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风裹着凉意刮进教室。
夏喻意一早就到了学校,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桌角那张被他压在课本下的便签
——
上面是谢安南的手机号。
字迹清隽有力,像他人一样,安稳又可靠。
江亦辰背着书包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夏喻意盯着桌面发呆,嘴角还藏着一点浅浅的笑意,顿时凑过来挤眉弄眼:“可以啊喻意,春心萌动了?”
夏喻意脸一红,连忙摇头,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江亦辰嘿嘿一笑,也不逗他了,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谢安南那人是真不错,长得好、脾气好、还愿意搭理你,不像那些势利眼……你可得好好抓住认识他的机会。”
夏喻意低头,指尖轻轻蜷起,心里悄悄应了一声。
他也想靠近那束光。
可这份短暂的暖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中午放学,夏喻意去洗手间打水,刚走到走廊拐角,就被三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
还是上次堵他的那几个男生。
为首的人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眼神轻蔑地扫过夏喻意瘦弱的身形,嗤笑一声:“死哑巴,挺能躲啊。”
夏喻意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一样。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双手紧紧攥着水杯,指节发白,眼神里满是恐惧。
他怕,怕疼,怕骂,怕那些落在身上的拳脚,更怕自己连求救都做不到。
“昨天挺悠闲啊,还跟谢安南走那么近?以为傍上年级第一就有用了?”
男生上前一步,伸手揪住夏喻意的衣领,把他狠狠抵在墙上。
“怎么,攀上高枝了,就以为没人敢动你了?”
夏喻意喘不过气,脸色发白,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拼命摇头,双手慌乱地比划,眼里满是哀求。
别打我……求求你们……
可欺凌者从来不会因为哀求而心软。
另一个男生抬脚就往他腿上踹,力道又重又狠:“哑巴就是哑巴,咿咿啊啊的装什么可怜!”
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夏喻意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蜷缩着身子双手护着头,无助又绝望。
周围路过的同学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没人敢说话,仿佛如果帮了的话下一个被欺负的就会是他们。
在这个学校,欺负一个哑巴,是最不需要成本的恶。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又沉稳的声音,骤然从走廊尽头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教导主任严肃带着一丝怒意的声音传来,走廊里的喧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围在旁边看热闹的同学齐齐顿住动作,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连风都仿佛停了。
那几个正对着夏喻意拳打脚踢的高年级男生也猛地停手,回头看向走廊尽头的身影,脸上的嚣张与恶意瞬间褪去,换上几分慌乱与忌惮。
谢安南就站在那里,背着浅灰色的书包,身姿挺拔如松。他带着助听器,夏喻意偶然发现过,却从不敢多问。
此刻他微微垂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狼藉的夏喻意,又落在那几个男生身上,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意。
他刚从办公室回来,原本是要去教室找夏喻意一起去食堂,远远就听见这边的争执声和少年压抑的呜咽。走近了看清是夏喻意被堵在角落,那一瞬间,他心底的温和被彻底碾碎,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与怒意。
他太清楚夏喻意有多怕这些人,有多怕疼痛,有多怕被人抛弃。
为首的壮实男生强装镇定,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主任……我们……我们就是跟他闹着玩呢,没真动手。”
“闹着玩?”谢安南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他停在距离三人两步远的地方,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把人抵在墙上,揪衣领,踹腿,这叫闹着玩?”
