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冻回到家吃完药就回卧室睡觉了。
睡了一个下午,外面天刚染上黑,他才醒。
林冻睡相不算好,睡着了爱在床上乱滚,偶尔也会踹被子。
托发烧的福,他不想因为踹被子的原因再复烧,睡觉的时候把沙发上的长靠枕放到了身体的两侧,又左右翻腾裹紧了被边。
还挺管用,林冻醒的时候跟刚睡时的姿势一样。
不过保温性有点太好了,他是被热醒的。
醒后状态要比中午的时候好不少,他的脑袋基本上感觉不到疼了。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林冻起身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全是佟昱给他发的消息。
【咚咚咚没门:冻哥,醒了没?烧退了吗?】
【咚咚咚没门:我靠,冻哥,我要死了!!!】
【咚咚咚没门:闫企鹅今天发疯了,留了七八页的练习册,我去搜答案,还特么驴头不对马嘴的。】
佟昱说的闫企鹅是他们班的班主任,教他们英语。
她真名叫闫蔻蔻,个子不高,总是扎着低丸子头,一个面相看着很和善的三十岁中年女人。
高二分班表出来那天,佟昱看见他自己跟两个好兄弟分到了一个班呲着牙乐了半天。
又过了两三天,小灵通佟昱已经打听到他们班主任的脾气跟教学风格了。
于是佟昱便自顾自地跟同班的好兄弟讲起来,结果林冻压根没听,在桌子旁拼他的拼图。
“冻哥。”佟昱喊了他一声,“你就真一点不上心你未来一年的监狱管理员啊?”
林冻随便问了句:“叫什么名?”
先记住名字,碰见了好打招呼喊人。
佟昱看着林冻已经快拼好的企鹅头说:“搁你手里呢。”
林冻:“?”
佟昱憨笑:“咱班主任叫闫蔻蔻,扣扣,可不就是企鹅吗?”
他回了佟昱两个字:“无聊。”
佟昱那个大嘴巴,开学没几天闫企鹅已经成了他们班主任公认的别称了。
事实证明,闫蔻蔻脾气确实好,但教学风格也是真的严格。
七八页的英语题确实不多,光题目原文就占了一半多。
本来随便填几个选项就能结束,三分钟都用不了。
但闫蔻蔻要求学生,在每篇文章里至少找出十个生词,外加三个语法句,还要把每道题的答案依据在原文中划出来并翻译通顺。
上课讲题提问谁不会,就把本节课讲的所有知识点抄一遍背会后找她过关。
她上课并不是随机提问,而是按照座位顺序,每个人都有回答问题的机会,只是或早或晚。
明天刚好轮到佟昱那一排。
【没有:不烧了】
【没有:问阿随】
【咚咚咚没门:算了,阿随指定在他房间做题呢,我先去玩两把游戏。】
林冻退出跟佟昱的聊天框,在聊天栏看见小红圈,是程温发来的。
消息来自一个小时前。
【1st Forest:林冻,今天的作业你写吗?】
【你不想写的话,我帮你写吧?】
【林冻?】
【理人,林冻。】
林冻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会儿才点开了程温的聊天框,他在键盘上打下几个字点了发送。
【没有:明天早点去学校】
程温几乎是秒回。
【1st Forest:好。】
见程温秒回,林冻单挑了下眉。
程温这学霸当的还挺闲,不急着写作业?
*
第二天早上林冻依旧是在往常七点左右的时候去了学校。
林冻刚进到教室,视线先落到了程温的位置上。
班里到处都是问谁作业写完了,借我看看的说话声。
程温作为班里的“常被借户”,此刻已经被好几个同学问了。
他笑着婉拒,说自己的卷子已经有人借了。
同学们也不挑,退而求其次,“那行,我先写别的,他抄完了,再借我抄。”
程温回完同学的话朝教室门口看去,他抬眼笑着想跟林冻打招呼。
但林冻早已快速收回视线,冷着脸,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程温收回了笑,泄气似的撇了撇嘴角,弯腰将手伸进了桌兜里。
他把桌兜里的早餐拿出来,身体往后扭,笑着将它放到了林冻的桌子上。
林冻坐下后从自己包里翻出来一瓶冰橙汁给程温。
他看着桌子上放着的早餐说:“以后别买了。”
程温接过橙汁后问他:“为什么?”
林冻的眉眼间刻着冷淡:“我腿瘸?”
程温哑声,抿着嘴憋了几秒,“我乐意给你带,谢谢你的橙汁。”说完他就快速转了回去。
没过多久,程温又转了过来,他把英语练习册摊开放到了林冻的桌子上说:“昨天的作业。”
林冻看着面前记满笔记的练习册,问道:“你不是借出去了吗?”
