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恒睡过头了。
头天晚上花坊打烊得晚,他又在灯下备了两节作文课的课案,等上床躺下,已经过了凌晨一点。第二天闹钟响了三次,他按掉前两次,第三次终于惊醒,抓过手机一看,六点四十了。
早读6点半就开始了。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洗漱、套外套、抓了教案就往外跑。跑进班门口的时候,宋雯正站在那里,看见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林老师,你也有迟到的时候?”
“别提了,”林舒恒喘着气,“昨晚备课后半夜,睡过头了。”
“下次一定要注意作息呀。”宋雯摇头,“上回陈静怡胃痉挛,还是你劝的。”
林舒恒被她一句话堵回来,只能摆摆手,快步往教室走。他进教室的时候,早读已经开始,孩子们齐声读着课文,他把气喘匀了,才坐在讲台上。
下课铃响,陈静怡跑过来说:“林老师,你今天迟到了!”
“嗯,”林舒恒笑着,“老师也有睡过头的时候。”
“那你可得好好睡觉,”陈静怡一本正经,“林老师,你要是把自己累坏了,谁给我们改作文呀?”
“就是,”旁边一个学生插嘴,“老师,你不能光管我们,不管自己。”
林舒恒被一群孩子围着说教,哭笑不得,只能连连应着:“好好好,老师今晚早点睡。”
他回到办公室,坐下,想起自己确实这段日子没睡好。花坊打烊晚,备课又费神,两头连着,人就跟拧紧的发条一样。他掏出手机,点开叶廷澜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睡过头了,早读迟到了。觉得很丢人怎么办?”
那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熬夜了吧?”
“嗯,”林舒恒回,“备课后半夜。”
“身体是自己的。”叶廷澜回,“有时候也不要太拼了。”
林舒恒盯着屏幕,愣了一下,随即有点想笑。
他回了一句:“知道了。你也别光说我,你值夜班,下台晚了记得吃饭。”
那头没立刻回。5分钟后回了一个:“嗯。”
从那天起,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开始互相“管”起对方的作息。
林舒恒夜里打烊晚,叶廷澜隔三差五,会在晚上十点前后,发来一句:“花店收了吧,早点回去。”林舒恒往往已经快关店了,看到消息,也会回一句“就回”,然后把卷帘门拉下来,早点回家。
叶廷澜值夜班,三餐不定,林舒恒知道外科医生的辛苦,隔几天就蒸一屉点心送过去,有时候是南瓜饼,有时候是软软的米糕。他在袋里夹一张纸条,写“下台晚,先垫垫胃”,或写“别光顾着手术,自己也很重要”。
小关有一次撞见叶廷澜打开袋子,看见里面的糕点和纸条,探头探脑:“叶医生,这是谁这么上心?还夹小纸条?”
“一个朋友。”叶廷澜说完把纸条收进口袋。
“朋友?”小关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叶医生,你这朋友,比我亲妈还上心。”
叶廷澜没接话,只把那块米糕,咬了一口。
有一回,林舒恒晚上备课,一时忘了时间,看了眼手机,发现叶廷澜十一点发来一条:“睡了没?”
他回:“在备课,等会儿睡。”
叶廷澜回:“早点睡。”
“你倒管起我来了,”林舒恒笑,“你自己呢?今天几点下台?”
“八点。”叶廷澜回,“比昨天早。”
“那你也早点睡。”林舒恒回。
那头回了一句:“你也是。”
林舒恒看着那几个字,觉得心里暖暖的。
十二月初,文华街飘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林舒恒收了店,站在门口,看着细细的雪落在对面的树上。他掏出手机,想给叶廷澜发条消息,想了想,只发了一句:
“下雪了。你看见了吗?”
过了很久,那头回了一句:
“看见了,下的还挺大的。”
林舒恒把外边的花搬进屋里,随后关上门。他站在窗边,看着雪慢慢落下,然后又给叶廷澜发了一条:
“天冷了,注意要多穿点。”
对话框弹出一条“你也是。”
他心里想:有朋友惦记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