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有意 第4章 蹭车

云裳在玄关换鞋准备出门，云昭放心不下，还特地找来了一根拄杖，太疼的话让她支撑着行走。

那根“老态龙钟”的拄杖，她十分嫌弃但又不能明着表现，那是之前爷爷来家中住时留下的。

她一边敷衍地应付着云昭的唠叨，一边快速穿好鞋，上了车，她便把那根拄杖扔到一边。

要去的是警局，在车上她就和司机串口供，让他别说漏嘴了；云青泽国内外出差频繁，如今都不知道在地球哪旮沓的国家；母亲相霓作为某奢侈品高管，事业正如日中天，两个高级牛马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让他们知道指不定要怎样小题大做，她不想引发一系列过度的关心和追问。

警局的位置相对僻静，阳光穿过两旁绿化的树叶，在路面落下斑驳的光影，黑色的奥迪碾过一路光影，停在警局门口，司机把她扶下车。

纪聆风略长的发丝垂下来挡住眉眼，鼻梁挺直硬朗，唇线、下颌棱角清晰利落；他长身斜倚、一双长腿随意而慵懒地交叠着，框出一个利落的三角，黑色的衬衣领口两颗扣子没系上，露出精壮的胸线。

和昨日如同天降救星般出现在转角的气质俨然不同，少了些许冷冽之气和攻击性；今日更多的是肆意放松，甚至有股没来由的……邪气。

他身上，有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奇妙界限。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很快引起他的注意，纪聆风眼底流光闪现，带着几分柔和；他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一眼瞥见正在倒车的S8，而后又把视线重新落回到她身上。

他上前，黑沉的眼睛看向她，“能行不？”

女孩清透的眸子裹着细碎风情，眼尾柔媚绵长，浅浅一瞥，轻易勾人心神。

“能走。”云裳干脆利落。

“行。”

说完，他迈着大阔步转身就走了进去。

她看着他摆臂进了室内，踱着步子跟上。

年轻的警察瞥着先行进来的“哥哥”弃腿伤的“妹妹”于不顾，任由她艰难前行，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小子，你没女朋友吧？”

他淡淡开口，“和回来拿钱这事儿有什么关系吗？”

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对方的弦外之音。

年轻警察先是一副了然、而后又十分嫌弃的表情，“没。”

但一语双关。

云裳刚巧走进室内，对话也都听了进去，气定神闲地拿起笔签字、领钱、清点。

她刚放下的笔，就被他拿起，笔在他指尖之间打了个转，他阖了阖眼，“我从不打听别人有没有女朋友，警察叔叔？”

云裳在心里对他举起大拇指。

两人走后，年轻警察抓了下脑袋，继而陷入深思，转过头看见自己师傅端着茶杯、蹙着浓眉瞪他，恨铁不成钢地丢给他四个字，“多管闲事！”

纪聆风放慢速度配合着她的脚步，随后云裳就听见他开口，“能蹭个车吗？”

他看着她，双眼暗含机锋。

“太远的话不顺路不方便。”

纪聆风温淡的视线里含笑，“不远，恰巧途经。 ”

“行。”云裳答应下来。

纪聆风走过去，斜了一眼停放在一边的电驴，只能晚点叫大军骑回去了。

他帮她拉开车门，一根很有年纪的拄杖竖在脚垫上，握柄处雕着龙头，张着嘴，气势雄壮，飞扬凌厉。

难怪不用，这和她的形象着实割裂。

本来要给她开门的司机，站在车前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直到云裳一个眼神扫过去，司机立马识趣地竖了根手指在嘴巴前，随后坐回驾驶位。

他长臂拾起拄杖，让她先坐进来。

纪聆风衣领上的扣子已然系上了一颗，他报了个地址，态度谦和礼貌，“麻烦了，叔叔。”

司机从后视镜扫了两眼男生，又看了看清冷乖巧的女孩，面上浮起一丝不悦。

云裳在车上闭目养神，他报的那个地址，有点耳熟，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

纪聆风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里，静谧到似乎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甚至22度的温度都有了些不属于夏天的冷肃之感。

一阵铃声突兀响起，打断两人各自的思绪，云裳掏出手机时不慎从手里滑落，在座椅边上弹了一下，砸在他的脚背。

纪聆风快她一步，捡起手机递过去。

铃声一直在响，他的目光不露痕迹地偏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着温叙白的名字以及拉小提琴的动漫男生的头像。

云裳拿过手机就接起来，意识到音量有些大，握着手机的手指往上挪动，按小了音量。

纪聆风低眸，大拇指搓捻过几根手指指腹，嗯？怎么不看了？

云裳回着对面的消息，语气平平，“嗯，开学就不在他那续课了。”

“都说有教无类、因材施教，他倒是严格践行啊。”

“大概是有你珠玉在前，所以这个高高在上的教授瞧不见我这种水平的。”

