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 第14章 万钱山庄（二）

李雁行提起脚步朝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跟了上去。只是那黑衣人动作实在太快，三两下将李雁行远远甩开，没两步便消失得了无踪影。

李雁行站在屋顶上张望着，四周一片静谧，只有风吹动树叶沙沙地响，找不到一点黑衣人留下的痕迹。

正当他放弃了准备折返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跟踪我？”

李雁行回过头去，黑衣人如鬼魅一般，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屋顶上，同样也在打量着他。

“你不是万钱山庄的人。”黑衣人的声音再度响起时，他人已在瞬间贴到了李雁行耳侧。

李雁行下意识侧身闪开，同时左手握拳朝黑衣人的脸上挥去。

“功夫不错。”黑衣人单手接住他这一拳，他只微微使劲，李雁行的拳头就被他困在掌心无法抽离。

尽管脸上蒙了黑布，但借着月色，李雁行依然能看见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泛出金色的光泽。

“你是西域人。”李雁行沉声道。

那人脸色一变，所出招式也带上了杀意。他一手制住李雁行，另一只手作鹰爪状，直要去捅李雁行的眼睛。

李雁行无处可躲，干脆借助手上外力，腾空跃起，朝黑衣人腹部踢去。

黑衣人显然是没有料想到他以攻为守的这一招，只得先放弃手上攻势，强行与李雁行拉开距离。

他歪头打量着李雁行，就像秃鹫在审视辽阔草原上的一只羔羊。他似乎觉得杀死李雁行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更享受杀人过程中带来的乐趣，所以他选择在这之前先戏弄李雁行一番。

他呵地轻笑一声，随即如一道黑色闪电再次朝李雁行袭来。他身形一隐，再次出现时已在李雁行背后，一记凌厉的劈掌伴随着劲风朝李雁行脖颈处劈下。

李雁行几乎是靠着本能反应侧身闪躲，同时手腕一翻，双掌相交。

两人出手的速度都极为迅速，只听得一阵□□碰撞的闷响，一黑一白两道残影在夜空中厮打在了一起。

黑衣人的功夫明显在李雁行之上，几个回合过后，李雁行渐渐落了下风。

“有意思，”黑衣人在他耳边笑道，“能将扶风剑法与拳法融会贯通，这么去死真是可惜了。”

李雁行心中警铃大作，就这一瞬间的分心，叫黑衣人抓住了机会。他五指成爪迅速逼近，正中李雁行胸膛，硬生生在他胸口抓出一个五指形的凹痕。

李雁行挨了这一下，只觉得那手似乎可以穿透了皮骨，握住他的心脏，捏爆。

他心口一阵绞痛，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片刻后，他突然一阵抽搐，随后脱了力像一片飘落的树叶，狼狈地从屋顶上滚落。

“啧啧，还以为你能再多接下几招。”黑衣人嗅着手上沾染到的气味，走到李雁行跌落的屋檐旁张望，却意外地没在屋檐下方瞧见那具他预想中的尸体，“咦？跑得倒是挺快……”

他似乎认定了李雁行接下他这一掌后跑不出多远便会暴毙身亡。他愉快地朝着夜空中吹了个口哨，转身继续朝着后院方向奔去。

李雁行忍着胸口传来的剧痛，好不容易才强撑着身子回到思凡院中。他推开门，终于能放松戒备，胸中沸腾的气血也再抑制不住，一口黑血喷在门前地上。

沈泽被他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伤成这样！”

可能是方才将胸中淤血都一口气吐了个干净，李雁行反而觉得身上舒畅了许多，他擦擦嘴角血迹，道：“与那黑衣人过了几招，被他伤了。”

他褪下上半身的衣袍，只见胸口正对心脏的位置，赫然留着一枚乌青色的手掌印。

“好阴毒的手段。”沈泽心疼道。

“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穿云手，没想到今日能在此碰见。”见没有外伤要处理，李雁行又将衣服穿了起来，“我的伤无碍，修养几日便好了，只是这几日在外行走还要小心些才好。”

“我去跟万稷说，我们需多借住一段时间。”

“明日再说罢。”李雁行累到脱力，他躺在床上，刚闭上眼就失去了意识。

翌日正午，吴管家派小厮来传话，万三千备了宴席，请李雁行和沈泽过去一同用膳。

李雁行试探地向小厮询问：“昨夜府中可有异动？”

小厮皱了皱眉：“昨夜一切都好。”

他点到为止，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生怕问多了引人多想。

趁那小厮不注意的时候，李雁行偷偷叮嘱沈泽：“昨夜的事，不要张扬。”

沈泽没有多问其中缘由，只是点头应下。

厅中，万三千坐在正中的主位上，已经恭候多时了。春姨娘今日换了一身粉色衣衫，衬得她分外娇艳，她随万三千坐在了主位边上的位置。桌前还坐了几位陌生的年轻女子，沈泽猜想她们便是万稷口中的大姐、二姐和三姐。

见李雁行和沈泽到了，万三千起身迎上：“昨日家中事务繁忙，怠慢了二位。还请二位不要介怀才好。”

李雁行客气道：“哪里，庄主肯留我们宿在庄中，已是我们二人的荣幸。”

万三千又同他们寒暄了几句，便引他们入座。

众人闲聊片刻后，万稷才姗姗来迟。他走路的姿势略微有些变扭，想必是昨日受罚伤了膝盖。

“爹爹。”他闷闷不乐地朝万三千行了礼，不动声色地坐到了沈泽身旁。

人齐了，众人这才开席。

沈泽在桌底下戳戳万稷：“你没事吧？”

万稷道：“没事，还好我娘及时派人来把我叫走了，不然恐怕我昨晚就得在书房跪一夜了。”