少年蜷缩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校服外套被扯得七扭八歪的,领口勒得脖颈通红,胳膊和小腿上泛着明显的淤青,嘴角还渗着一丝血痕。
他双手护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摧残过的落叶,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谢安南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拨开夏喻意护在头上的手,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他。
“喻意,抬头,看看我。”
夏喻意的身体僵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眼底布满红血丝,脸上还沾着灰尘与泪痕,整个人狼狈不堪。
在看见谢安南的那一刻,他原本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瞬间爆发,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咽,眼泪掉得更凶了,却连一句完整的“疼”都说不出来。
他太委屈,太无助了。
谢安南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带着几分心疼的冷。他伸手,轻轻拭去夏喻意脸上的泪,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擦过他泛红的眼角,擦过他嘴角的血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别哭,别哭,”他低声安慰着,“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谢安南轻轻将他扶起来,少年的身体还在轻轻发抖,谢安南将人护在自己身后,对着那几个男生,语气冷了下来:“还不走?”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场。
那几个男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谢安南阴沉的脸色,又看了看一旁站着的教导主任,哪里还敢多留。
想走却被教导主任逮住去教务处领检讨去了。
为首的男生咬了咬牙,撂下一句“算我们倒霉,你们给我等着。”
走廊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夏喻意压抑的呜咽声,和风吹过走廊的轻响。
谢安南扶着夏喻意,让他坐在旁边的台阶上,自己蹲下身,与他平视。他仔细打量着夏喻意的伤势,胳膊上的淤青最明显,小腿也蹭破了皮,嘴角的血还在慢慢渗出来。
“疼不疼?”他轻声问,伸手轻轻碰了碰夏喻意的胳膊,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他。
夏喻意瑟缩了一下,又轻轻摇了摇头,眼泪却依旧止不住地掉。他不是疼,是委屈,是后怕,是终于有人站出来保护他的感动。
谢安南看着他,眼底一片柔软。他从书包里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夏喻意擦去嘴角的血痕,又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细致而温柔。
“抱歉,来晚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
如果他早点过来,喻意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夏喻意看着他,连忙摇了摇头,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指尖冰凉,却抓得很紧。他用口型轻轻说:不疼,谢谢你。
那两个字,无声地落在谢安南心上,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谢安南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轻轻包裹住他冰凉的指尖。他的手很暖,很稳,给了夏喻意莫大的安全感。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不用忍,直接找我。”他看着夏喻意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着你。”
“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看懂你的意思。”他笑了笑,“你比划,我听,你写,我看。我们可以用很多方式交流。”
夏喻意看着他,眼眶再次泛红,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夏喻意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抬起头,眼睛依旧红肿,却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安稳。
谢安南伸手,轻轻揉了揉夏喻意的头发,动作自然又温柔:“好了,不哭了。我们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去食堂,我请你吃饭。”
夏喻意点了点头。
谢安南扶着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受伤的地方,扶着他慢慢往前走。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夏喻意偷偷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谢安南,少年的侧脸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金光,连下颌线都温柔得不像话。
医务室里,校医老师正在给夏喻意处理伤口。谢安南站在旁边,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时不时低头问一句“疼不疼”,语气里满是关切。
夏喻意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疼。他看着谢安南认真的侧脸,心里甜甜的,像吃了一颗橘子味的糖。
处理完伤口,已经快到中午放学的时间。谢安南扶着夏喻意,慢慢走向食堂。
路上遇到不少同学,他们都好奇地看着两人,目光落在夏喻意受伤的脸上,又看向谢安南扶着他的动作,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与不解。
但夏喻意不在乎。
他现在只觉得安心,有谢安南在身边,他什么都不怕了。
食堂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谢安南牵着夏喻意,穿过人群,走到他们常坐的位置。沈沐言已经坐在那里了,看见两人过来,立刻挥了挥手:“安南!喻意!这边!”
沈沐言看着夏喻意红肿的眼睛和脸上的伤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喻意,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夏喻意愣了一下,刚想比划着解释,谢安南就先开口了:“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
沈沐言看着夏喻意躲闪的眼神,又看看谢安南紧绷的下颌线,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再追问,只是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轻轻放到夏喻意碗里:“喻意,多吃点肉,好得快。”
夏喻意抬头看他,眼睛弯了弯,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就在这时,江亦辰端着餐盘快步走过来,一眼就看见夏喻意脸上的伤,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声音里满是怒气:“喻意!你脸怎么了?是不是又被那几个混蛋欺负了?我就去打了会球没跟你一块走,他们就这样对你?”
他的动静太大,引得周围几桌同学都看了过来。夏喻意吓得往后缩了缩,连忙摇着头,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用力比划着:没事,我不小心摔的,安南已经帮我处理好了。
“摔的?”江亦辰根本不信,目光扫过夏喻意胳膊上隐约露出来的淤青,又狠狠瞪向谢安南,“安南,你说实话!是不是那几个混蛋又找事?”
谢安南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有。”
沈沐言伸手拉了拉江亦辰的胳膊,把他按回座位上,声音压得很低:“先吃饭,喻意还受着伤呢,别让他再难受了。有什么事,我们过会再说。”
江亦辰看着夏喻意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怒火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夹了一大块鸡腿塞进沈沐言碗里:“吃你的,少管我。”
沈沐言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鸡腿,却没反驳,只是低头扒拉着米饭,偷偷用筷子尖戳了戳江亦辰的手背,小声嘟囔:“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也得吃,”江亦辰斜睨他一眼,语气凶巴巴的,眼神却软了下来,“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以后还怎么帮喻意挡事?”
夏喻意低头埋进碗里吃着饭,嘴角却忍不住悄悄扬了起来。
沈沐言夹起碗里的青菜,偷偷往江亦辰碗里拨了一半,小声说:“你也吃点蔬菜,别总吃肉。”
江亦辰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青菜,皱了皱眉,却没挑出来,只是闷头扒拉着饭,耳朵却悄悄红了。
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四人身上,暖融融的。
喻意这个小苦瓜终于有人疼了,F4就这样好好的[咬手绢][咬手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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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阴影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