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通过好友申请。
对方的头像是两个虚虚的身影,两人在窗台上相对而坐,彼此相望,背景是蓝天白云、日光照耀;右边的是个女孩,长发披肩,一侧的头发被风扬起;左边那个是他吧,看着有些清瘦,但至少不像现在的他。
云裳没有贸然去猜测两人是怎样的关系。
可她随后又抱着一种微妙的窥探欲,点进了他的朋友圈,主页背景似乎是头像里的那个女孩,身穿白色衣裙,黑色长发柔软飘逸,面朝大海背手而立。
她往下划动,朋友圈停留在一年半前,并且仅此一条,画面中央摆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蛋糕,旁边是蓝莓、草莓之类的水果,还有小零食、各色针织勾出来的小玩意,都是女生会喜欢的东西。
这,确实很爱了。
她很快发了条消息过去:【谢谢,我刚到家。】
聊天框显示正在输入中,随即对面发来一张打车界面付费的图片。
……云裳立刻给转了208.88过去,【今天谢谢了。】
对面秒收款,并发送:【怎么今天是打算把一辈子的谢都说了?】
云裳:【打算明天恢复冷漠。】
LF:【准备冻死谁?】
云裳:【看心情。】
LF:【伤口不能看心情,不要碰水。】
云裳正在输入“好的,谢谢”输到一半,对方又插进来一条消息:【别谢了(拜拜手势)。】
这就被预判了?
她立马删掉“谢谢”两字:【好(握手手)】
云裳拿着手机,半走半跳地到楼梯转角的玻璃舱猫墅,里面养了两只猫,分别是蓝猫和三花。
云裳身上带伤,没有和猫猫们过多接触,只是轻抚着猫猫。
蓝猫体型壮硕,已16岁高龄,是她爸妈刚结婚时就养着的,那时她爸一口一口猫老弟的,就这么把辈分喊出来了,后来喵叔这样的称呼一直沿用至今。
至于三花,五六岁,就只叫三花,压根没费劲去想什么名字。
她盘腿坐下来,让喵叔趴在没受伤的腿上,另一只手顺着三花的毛。
喵叔年纪大了,趴在地上压根懒得动弹;三花爱争风吃醋,一个劲地往她身上贴,还不经意地去挤喵叔。她抬手撩开三花的爪子,三花高傲地又把爪子搭回她腿上。
她拿着手机刚巧把这一幕实况拍下,编辑完就发送到朋友圈,配文:爱一个是藏不住的,但爱两个一定藏住了。
才一会,她就收到了很多赞评,还真是人均网虫。
她点开,大多是来调侃的,来自好朋友之间并非恶意的相爱相杀,其中LF也给她点了个赞。
云朔:【那三个是不是得保险箱加密?】
刘青禾:【法律没有规定不能脚踏两只船!】
吴霁川:【上面那块饼可别说话了,这让老白何地自处?】
许芙安:【时间管理大师。】
吴霁川:【温叙白快出来说话啊@W】
她竟然看到好友列表里的陈青鸣,在评论区@了LF之后,此人开始发骚:【咦!咦?咦??风哥你……大小姐你……泥萌咋勾搭上了??(奸笑)】
还有这种巧合呢。
云裳默了一秒,开始在评论区大杀特杀。
回复陈青鸣:【怎么?某方面压抑久了?】
回复云朔:【你住进去,别回家了。】
回复刘青禾:【共脑ing~缺德不犯法。】
回复许芙安:【主要看对谁。】
回复吴霁川:【他跑堂去给你买盐了。】
云裳吃饱喝足之后,火速去洗澡;她特地叫阿孃找来了柚子叶,绑在花洒前,让花洒喷出的水先浇过柚子叶,再淋到身上,洗去一身的晦气。
没办法坐浴,这澡洗得实在累人。她得避开腿上的伤,小心翼翼地拿花洒冲;小的擦伤一碰热水,便一阵一阵地疼,她只能匆匆洗完。
洗脸时又忘记脸上还有伤,毛巾一擦,都快痛出眼泪水了。
她仰躺在躺椅上,头发都被捋到干发器里烘干;云昭往手上挤着护发精油,头发快烘干时便细致地帮她抹着精油。
举着手机,看着LF留下的赞,她蓦然想起一些细节,警局门口他把琴递给她,夜色晦暗,头顶那道似有似无的目光,都在疲累中被她忽视。
她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感觉,更习惯了暗暗观察,暗自发现。
不过,倒是她先盯上他的手的,可人对足够能吸引自己的、美好的事物就是容易失去自制力。
自己那点心思,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云裳一下从躺椅上坐起来,头磕到了烘干机箱体的上壁,吃痛地皱着张脸。
云昭嗔怪道:“哎呀你老实点,疼不疼?”
“还好。”
她坐到梳妆台前,用润肤乳避开伤口擦脸;云昭在她身后,用梳子一下一下地把她的头发梳顺,顺手收拾了掉落的头发,又抱着她换下的脏衣服去洗。
没一会,云昭端着碗汤和一些点心进来,嘱咐她把汤喝完,“还是叫白医生过来看看好些。”
云昭都这么说了,那这通电话大概率已经打出去了,云裳没有再说什么,在云昭转身离开时,转过身子抱住她,脸在她怀里蹭了蹭,声音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阿孃。”
云昭轻拍她的背,不明所以,“怎么了?”