“你昨晚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没有啊，”万稷大咧咧地夹起一块他最喜欢吃的肘子肉，“昨晚我爹睡在汀兰院了，春小娘的戏倒是唱了一夜，让人头疼。”

沈泽叹了口气，只觉得李雁行说的真对，大户人家也有大户人家的坏处。

酒过三巡，席间也渐渐热络起来。万三千突然站起身，端着酒杯对李雁行道：“我万三千只有稷儿这么一个儿子，多亏二位出手相救，才没叫我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雁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哪里的话，说来万稷小兄弟也救了我们一次呢。”

“李兄当真爽快！”万三千见李雁行如此豪爽，一把搂过他，手一边在他背上拍着，一边道：“不愧是江湖儿女。”

万三千的动作看上去虽然轻，但李雁行却觉得那手像是有千斤的力道，一下一下拍在他背上，震得他心口处又隐隐作痛。

他强行将胸中的不适忍下，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际上藏在桌底的另一只手早已将大腿掐得泛白。

等他终于硬生生忍回思凡院时，背上衣衫都叫他渗出的冷汗浸透了。

他夺过恭桶，一股脑地将席上吃的食物连同内腑中再次涌上的血腥尽数呕了出来。

沈泽替他擦去额上流下的冷汗：“怎会如此?”

“万三千在试我，”李雁行一手撑在桌上，大口地喘着气，“昨晚那黑衣人，多半是来找他的。”

“你这伤，不可再像这般硬撑了。”

李雁行道：“没事，我心中有数。”

沈泽想了一会儿，突然一脸郑重地对着他道：“李雁行，你教我习武吧，这样以后遇到危难时，我也能出上一份力。”

“你可想好了？”李雁行有些诧异。

“嗯，”沈泽斩钉截铁道，“我不能一辈子活在你的保护下，若可以，我也想有一天能反过来，换我来护你。”

沈泽的成长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期，李雁行微微恍惚，随后解下沧海剑递给他：“这剑只有你能拔出，你拿着，比我更合适。”

“那你呢？”沈泽道。

“若我没记错的话，忻州城内宝源楼中汇聚了天下奇珍异宝。明日初十，是宝源楼开张拍卖的日子，也许能在那里寻得一件趁手的兵器。”

沈泽一听要进城，忍不住又激动了起来：“我还是头一次进城呢！”

李雁行笑着替沈泽将沧海剑系在腰间：“你若有什么想买的，也可以去集市上好好逛逛。”

沈泽配上宝剑后，倒确实有几分大侠的气质，他张开双臂在李雁行面前转了一圈：“如何？”

“剑虽长了些，但勉强不拖地。”李雁行打趣道：“只是你这一身麻布衣裳，实在与大侠二字不太搭配。”

沈泽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还都是从沈村带出来的洗得发白的旧衣，倘若解下腰间的剑，他还是与田间劳作的农夫并无两样。

“明日上集市，正巧一并给你做两身新衣，”李雁行见他蔫巴的样子，笑道：“先不说这个了，趁天色尚早，我教你练会儿剑。”

他从院中角落里捡了两根树枝，一根递给沈泽代替沧海剑，一根自己留在手中。

“你刚起步，用铁剑容易伤着自己。”李雁行道，“这里没有木剑，就先勉强用树枝作替代吧。”

沈泽点点头，在李雁行的示意下扎开马步，手握树枝伸直胳膊与肩膀齐平，然后便沉下气维持住这个动作不动。

这个姿势对臂力要求很高，没过一会儿，他的胳膊就颤动得厉害，手中的树枝也摇摇晃晃地，好像随时就要拿不稳掉在地上。

“啪——”李雁行毫不留情地用树枝抽打在沈泽的手背上。

沈泽手背吃痛，下意识地就将树枝扔掉，缩回了手。

“剑不是用来杀人的，剑是用来保护你自己的。所以不论什么情况，你都不能轻易放开手中的剑。”李雁行道，“这便是我今日要教你的第一课，再来。”

沈泽咬咬牙，捡起树枝，再次伸直了胳膊。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样的练习，又一遍又一遍地被李雁行抽落手上的树枝，一个时辰过去后，他的手背上被抽得红肿一片，有几处皮肤下，还隐隐约约透出血丝。

“今日就到这儿吧，明日早起继续。”李雁行放下手中树枝，道。

沈泽问：“我想再练会儿，这样能早日学上扶风剑法。”

“急不得，基础还需慢慢打才能打好，否则即便学成了也终有一天会走火入魔，”李雁行进屋拿了瓶金创药又回出来，他端起沈泽的手细细地看着：“疼吗？”

“不疼，”沈泽摇摇头，“为了练成沈玉哥哥那样的大侠，再疼我也能忍。”

“今日是我下手重了，”李雁行替他抹上金创药后，又对着红肿的手背吹了吹：“伤口不能沾水，洗漱时你唤我就成了。”

沈泽盯着被李雁行吹过的地方看了很久，只觉得被他这样一吹，好像就将疼痛吹走了。

他正发着呆，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小厮的惊呼：“少爷？！太危险了你快下来吧！”

沈泽和李雁行不约而同地朝声音传来地方向望过去，只见万稷趴在院外一棵大槐树的树杈上，不知道已经偷看了多久。

他被抓了个正着，气急败坏地对着那个小厮骂道：“都怪你！叫你别出声的！看我回去怎么罚你！”

小厮为难道：“少爷你若是摔伤了，老爷会怪罪小的们的……”

万稷没再理会那小厮。他从树上纵身跃下，破罐子破摔地走到李雁行面前：“我也想学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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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名剑出世暗流涌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