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
课本被打开立在桌上,中间放了面小镜子。
一只外壳精致的唇釉被拧开,沾着膏体的刷头在唇上来回刷了几次,两片唇瓣水润得就像蜜桃果肉,衬得女孩脸颊白中透着微红,带着丝丝甜意。
圆镜中,挤过来另一半边脸,一只正红色号的口红涂上嘴唇。
云裳对着镜子,十分满意地抿了下唇;李宁宁用湿巾擦过的手指把口红抹匀,唇上比之前更加鲜红了些。
一张凳子,两人各坐了一半。
云裳歪头,让她涂薄点,她涂的可是口红。
学校明令禁止化妆以及带任何化妆品,被发现了难免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你自个不也涂那么厚?”
“我这是变色润唇膏。”
“啊?我这会不会太明显了?”
“有点。”
云裳从抽屉抽了张纸巾给她,李宁宁把纸巾放在唇上轻轻抿了下,又用手指抹匀,“现在呢?”
“可以。”
两人心满意足地收起唇管。
路过的陈青鸣瞥见两个女生对镜铺妆,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儿,“啧啧啧,这是打扮给谁看?”
李宁宁淡声,“图个心情而已,别叽哩吧啦的。”
云裳抬头一瞥,纪聆风手抄进兜里,站在课桌与墙壁之间的过道,注视着她,等着她让位落座。
她没占他的位儿,就是给宁宁让位置,自己只坐了椅子的小半边,一条腿伸出去踩在了他椅子侧边的横杠上,借力稳住身体。
他要坐下得先把椅子挪开才行,但现在椅子被她稳稳踩着。
云裳低头,另一条腿伸在课桌底下……也就是说,她两条腿直接呈直角岔开,裙摆也被带起来,仅仅掩住大腿上一半莹白光洁的肌肤。
这姿势显得她好像个,精神小妹儿。
她用胳膊肘推推李宁宁,在椅子上坐好,顺便收回那条略显霸道的腿,之后又在课桌的遮掩下捋好裙摆。
她没有再去看他。
只听得他拉椅子坐下。
纪聆风拿起崭新的书本,拇指压住书边缘,再松开,书页就一页接一页沙沙地翻落下来,书香扑面。
翻书的沙沙声,很快淹没于教室内繁杂的声量。
有点吵,脑子也有点嗡嗡的。
现在要重新面对学校的各种琐碎、条条框框,真是不适应。
修车铺里待惯了,各种机械工具的声响以及发动机的嗡鸣,听着都要比教室里的人声鼎沸舒服得多。
淡淡的烦躁涌上来,他抽出英语课本,翻到大片空白的扉页,起笔,描下一个简易的人物线条轮廓,纤细的身影抬着胳膊,似乎在做着什么事情。
他盯着这个线条人,有些怔然。
在桌上找了一遍,没发现红笔,他侧过头去。
看着她低垂的脸,视线又从眉心一路滑下来,看向她卷翘的睫毛下灵动的双眼,挺秀的鼻子,最后又落到她的唇上。
水蜜桃。
果肉也是这样通体粉红,口感清甜微酸,让人十分有食欲。
可如今**月,早过了蜜桃的季节。
刚涂上的口红,她的唇就更加鲜嫩了。
她是那种偏圆润的长圆脸,露着皎洁的额,眉毛弯月似的,眼睛又大又亮,唇形饱满,越看越觉得有种国泰民安之感。
那细细密密的、轻飘的云,好像忽然间落在心上,顺着心脏的轮廓,一点一点织成一张有韧劲的网,直到将整颗心完全裹住。
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云裳忽然扭头,两人的视线隔空相撞。
清透的双眼猝不及防地撞入眼中,他表情掠过一丝错愕。
纪聆风一秒迅速回归正常,“同桌,红笔借我使使。”
云裳撇开视线,拿了只红笔递给他。
她隐隐觉得不对劲,可又没发现哪儿不对。
红笔落下,一点丹红点缀在线条人的唇上,这一刻,黑白色的线条仿佛也有了生命力。
纪聆风将笔盖盖好,笔转得十分熟练,在颀长的指尖绕了好几圈才稳稳落在虎口的位置。
云裳坐着无聊,随便拿了本数学课本,就慢慢地开始往后预习,在草稿纸上开始推演步骤。
“裳裳,Miss Ling叫你去办公室。”
许芙安忽然走过来,站到桌边,“对了,新同学也去一趟。”
云裳不相信似的盯着她,许芙安非常确定地点几下脑袋,“肯定是给你分配任务来着。”
“不去。”
云裳一键拒绝。
“还有竞赛的事儿。”
云裳犹豫中。
许芙安迅速捕捉到那点纠结,蓄力把她从椅子拽起来,双手施法似的就推着她的背,“你的反应表明,你想!”
