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听你说 第7章 两极

校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路过认识这个牌子的人都会有意无意地看两眼。

程温木着脸坐进了那辆车的后座。

李晔说：“少爷，夫人说今天晚上回老宅吃饭，让我直接送您过去。”

“补习班不用去了？”程温问道。

补习班是周末前天下午跟周末时间都要去的。

不过有时候也会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上课的时间，罗倩淳就会把老师请到家里，让程温完成当天的学习任务。

李晔说：“是的，夫人说您明天上午去的时候再补出来。”

“嗯，走吧。”程温反应平平，可见他早已习惯。

半个小时后，程温被带到了程家老宅，管家在门口笑脸迎着程温进去。

客厅里，罗倩淳正在跟老太太陆连芝聊天。

另一个沙发上坐着一个跟程温年纪相仿的男生。

陆连芝见程温进门立刻望了过去，满眼欢喜，笑得连眼角的皱纹都变深了：“程程放学回来了，快，坐到奶奶旁边来。”

程温嘴角挂着笑，温柔漾在眼底，他走过去，坐到陆连芝身边。

罗倩淳皱了眉，神情有些不悦：“程温，不知道喊人？”

“奶奶，您最近一切都好吗？”程温笑着问道。

陆连芝握住程温的手，笑得慈祥：“好，奶奶一切都好，倒是你，最近学习累不累啊？”

程温笑着摇摇头：“都很简单，不过，生活上倒是遇到一些想不明白的难题。”

陆连芝脸上划过一丝惊讶：“哦？什么难题啊？跟奶奶说说，奶奶帮你分析分析？”

在陆连芝眼里，程温从小到大都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孩子。

无论是文化课还是乐器书法或是其他东西，程温都学得又快又拔尖从没说过难，也从没遇到过难题。

这还是陆连芝头一次听程温说他遇到了问题，倒是难得。

程温还没开口，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男生先说话了：“哥，没想到你还会遇到除了我以外的烦恼呢？”

程乐嘉的眼底带着轻佻，而他的言外之意也只有程温能听懂。

程温的视线落到程乐嘉身上，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嫌恶，只看了一眼就快速收回视线。

程乐嘉那副表情只在脸上停留了短短几秒，待陆连芝看向他时，他早已变了样，面容乖巧地看着程温。

程乐嘉斜靠在沙发上，靠胳膊肘支撑起上半身，翘着二郎腿，样子极其散漫。

陆连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你要是有你哥一半懂事聪明，你哥也不至于这么烦你了，没事多跟你哥学习学习。”

程乐嘉的语气里满是随意，看着程温笑呵呵道：“噢~行，那我以后多找哥哥交流学习。”

程温脸上嫌恶的表情更甚，他咬牙紧绷着嘴，压弯眉毛瞪了程乐嘉一眼。

这个话题过去后程乐嘉没再出声搭话，埋头玩自己的手机，剩下程温跟罗倩淳陪陆连芝聊天。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程任贤踏进客厅，陆连芝这才吩咐家里的李妈开饭。

程温看着餐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却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

突然，有人用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到程温的盘子里。

程温抬头眼神眼神疑惑又抗拒地看着程乐嘉。

程乐嘉知道程温不会吃他夹的东西，嘴角扯了个不怀好意的笑，故意道：“哥，我记得你不是挺喜欢吃糖醋里脊的吗？我怕你够不到，特地给你夹的，你怎么不吃啊？”

程乐嘉音调突然变高了些：“罗姨，我哥什么时候不喜欢吃糖醋里脊了？”

老太太在跟罗倩淳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程任贤也会时不时地说上几句，听到程乐嘉的话，三人都停顿了，一下子就把目光放到了程温的身上。

程温盘子里只有一块糖醋里脊，手里握着的筷子还是干干净净的。

罗倩淳虽有不悦，明面上还是平静地说：“程程，你弟弟好心给你夹的，赶紧吃了吧。”

程温看出了罗倩淳眼神里的责备，他没说话，低头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糖醋里脊塞进嘴里，嚼了几下随后吞掉。

程温的听话，让罗倩淳很满意，“这才对，好好吃饭。”

之后餐桌上再度恢复了刚才的状态。

程乐嘉挑衅似的朝程温挑眉，似乎是在证明自己的得逞。

程温不屑一顾，低着头一直在吃糖醋里脊这一道菜直至这顿晚饭结束。

*

林冻回家先洗澡，换身衣服。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在小区楼下的路边刷了辆共享单车去常季街。

常季街是条美食街，旅游季人满为患，平日里人倒也不少。

林冻将车停在一家店名叫“朝餐夕不迟”的店门口。

店里店外大都座无虚席，吵吵闹闹的说话声，菜品的香味儿在门口都能闻到，周围满是烟火气。

佟昱瞧见林冻进店，从后厨的窗口探出来说：“呦，这不我们店超级无敌爆炸牛逼的客户林总吗？”

他扬眉傻笑：“想吃点什么？”

林冻白了他一眼：“随便。”

佟昱伸出食指与中指并拢点了一下太阳穴又抛向林冻：“得嘞，还是老样子。”

佟昱头还没扭回来后脑勺就被暴击了一下，接着就是来自佟爸的大嗓门：“臭小子，看着火，菜炒糊了老子抽你。”

佟祎沪身子后仰，错开视线盲区。

看见外面站着的人是林冻后突然变了脸，嗓门也没刚才那么大了，他笑着说：“冻冻来了啊，想吃什么跟叔叔说，先给你做。”

