吊灯依旧璀璨,母亲、姜家主和她的夫人及姜若妍一片欢声笑语,她则埋头吃着碗里的饭,沉默不语。
期间,姜若妍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洛暄渝碗里。
洛暄渝看着碗里的菜,筷子没再动过,过了一会,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
姜若妍朝她们笑了笑,也说,“吃饱了。”然后追了出去,她拉住洛暄渝的手腕,“我听洛阿姨说你一天没吃饭了,你就吃…”
洛暄渝猛地甩开她的手,“你在这假惺惺做什么?”
“暄姐姐,我是你的未婚妻。”
洛暄渝冷笑一声,抬脚就走。
“结婚后,我会让你慢慢爱上我的。”姜若妍的声音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她。
洛暄渝懒得理她,走到洗手间,把被她碰过的手腕来来回回搓洗了很多遍。
回到房间,她打开笔记本,开始查找一些资料。
晚些的时候,她来到书房前,敲门。
洛母坐在书桌后面,戴着眼镜在看文件。洛暄渝进来的时候,她就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手上的笔没停。
“有事?”语气很淡。
洛暄渝没有坐,她站在书桌前看着洛母,声音有点哑,但咬字很清楚,“我要进集团。”
洛母的笔停了,她往椅背上靠,眼里有一丝惊讶,“进集团?”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你以前说过什么,还记得么?”
“嗯。”
“所以,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心甘情愿的进集团?”
“跟她没关系。”洛暄渝的眼神不躲。
“没关系?”洛母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你以为进集团是坐办公室,喝茶聊天,签签字啊?憬离在那待了五、六年才有人服她。你呢?一个从没在集团待过的二小姐,空降过去,谁服你?”
“我没说要她们服我。”洛暄渝说,“我要一个项目组,能调动人就行。”
“要干什么?”
“城北那块地。”
洛母翘起二郎腿,城北那块地集团盯了一年,换了五批人去谈都没能拿下,在集团是件棘手的事。
“拿来做取消婚约的筹码?”
洛暄渝说,“嗯,姜家不是一直想要那块地么?”
安静了一会,洛母忽然笑了,“暄暄,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呢?”
“凭你不想要洛家的名声坏掉,沦为整个淮柏市的笑柄。”洛暄渝直视她。
母女俩对视着,最终还是洛母收回了目光,她站了起来,走到窗边,“项目部的副总监,两个月内把城北那块地拿下来,姜家的婚约我去取消,拿不下来就乖乖地去结婚。”
洛暄渝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只有这么一点的时间。
她转身走到洛暄渝面前,目光沉了下来,“就算取消了婚约,你也只能和那个乡下女人玩玩了。”
洛暄渝的手指松开,“行。”她转身往外走。
洛母叫住她,“暄暄。”
洛暄渝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豁得出去,到最后,她最好值得。”
“她当然值得,因为她不是你。”
洛暄渝径直走了,没管身后书房内传出的瓷器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