“我……”
云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推出了教室。
课代表,班级干部这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苦差,既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她才不想干。
再者上学期期末考,她在英语这一科更是史无前例的拿了满分,彻底在学校一考成名,众人都道附中又出了个天才。
Miss Ling定是不会放弃让她在全班学生面前做好表率,当好榜样的机会,找她的目的无非就是这些。
她的视线往身后侧去,他就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神情淡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也好想,一心只做自己的事,然后一脸冷漠挡掉所有不相关的事;可事实就是,该来的怎么都躲不开。
两人一前一后到办公室,Miss Ling眼神锐利地看着纪聆风,开门见山,“你应该知道咱们附中的实力,你离校太久,之前差的知识点需要尽快补上来,争取跟上班级进度,尽量别拖班级后腿。我会指定几个同学,让他们在学习上多帮助你。其他的,靠你自己努力。”
句句掷地有声,不容半分反驳,压迫感瞬间如潮水般涌上来。
两人都倍感压力。
云裳才愣神一会,她凌厉的目光就扫了过来,“云裳同学的英语口语以及表达能力都非常之好,并且思辨和沟通能力也很不错,放眼全校,很难再找得出几个同样优秀的学生,所以希望你给班上的同学做好学科的领头人。”
云裳凛目,摇头道,“这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Miss Ling一贯冷冽的气势,一般让人不敢直视,云裳却神色自然,稳稳与她对视。
“对,是通知。现在补个流程,你有意见?有也保留。”
凌音教了那么多年英语,遇见不少学生,但像云裳这样语言天赋极好,并且在她面前还能坦然自若的,真的就屈指可数。欣赏学生能力的同时,也十分看重作为教师的威严。
云裳彻底体会到了“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的真谛。
纪聆风口角微翘,差点破功。
他们到底太年少,敌不过深谙学生秉性的老师。也难怪会是雷厉风行的纪屿鸣都拿不下的女人。
云裳咬咬牙,“我要上诉。”
凌音姣好的脸上笑意浮现,瞬间削去了大半凌冽的气势,“本庭不受理。”
嫩姜被老姜制裁。
这波“强买强卖”,让云裳顿感不快,摇着大步回教室。
被Miss Ling留下多教导了几句的纪聆风随后也出来了,看着那气鼓鼓的背影,笑意彻底流露。
等回到教室,他看见那张圆润的脸上,嫩粉色的小嘴已经撅起来了,似乎在和李宁宁抱怨刚刚的遭遇。
纪聆风面不改色,依旧淡淡地坐回位置上。云裳捧着自己的脑袋,满面愁容。
纪聆风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两颗橘子糖出现在手中,手腕稍一用力就抛了一颗给她。
被彩色透明的糖纸包裹着的糖,“啪嗒”一声突然砸在眼前,她下意识向后一躲,两只手半握拳举在胸口的位置。她把脸转向他,纪聆风不以为意,“吃糖。”
云裳拿起来一瞅,好古早的糖。
糖果还带着温度,这是揣裤兜里多久了?云裳颇为嫌弃地扔回他桌上,“你要是低血糖犯了呢,就多吃几颗。”
“我血糖正常,嗯,就是看你有点上头。”
好不要脸。
李宁宁微微向后侧头,这话怎么听着怎么暧昧,随后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云裳吸气,“看来你血条确实不正常。”