“没,你昨天晚上说要早点来学校不是今早要看的意思吗?”程温说,“我没借给别人。”
原来,程温先前说的借出去,是要借给他。
林冻愣了几秒才轻飘飘地“哦”了一声。
他开始往桌兜里找练习册。
林冻用余光扫了一眼前桌边,本以为程温已经转过去了,没想到对方居然还在看他。
他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抬起眼皮问程温:“还有事?”
程温又凑近了一点问:“难道是我带的早饭你不喜欢吃?”
林冻突然顿在那儿,盯着桌子上的早餐袋一言不发。
这两天碰到程温,他的脑子似乎就会变得很不正常,老是多愁善感,想东想西的。
而且程温也不正常。
昨天的早餐跟练习册还说得过去,但今天的呢?
程温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他是班里为数不多不跟程温打交道的人?
所以来笼络人心?
或许那场跳江也是程温别有用心。
林冻虽不后悔跳下去救人,但他依旧没对程温改观。
他现在把这些行为当作程温的虚情假意,就像程温对任何人都这样。
林冻没回答,拿出练习册又开始往桌兜里摸笔。
程温皱眉,思考了几秒,又继续问:“那是你吃腻了?”
林冻:“……”
林冻被这几个问题问得有些烦躁。
他将自己手里的笔拍到了桌子上,笔与桌面发出声响。
他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冷意,语气毫不客气道:“我们很熟?”
此话一出,程温直接怔住,神情微窘。
他只剩沉默,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只是程温就连林冻也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刚刚的话似乎有点过分了。
刚才拍桌子发出了不小的动静,班里此刻有多少人,就有多少双眼睛看过来,大多露出八卦的神情。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林冻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将桌子上的早餐塞到自己的桌兜里,“早餐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了,就当还你人情了。”程温的神态依旧从容,带着他惯有的坦然,好似刚才那一幕压根没发生。
但这样的态度偏偏让林冻抵触。
程温明明就是不高兴了,还要维持他的大度体面。
还真是跟平常一样,虚情假意。
林冻做了几分钟题就做不下去了。
他直接撂笔,拿出塞在书包里的手机给程温转了一百块钱。
【没有:早餐和菌汤钱】
【没有:差多少我补】
程温翻开数学题,开始投入学习。
没多久,一只手伸到了他的桌子上。
手收走后桌子上留下几颗水果糖。
姜时微压低声音说:“班长,你没事还是少跟班花说话吧,他看起来挺不好惹的。”
她微微侧头,看见林冻在低头写字后才放心地收回了视线继续压着声音说:“万一班花打你了,没多少胜算。”
“林冻他不会打我的。“程温对姜时微笑了一下,”谢谢你的糖,不过我不吃甜的,你拿回去吧。”
姜时微见程温的状态跟平常无异,也没多想,真觉得他是不喜欢吃甜的。
她就收了回去,“班长,能不能给我看看昨天留的英语题?”
程温眼睛忽然一闪,回了个“行”。
他转身,“林冻,英语题你看完后跟我说一声,姜时微说她想看。”
林冻停笔,将课桌左边放着的英语练习册跟其他科的卷子全塞给了程温:“数学七题跟十八题,其它卷子没看。”
程温疑惑地“嗯”了一声,但林冻没再回他。
没了下文程温也只好转回去,将英语练习册给姜时微。
姜时微双掌合并,放到额头前拜了拜,对程温说了句:“谢谢班长,真救我命了。”
今天一整天两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就像以前那样,没有交际。
今天小组值日,林冻放学后得留下。
放学铃打响后他没有离开自己的座位,而是坐在那儿写明天上午要交的英语作文。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他才合上笔盖去卫生角拿扫帚。
卫生角在林冻座位的斜后方,他刚起来转身,就看见程温手里拿着扫帚在那里站着。
他跟程温的视线撞了一秒后就移开了,全程无视程温走过去,侧过身拿了一把扫帚,转身离开。
“林冻。”身后的人突然喊他。
林冻停住脚步,扭过头看程温。
程温依旧是像往常那般,笑着跟他讲话:“怎么样我们才能熟点?”
日落的金光洒在程温的脸上,却不及他明媚的笑。
林冻的嗓音自带冷淡,他动了动喉结,犹豫片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过分:“我没兴趣跟你做朋友。”
程温的手握紧了扫帚的把手,他不死心地看着林冻的眼睛问他:“为什么?”
林冻此刻的眼神里没带任何情绪,仿佛两人的谈话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也让他毫不在意。
“看不出来吗?我挺讨厌你的,平易近人的……班长。”
平静、冷漠、疏离是程温对林冻此刻眼神情绪的解读。
程温还想说些什么,林冻先出声打断他:“你也不缺我这一个朋友,咱俩就跟以前一样。”
说完他就拿着扫帚离开了。
之后程温又一个人在那里站着发了会儿呆。
他看着林冻的背影,勉强扯出个笑,是无奈亦或是自嘲。
他说:“可我真挺想跟你当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