云裳仰着脸看她,“阿孃,以后我和云朔,会像现在你这样照顾我们一样照顾你的。”
“傻孩子。”
云昭将近五十,年轻时遭遇意外至今孤身一人,云青泽不忍阿姐在村中遭人口舌是非,便把她接来宁城生活,怕她心生愧疚拖累家里,又借口请她留下照看孩子以及料理家务。
此后云昭便把两个堂弟的孩子,也就是云裳和云朔堂姐弟俩当做自己的亲骨肉。
云裳的父母离异分居六年,云昭无形之中担起了一部分母亲的责任,事无巨细地照顾她;可现实就是,在这个家中,她替代不了母亲。
云裳的房间是客卧分隔的布局,一道原木框玻璃配上轻盈飘逸的纱帘,隔断开卧房和集书房、客厅于一体的空间。
她斜倚在沙发上,清冷地看着眼前年轻英俊的医生,对方正查看她腿上的伤口,她幽幽开口,“你真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这么闲散的医生。”
白泽和煦地笑笑,“没办法,家中有实力,本人也有实力,自然能过得松快些。”
云裳淡定开口,“就没放点在感情上?”
白泽像是早已习惯被问及感情,头也没抬。但这事从比他小了快一轮的晚辈的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找茬的意味。他话锋一转道,“叙白知道你伤成这样么?”
果然,云裳脸色十分轻微地变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白泽是温叙白的舅舅。
云青泽与温家父母交好,她和温叙白便也从小认识,两人年纪相当,又经常一块练琴,同进同出,旁人看来,两家小辈交往相得益彰。
可云裳并不喜欢,那因为种种缘由、而被旁人塞进又或是绑死在一段关系里,这样的交往反而让她觉得束缚。
白泽看了她片刻,笑着摇摇头,自家外甥的感情征途,看来难走了。
“头还疼吗?疼的频率高吗?”
云裳一直有偏头疼的毛病,疼起来不分时间场合,“最近没有疼过。”
白泽叮嘱她,少走动勤换药避免感染之类的,留下一些外用的药后离开。
云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偶尔眨眨眼睛。
身体很累,伤口很痛,大脑却过度兴奋,怎么都没了睡意。
今天发生的一幕,跟幻灯片似的在脑海来回播放。
最后忽然想到,如果他不出现,那群混混又是否会真的就拿钱了事,她不敢细想另一种后果。
翌日。
微光穿透薄雾,落在窗台上,房间大亮。
云裳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铃声吵醒。她躺在床上满脸不爽,翻身看向一旁的闹钟,不过才九点。
她一把扯起薄被将自己蒙住。
铃声一直响,云裳烦躁地拿起手机,下一秒她扔开被子,坐起身,牵扯到腿上的伤口,让她轻轻皱了下眉。
她睡眼惺忪地看着LF打过来的语音电话,在对方即将挂断的前一秒按下了接听键,“起床了吗?”
对方的声音悠悠缓缓的,声线压得又低又醇,让她不由得怔了一下。
“什么事?”她意识逐渐清明,无声地伸个懒腰,整个人又倒回床上。
纪聆风听着那略微沙哑嗓音,菲薄的唇角微扬,“警局那边来电话了,去取钱。”
“啊?好。”
她惊于警方办案效率的同时,又忍不住腹诽,这效率跟开了SVIP通道似的。
“一个半小时够吗?”
云裳应下,“行。”
纪聆风用他那独特的低音炮继续说,“警局门口见,我这个……临时哥哥还得帮你签字。”
纪聆风看着朋友圈那条她回复陈青鸣的评论,唇角轻抿,有那么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昨晚顺手给她点了个赞,就睡去了,竟然错过。
大军打着哈欠,拉开修车铺两边的卷闸门准备开张,转头就看到某人对着手机傻笑,他抄起椅子上的抱枕就扔了过去,“快点,开铺了,一会全是来找你修车的小姑娘。”
“怎么?真有小姑娘把你拿下了?”说着,大军就凑到了他身边,偷偷瞅他的手机。
纪聆风顺手给他一肘击,力道不重但也能让他痛一下,“一会我要出门,好好看店。”
大军捂着胸口,抱怨道,“诶诶,你讲点道理,我一个人看铺子还要顾着潼潼,忙不过来的。”
“少废话。”纪聆风倒也不是真把活儿都扔给他一人,潼潼爸今天会回来,两人足够了。
这间修车铺,只能修修自行车、电动车摩托车之类的,也做些二手车的生意;东哥和大军是这边南巷的原住民,两人勤勤恳恳、诚心做生意,积攒下了不少熟客和资源。
纪聆风凝着这间铺子,也不算小,三个男人在里面忙忙碌碌、顺便顾着嗷嗷待哺的小姑娘;他硬是一分工钱不要,就老老实实当个学徒,对于三大一小来说,够活还能存下部分钱。
毕竟,东哥和大军捡回来他一条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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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临时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