“那你给回回血。”
她抱臂,斜睨着他,“抱歉,已读不回。”
纪聆风双手比出相机取景框的动作,对准她漂亮的脸,一本正经道,“已截图记录在案,退庭。”
两人一来一回间,云裳的烦躁渐渐褪去,被对方这举动彻底逗笑。
他的双手就那样悬在她面前……
高中的课程没有很多的缓冲,过渡,最基本的介绍和发言结束,接着便直切主题,翻课本的哗啦声,粉笔沫与唾沫星子翻飞,知识更是被噼里啪啦地一顿输出。
明明刚开学,就令人感觉有种,好像被什么撵着往前跑的紧迫和危机感。
云裳却莫名地心生些许寂寥。
从闻星楼到望星楼,班里的同学新新旧旧,一切又被打散重来,几乎都是新面孔;但所幸曾经在闻星楼的小伙伴,又在望星楼相聚了。
只是许芙安和刘青禾的座位都和自己相隔甚远,而她和李宁宁的熟悉度又远比不上另外两人,很多时候都不如与安安和大饼处得自在。
午间食堂,餐盘碗筷的碰撞声和学生们喧嚣的声音不断。
云裳打了餐食,端着餐盘找了位置坐下来,许芙安和刘青禾随后也过来坐下。
刘青禾一脸惆怅,那是有红烧肉都化不开的愁,“早知道我就不刷那些帖子了。”
她也不知道那些帖子这么擦边,最绝的是一刷还停不下来了,这就导致她在玩游戏的时候一心二用,“现在一打开游戏,我的眼睛就不自觉地往他们某个部位瞟,我已经没救了我。”
“啊哈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另外两人立马爆发出一阵哄笑。
云裳伸出食指擦去眼泪,“不会躲被窝玩的吧?”
许芙安静悄悄地补刀,“洗干净手躲被窝玩。”
尺度又被拉上来。
云裳诧异,“不是你一开口,就整这么大的吗?”
刘青禾被一口饭呛到,脸都红了,“噗……快管管这个人哇。再说了我家晚上11点就断网了。”
许芙安淡定接话,“咱都是快成年的人了,偶尔正视一下自身的生理需求,有益身心。”
云裳无比暧昧地看她一眼,许芙安身上就是有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反差感。
旁边的刘青禾十分赞同许芙安的话,用力点头,“对!”
这一脸天真的模样,再次把两人逗笑。
温叙白后边跟着吴霁川和陈青鸣,三人也端着餐盘过来了,温叙白坐在了云裳身边,另外两人坐在了对面。
温叙白问,“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云裳摇摇头,三个女生自然不会跟男生去聊那种话题。
吴霁川眼神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扫,“诶,不是、咋我们一来就不说了?”
刘青禾瞪他,没好气地回,“说明不适合你们听。”
谁知吴霁川更来劲了,“什么话题还分性别呢?说来听听?”
“……”
无人理会。
许芙安去捅云裳的胳膊,她顺着许芙安的视线看过去,是她那同桌和揽星楼的顾宜,两人端着餐盘走在一块,说着什么。
至于两人什么关系,短短半日,学校里甚至都有了各种传言。
云裳歪头看了一眼,只是觉得两人坐在一块,怎么看都有一种,一朵鲜花被置于沙漠荒野之地、随时就会被一阵风卷残云撕扯得只剩尘土的感觉。
温叙白忽然侧过脸来,“在看他们?”
她下意识转回视线,一张俊脸就猝不及防地撞进视野,他一双眼睛纯澈黑亮;她摇摇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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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嫩姜被老姜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