佟昱瞧着佟祎沪变脸的样子无语道：“喂，老佟，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儿子啊！”

林冻嘴角微微撇出个弧度：“没事，店里挺忙的。”

佟祎沪说：“自家人跟顾客哪能一样？”

林冻朝佟昱眼神示意。

佟昱立刻会意，推搡着佟祎沪让他赶紧去忙自己的。

佟昱说：“冻哥，阿随在一号包厢里，你去吧，等这边不忙了我去找你们。”

林冻“嗯”了一声。

丁泊随正在桌子旁写题，见有人进来抬了眼，看见来的人是林冻后他意外道：“冻哥？鱼哥不是说你今天不来了吗？”

林冻抽开丁泊随旁边的椅子坐下，解释说：“今天值日。”

言外之意就是不想让他们等。

丁泊随会了意，点点头，将桌子上的果盘推到林冻的跟前说：“鱼哥切的，先吃点，这会儿店里忙，他在给佟爸帮忙炒菜呢。”

林冻“嗯”了一声，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准备玩游戏。

丁泊随也收回注意力，继续写自己的卷子。

丁泊随耳根子软，是他们三个当中性格最好也是最老实的，佟昱跟他是从小玩到大的，与林冻认识的时间跟佟昱差不多。

丁泊随已经支着脑袋盯着这道数学题目几分钟了，但是完全没有思路，在草稿纸上推了公式又卡住，写写画画。

林冻注意到了丁泊随的动作，视线看了过去，落到了丁泊随圈了关键数值却在草稿纸上算了半页都没有结果的数据上。

是道圆锥曲线椭圆定点定值的综合大题。

往常这类题靠常规联立思路就能解，但这道掺了X轴对称点的变式，跟普通题型不一样，属于难度拔高的综合题型。

多层式子堆叠在一起，几番演算化简下来，始终算不出固定交点，才导致丁泊随在几何推导这一步上卡这么久。

林冻看了两三分钟，忽然出了声提了一句：“先取特殊直线猜定点，别死联立硬算。“

话音一落，丁泊随看着林冻愣了几秒。

林冻早已收回视线，继续玩自己的数字填色游戏。

丁泊随按照林冻说的思路，重新读了一遍题目，把前面的演算全部推翻重新分析。

约莫十几分钟后，他终于算出了最终结果。

丁泊随看着面前的答案，开口说：“冻哥，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上课刚好偷听了。”林冻解释了句。

“冻哥，这是去年市统考的几何压轴题，拿满分的都没多少人。”丁泊随说完后去看林冻的表情。

林冻看了他一眼，淡定道：“我刚用搜题软件现查的。”

“什么茶茶的？谁茶？”佟昱进来时腰上还系着围裙，手里端了两碗炒饭。

“你。”林冻看着佟昱说。

“谁？”佟昱秒切战斗模式，“居然敢骂老子茶？”

“没有，你听错了，是数学题茶。”丁泊随解释道，“啊，不是，是查一道数学题。”

佟昱将一碗炒饭放到丁泊随跟前，又将另一碗递给林冻，“什么题这么难，居然还需要你查资料？”

随后，他坐到丁泊随另一边的空位置上，探着脑袋往卷子上看，“给我看看，说不定我会呢？”

佟昱看到了两人投来无语的目光，“不是，你们什么眼神啊？我数学上次考了五十八呢，差两分及格了。”

佟昱伸手把卷子扒拉到自己面前，看了一行题目，没看完他就不看了：“这题目什么鬼，看都看不懂。还有，这啥时候让做的，我咋没一点印象啊？”

“这是补习班留的，去年月考压轴题。”丁泊随说，“还有，鱼哥，高中数学九十分才算及格。”

佟昱：“……”

他沉默了，摇摇头又拍拍丁泊随的肩膀苦笑道：“小随啊，未来可期。我跟冻哥以后就追随你混吃混喝了。”

丁泊随抿着嘴笑了一下。

正在吃饭的林冻看了佟昱一眼，眼神里带着看傻子的嫌弃：“你没事就滚去吃饭。”

几分钟后佟昱果真端了碗炒饭回来了，嘴里刚塞了勺炒饭就开始说话。

“我去，程温家居然这么有钱啊？”他将手机里的内容举到两人面前。

他们有个年级几百人的大群，那些活跃的人没事就爱在里面聊些八卦。

有人两个小时前在群里发了张程温上车的照片，又发了段文字说自己放学偶遇年级第一坐车回家。

佟昱看着照片里那张价格七位数的车，不禁咂舌：“你说上帝到底给程温关了哪扇窗？性格好，学习好，家境好，长得还帅。”

“你跟冻哥呢，好歹一个学习贼好，一个长得贼帅。”他哼唧了几声，“我一个都没占。”

丁泊随拍了拍佟昱的肩膀，学着佟昱刚才跟他说话的语气安慰他道：“没事，鱼哥，至少你性格贼乐观。”

他笑了一下，为他加油打气：“鱼哥，未来可期。”

林冻一直没不吭声，就知道在那埋头吃炒饭。

佟昱喊了他一声：“冻哥，你咋不说话，好歹‘嗯’一声赞同一下我啊？”

林冻“嗯”了一声后说：“饭炒得不错。”

佟昱：“……”

谁说炒饭了！

佟昱又想起来林冻跟程温是前后桌这件事，好奇地问道：“冻哥，你觉得你跟程温处成好兄弟的概率有多大？”

林冻故作认真地想了几秒，随后对他说：“百分之负无穷。”

佟昱原本满脸期待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

得，没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