“我妈她会同意的，毕竟昨天才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我挺好的，能吃能睡。”

“你在瓶颈期的时候会这样对你吗？”

这个问题问出后，两方沉默，云裳自嘲地笑笑。

“你爸妈给我刷的脸，我只是个关系户而已，自然不当回事。”

“我爸去给我刷脸，结果又不同了吧？”

“带着有色眼镜、沾满人情利益的施教，才是最恶心的。”

“大笔的钱花了，还得看他的脸色和态度，凭什么？”

“昨天请了假，今天也不打算去了，钱已经浪费了，就没必要再去看他那张臭脸。”

“他不是施教，是在筛选人脉。”

对面说了些什么，云裳已无心再听，挂断电话后她沉沉地吐出一口气，之后继续闭目养神。

车内又一次陷入安静。

纪聆风看了眼手机上的导航，开口问，“叔叔，是不是快到了？”

“快了。”

“好的，谢谢叔叔。”

手机又响了起来，云裳低头看一眼手机，又往他那边一扫，神经兮兮的，明明人就在旁边坐着，发什么消息，直说不好？

吵得人头疼。

云裳点开消息，LF：【请你喝奶茶，捎我一段的谢礼。】

她不太爱喝奶茶，太甜太腻，相反地更喜欢喝一些咖啡以及清爽的果茶。

现在的人，似乎把请喝奶茶，当成了一种“默认”的社交方式。

在完全不知道对方喜好的前提下，请一杯奶茶聊表心意，低成本不出错，至少不让对方觉得白帮忙。

云裳并不打算回复他，可手机“噔”一声，LF发来消息：【不喜欢？那我先欠着。】

LF：【想好可以告诉我，随时候着（握手手）】

云裳盯着屏幕，从混混手里救下她，与捎他一段路，这两件事里显然后者不足为道，怎么还反过来请她喝奶茶？

一码归一码？还是，他在点她？

请他吃一顿饭，再对他千恩万谢感激不尽？

……她很难做到，与一个才见两次面、不生不熟的异性坐一桌吃饭。

可不管怎么说，她确实欠他一个人情。

云裳拿起手机打字，发送，【什么都不用了，不爱喝。】

云裳，【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找我就行。】

纪聆风垂头看着消息，心道这就不好办了呀。

也是，他把事想简单了，并不一定是所有女生都爱喝的。

对她，这并不适用。

纪聆风发送消息，【好，真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麻烦你了。】

那根龙头拄杖，一直都靠在他腿边放着；纪聆风盯她两秒，伸手握住拄杖，递了过去，“我快到了，这放哪？”

云裳颇为嫌弃地拿过来，指尖碰到他的几根手指，触到一点温热。她一愣，很快打消了不该有的心思。

车子靠在路边停下，纪聆风长腿一迈，下了车，手臂搭在车门上端，低腰望她，沉寂的眸子闪着微光，“路上小心。”

云裳一惯清冷，点头回应。

黑色汽车再次疾驰而去，纪聆风转身望着另一个方向。

墓前，青冢静默。

深色的墓碑碑面上，沿着四角装饰了许多手工钩织的各色钩花；墓前铺着一块粉色垫子，摆了许多网红、生活化的趣味摆件。

墓碑一角，镌刻着两排字：兄纪屿鸣、弟纪屿风，立。

纪聆风清理了周围少许的枯枝落叶，这才将花一束束在墓前放好。

奶茶、小蛋糕、水果，精致的小甜点，可爱的发圈发夹也都一一摆上。

这两天潼潼在生病，不怎么离的开人，这些都是叫墓园管家提前买好的，以往他都是亲自去准备。

来店里修自行车的女生，大多都爱吃这些。

她也会跟那些女生一样，也会喜欢当下流行的一些吃的玩的穿的。

纪聆风抚着相片，女孩瘦削的脸上笑靥如花，眼里闪着泪光，她拼尽了气力，让自己笑得开朗明亮，却还是因瘦弱而显得面容憔悴，像一朵在风中拼命挺立但依旧摇摇欲坠的花。

姐姐还在的话，今年23岁了。

马上就大学毕业，即将踏上社会工作。

一束康乃馨，祝她早日康复，不再被病疼折磨。

一束向日葵，贺她顺利毕业，向阳而生。

一束粉玫瑰，她会谈一场恋爱，会有个男生一直一直爱她。

姐姐五月生的，也是五月走的。

他在修车铺里拿了小型钻头，在墓碑一角，硬是刻上了“五月天使”四个字。

姐姐一定是天上最健康的天使。

纪洛岚。

父母觉得洛不好，洛同落，有陨落的意思。

后改为听，听同停，希望上苍听到祷告，希望姐姐停止蚀骨之痛。

所以你是，纪听岚。

后来，我也为自己改名：纪聆风。

风吹来，我就知道你来看我了。

姐姐，下次再来，记得找个健康人家，有副结实的身体；要是不来了，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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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蹭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