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好人 第2章 第 2 章

【我才是你真正的哥哥。】

哈？

我一只手垫在下巴底下，现在诈骗团伙连ai一个投影都懒得做吗？至少你得装个样子，声泪俱下地跟我讲我们的原生家庭是多么的悲惨，你告诉我如果想念是会呼吸的痛才对吧。

而且，隔着屏幕，我总感觉对面的人上了年纪。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守旧派里那些德高望重的人物，趾高气昂而又目中无人。或许他有一根拐杖，傲慢在他脸上淋漓尽致。

说不准真让我撞上了呢？我拿起终端走到桌前，桌上放置了主脑外设，我从堆成山的书里（每一本都是我的独家收藏哦）掏出几根联通线。线插上终端连接主脑，我将大拇指按上桌子一个角落，胡乱贴在墙上的贴纸里内嵌了扫描仪，它识别了我的眼睛，很快主脑启动。

我下了几个指令，主脑开始进行号码溯源。

【正在搜查信号发射点……】

【号码来自……】

【……】

【1010111001……541B……】

【！】

【很抱歉，已被拦截】

搞什么鬼？我看着屏幕，更改了指令以及路径。

【很抱歉，已被拦截】

再一次。

【很抱歉，已被拦截】

我倒吸了一口气，这样的失败，迄今为止我只遇到过一次。我后仰倒在靠枕上，手指敲击桌面发出“铛铛”声。我并不是一个会因为碰壁而感到恼怒的人，或者说，我擅长撞南墙。这不是玩笑话，我真的撞过墙，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再然后我把所有可能的死角都尝试遍了，依旧失败。这很少见，面面俱到的安全墙造价一定十分昂贵。我知道在16-18区有不少被驱逐到那里的天才，但他们大多是疯子。如果我真有一个哥哥那他很大可能会直接把枪抵上我的脑袋。另一种可能，那就是第一区。神龙不见尾、一句话砸下来成千上万的人追随听令的顶端人物。我认识的人中，就有一位为那些“上层人物”效力。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他说他是我的哥哥，那他想要什么？我知道我绝无可能有一个兄弟，而我本人只是一个青春病发作的学生而已。

什么哥哥，是正经哥哥吗？我可没认过，这人一定是想敲诈我！

他怎么发现我的？

“拉开窗帘。”

智能管家应声启动滚轴，瀑布般的窗帘层层拨开，骤然天光大亮，白日悬空。我的生理反应使我闭上了眼睛，毫无藏身之地。我感觉自己像住在水帘洞的猴子、见光死的老鼠，现在终于被抓住，钳子已经来到我的后颈。

在床的对面和一侧有巨大的落地窗，足够高的楼层使我能清晰地看到一定范围的尤福里亚。

它是美丽的、慷慨的。人口大爆炸的几个世纪无私地容忍着人类在上面侵占密集，大大小小的高楼直往上戳，除了必要的行驶通道我几乎找不到任何空隙。当然，天上也一团糟，悬浮车肆意奔驰。人类还是无法驯服天空，要使器械悬停在空中的代价太大，法律限制了悬浮车的使用，只有拥有认可证的人才能获得能上空的工具。

不过尽管如此，可钻的空子还是很大。因为比起地面，天空太广阔太空荡了，即使你无证驾驶也没有人能管你。只有监视器在固定点位悬停着，如同连天星。

监视器。

天啊，我稍微自恋了一下。假设说有一个人为了找到我动用全联盟的监视器，这可能吗？

先不说有没有这么大的权利，看得过来么。

我转身打开门，开始在客厅、阳台、厨房转悠。江资在正对着门口的地方安了一个监视器，这并不是一个和平的时代，炮火和礼花齐天。

那个监视器被塞在玩具熊的眼睛里，它被放在柜子在上边。

检查完阳台和厨房，我进入它的视野范围内，嗯——我觉得我需要寻找上次学院狂欢节带回来的一个立牌，上面是一个长着犄角的小恶魔。

所以我开始寻找客厅的各个角落，沙发靠背，茶几底下，挂画后面。

“到底去哪了？”

“你在找什么？”江资开门想喝杯水，他睡眼朦胧，头发乱翘。

“一个立牌，你去休息吧，我随便找找。”我将手慢慢摸过架子间隙，手指完美贴合，有任何不该存在的东西我都能第一时间发现。然而我什么都没找到。

江资看了我一眼，捧着陶瓷杯站在水机旁，水慢慢涌进水机，咕噜咕噜直冒泡。“你的东西我都收好了，应该在你房间才对。”

“是吗，那我去房间找找。”

我走回房间。

什么都没发现，可恶啊！

我命令智能管家关上窗帘，很快房间变得黑暗。我躺在床上，像被抽去骨刺的鱼肉，多么美好的年纪，被片成片一定很爽滑Q弹。

我迷糊地看着终端，我的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合上……

我感觉突然卸下了所有力气，浑身变得软绵绵的，我的思绪逐渐开始断片……

直到我再次睁开眼，我才发现。

我这特么是睡着了。

江资在外面叫我起床。

“起、来、了。”

