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澜春深 第5章 微信

深秋的夜，文华街比往常安静得更早。

十点，林舒恒准备关上店门，他把最后几枝白栀从桶里挪到收银台。那几枝他留了几天了，花瓣已经有点发皱，香气也淡了，他看了两眼，到底没舍得扔，正准备锁门，忽然看见街对面，那辆黑色的轿车又停了。

这一次，车门开了。

林舒恒的手停在锁上。他看见那个高个子下了车，站在车边，像是犹豫了一下，才朝这边走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花坊门口。

门被推开，夜风裹着一点江水的凉意涌进来。

“还没打烊吧。”叶廷澜站在门口，声音很淡，却比急诊那天多了一点什么，说不太清。

“没。”林舒恒笑了一下，“正要关，你要买花？”

叶廷澜的目光扫过柜台，落在那几枝白栀上，停了一瞬：“那几枝，还卖吗？”

林舒恒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那几枝留了好几天的白栀。他没答话，伸手把那几枝白栀从瓶里抽出来，细细擦去叶片上的一点灰，又拿新的纸包好，递过去。

“白栀过了季，就剩这几枝了。”他说，“本来想留到明天，看还有没有人要。”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要是喜欢，拿去吧。”

叶廷澜接过来，没立刻说话。他低头看着纸包里那几枝白栀，过了会儿，他问道：“多少钱？”

“算了，”林舒恒摆摆手，“几枝过季的花，不值当。”

叶廷澜却执意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有时候我不知道你开不开门，我先转账给你。”

林舒恒心里那根弦，被这句话轻轻拨了一下。他没多问，也掏出手机，扫码，好友申请弹出来——叶廷澜。他通过的时候，对面发来一笔转账，备注只有两个字：白栀。

林舒恒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收到了。”他说，“以后要花，随时来找我。”

“嗯。”叶廷澜应了一声，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抱着那几枝白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风把他的风衣下摆吹起来。最后他走向停在街对面的那辆黑车。

林舒恒站在门口，目送他开车消失在街头。

周六的沐光舞室，比平时热闹。

许清禾把车停在楼下，还没来得及熄火，后排的许清悦已经抱着舞鞋袋，急急忙忙要推门：“哥你快点，要迟到了！”

“不差这一会儿。”许清禾笑着下了车，锁好车门，又朝车里喊了一句，“书包别忘带。”

“知道啦！”

沐光舞室在三楼，玻璃门擦得锃亮，一进门就听见音乐声和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闹。许清禾把妹妹送进更衣室，正要转身去外面的休息区坐一会儿，就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许医生又来了。”

许清禾转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靠在教室门口，手里转着一支笔，眉眼弯弯地冲他笑。是舞室的助教王绵绵。她记得上回也这么喊过他，像是认识很久了似的。

“嗯，”许清禾有点不好意思，“我妹今天有课。”

“知道，许清悦嘛，每周六都来。”王绵绵探头看了眼教室里，“苏老师今天第一节是她的课。”

正说着，音乐换了一首，教室的门从里面推开，走出来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宽松的舞蹈服，头发松松挽着，走路的步子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缓——像右腿不太能使上劲。许清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

“苏老师，”王绵绵朝她招招手，“小许医生又送妹妹来啦。”

苏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正好和许清禾对上眼。她怔了一瞬，随即弯了弯嘴角，声音温软：“来了，今天又是你来送？”

许清禾说：“她喜欢跳舞，我乐意送。”

“那以后周六都归你送了。”苏蔓开了个玩笑，自己先笑了。她低头看了看表，“清悦快换好衣服了，我先进去带课。”她朝许清禾点点头，转身进了教室。

门合上的时候，许清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到休息区坐下。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忽然觉得，这间舞蹈室的玻璃门，好像比别的门，更亮堂一些。

许清禾也不是每个周六都能来。

他值班排不开的时候，妹妹的接送就落到许母头上。周六一早，许母早早起来，把许清悦的舞鞋袋检查了一遍，又往她书包里塞了盒牛奶：“你哥昨晚值班，今天早上才回来，让他多睡会儿，我送你去。”

“好——”许清悦拖长了音，“妈妈最好了。”

许母总是笑着揉揉她头发，牵着她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