我努力从床上撕下来，双脚站直。什么玩意挂在我脖子上？好窒息啊。我低下头，哦哦原来是领带。

维克托里学院有统一的校服，普通的白衬衫加领带。不过也没啥人穿，我班里有个哥们每天穿得像花孔雀一样，没办法人家家里有矿。

我倒是很喜欢这些衣服，很简单素净，规规矩矩的没有什么不好，这反而显得我更加忧郁了。有时候，循规蹈矩也是一种迷人的魅力，一眼错过也没什么不好。我深谙其道。

我把领带抽出来，随手拿出一个“衣服立马跟新的一样（99.9金包邮）”神器把衬衫抚平，我赞不绝口的同时心里给商家一个五星好评，再系上领带，温莎结，完美。

叫电梯，上车，系安全带，和老哥说拜拜。

停，“你最近没有工作吗？”我手搭在车门，疑惑地问。在几天之前其实我都是一个人搭摇摆车上学的，江资今天居然送我上学，两次。太阳从喜马拉雅海洋升起了。

江资露出悲伤的表情，“你长大了，不想让我当你的司机了吗？还是免费的。”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等等……”

“你之前都是在家门口等我回来的，我还记得你高兴得转圈圈。”

“等……”这是造谣。

“你之前拿着我下班带的零食都舍不得吃说要留着过生日吃，你之前……”

“再见。”我把车门拍上，立马转身练习竞走。

我没走几步路身后的影子又跟上来了，我希望他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这会使我的颜面产生一些微妙的或许叫万有引力的变化，然后失去一些宝贵的东西。

我在电梯快关上的时候挤了进去。

电梯很大，不过幸好维克托里的招生办非常给力。总之我的肺要被挤出来啦。

“哈喽。”我的好兄弟隔着几个脑袋艰难地对我打招呼。

“嗨。”我说，说完我喘了口气。

虽然我和好兄弟在一个班，但是我们的专业并不同，他学哲学，我学仿生技术。只有综合性课程我们才在一个教室上，其他时候依照课表在不同教室上，不过我们有时候会逃一下水课，在我们的“秘密基地”集合。

今天上完两节专业课我还可以和好兄弟在一起，因为后面是开学典礼的时间。

“老位置啊。”兄弟说。我们固定待在教室最后面的一排。

“ok。”我说。

“陈宵滞，等会我们一节课。”不远处，浅棕发翡翠色眼睛的太子爷朝我眨了一下眼睛。

卡斯帕，就是家里有矿的花孔雀，在他爷爷的爷爷那一代发掘出了联盟科技的核心物质——软蓝金，从此一飞冲天，稳坐供应商一把手。

他天生卷发，眉骨深邃，脸上无时无刻不在流露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这位天之骄子十分懂得他的脸有多昂贵。身上的衬衫光泽像珍珠般，剪裁完美贴合他高大的身材，他松松垮垮地解开两粒扣子，露出大片胸口。

我注意到他衬衫用的金色丝线，这样的陪衬通常出现在联盟的掌权人——太阳家族身上。不过对联盟有足够大贡献的家族也被授予使用，这无疑体现了塞昂企业的如日中天，十分得宠。

软蓝金作为仿生技术的重要原材料，开采数量众多，现在所有新型全息设备的机动性更上一层楼都得益于它。

假松弛。

我朝卡斯帕礼貌笑笑。

作为亿万财产的准继承人要是真有他表现的那么轻松就好了，实际上我知道他被派去调查下城区软蓝金的回收再提炼产业，那里的天才和疯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设备里的软蓝金提炼了出来。二次使用的软蓝金有极大的安全风险，属于私人产业。这违背了塞昂产业在软蓝金上的独有权，几位执行官气得脸都红了。

有人在会议上偷偷进行了录像传到了“SIIS”上，邀君共赏。说实话，我发现他们大吼的时候胡子都在颤抖，而卡斯帕坐在第二顺位扶着额头，面露无语。

“SIIS”就是一个有门槛的小网站。我无聊的时候点开看点东西下饭。

没想到他还有时间来上课。

这就是极致的卷王吗，我甘拜下风。

电梯到达楼层，我先行一步，卡斯帕随后。注意到他在我身后，我有意放慢脚步落后他。不要觉得我奇怪，想象一下，一个巨佬跟在你后面，说不准心里在思考什么关乎国家的大事。而我只是一个平民，惶恐啊！

然而卡斯帕并没有越过我向前，他靠过来，肩膀快碰到我了。

“没想到二年级能碰到你一起上课，好巧。”

您吉祥。

“是啊，好巧。”

“你好像是仿生技术专业的吧？你的成绩很优秀，我听说几个教授对你赞不绝口，有没有兴趣毕业来塞昂工作。提到仿生科技必然离不开塞昂，你说对吧？”卡斯帕说。

然后我就看见他的眼睛在向我放电。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不是，难道是因为我太优秀了吗，所以现在是boss直聘？不过，我并不打算选择塞昂。

“抱歉，卡斯帕，不瞒你说我其实对这项专业的了解还没有太深刻，我觉得我需要学习足够多才能下判断。你知道的，来维克托里我简直像无头的苍蝇一样，教授愿意指导我帮助了我很多。谢谢你。”

我边说边走到教室，结果我一坐下卡斯帕也坐在我旁边。

他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我，“也是，不过我没说错的是，你很优秀。你可能忘记了，我们之前见过的。我非常期待你之后的表现，哎，我最近被公司的事搞得一团糟，哈哈，如果你毕业后来帮帮忙就好了，这样我能轻松点。”

“之前？上个学年吗，我在走廊碰见过你，你好像是来取资料。”我回他。

“不是哦。”卡斯帕没说完，他翡翠般的眼睛仿佛在发光，流露出隐隐的回味。

他缓慢地对我说：“我觉得我们很有缘。”

“确实很有缘，能做同学。”我打开课桌上的投影仪，课本显现在桌面。

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卡斯帕也收起心认真听讲。我终于松懈下全身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