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堑记 第27章 香消玉殒

次日一早，说不尽的天朗气清，冷寂的空气显得分外新鲜，明媚的阳光静静融化着路边的积雪，干枯的枝桠上还覆盖着厚厚一层雪被。叶小七推动着轮椅上的凌云度，一路说笑着赏玩风景，上了山坡。到台阶处，凌云度拄起拐杖，在叶小七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向上。

“这天气爬山，我想我们真是疯了。”叶小七累了一身的汗，笑着吐槽：“你带我到寺庙来，总不会是为了降妖吧？”

凌云度也笑：“跟我来便是。”

两人搀扶着到了寺庙里，田怀宇看着巨大的佛像，问凌云度：“你信鬼神？”

凌云度虔诚地上了香，跪叩一番，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说完，拉着叶小七向旁边一转，面向着一个下巴上留着小撮胡须的算命先生走来。

其实进门的时候，叶小七已经看到这位算命先生了，只是没当回事，此时被凌云度拉着过去，便又问：“你信算命的？”

凌云度说：“你看他这里冷冷清清的，就当是照顾照顾人家生意吧，反正你钱多。”

叶小七笑着摇了摇头：“行，今天就陪你玩。”

那算命先生看见二位，笑着一摆手：“二位请坐。”摆上茶水：“请用茶。”

叶小七坐着喝了茶水，笑笑地看着算命先生道：“不知先生可曾算出这时节这地方人迹稀少，生意红火不起来啊。”

那人笑笑：“道者，无为也。贫道在这里摆摊，并不为金银二字。”

凌云度忍不住咳咳两声。叶小七笑得更大声了：“那……先生有没有想过，这里是寺庙，不是道观。”

算命先生尬了一瞬，随即便恢复了神色，拿出一个签筒递过来，说：“二位不必多言，先抽签看看吉凶。”

凌云度剧烈地咳嗽起来。叶小七问：“怎么了？”

凌云度摆摆手说：“没什么，你抽签。”

叶小七随便抽了一签，看了一眼，扔给算命先生：“下下签，怎么说？”

算命先生看了看，又尬了半晌，抬头问道：“敢问……嘿嘿，您问的是什么签？”

叶小七乐了：“你这算命先生可真有意思，连我要问什么都不知道就开始抽签。你接下来说什么我也不信了，罢了，本来就是图个乐子，这二两银子赏你了。”说着从怀里取出了银子放在案上，起身要走。

那算命先生双眼突然一震，说：“且慢！”

“怎么？”叶小七见凌云度似有不甘，便重新坐下：“有什么说法吗？”

算命先生正襟危坐，开口言道：“姑娘本是凤凰之体。”

凌云度皱着眉头问：“你说什么呢？”

那算命先生似不听不闻一般自顾自说下去：“凤凰乃百鸟之王：栖丹穴，饮醴泉，只落梧桐，一身五彩，天生五德。可天道忌满，凤凰性里带火，便欠一场火劫，劫来之日：利爪被折，彩翼被剪，从九霄摔进泥里，百鸟之王蜷在荆棘中，曾经祥瑞亦覆尘灰。九雏星散，骨肉分离；五德蒙尘，灵火将熄。火是劫，也是命。五百年期至，衔梧桐**，烧尽即是重生。这下下签，便预示这一劫。”

凌云度一拍桌子：“我问你在胡说什么呢！？”

可那算命先生根本不看凌云度一眼，只郑重其事地盯着叶小七。

叶小七听得动容，道：“先生能不能说一些听得懂的人话。”

凌云度拉起叶小七：“不必听他在这里胡言乱语说一些疯话，我们早些回去。”

叶小七却不肯：“先生请解说明白。”

算命先生微微笑道：“姑娘其实已经听懂了。姑娘这一生将有一劫，劫来之时，姑娘将跌落入尘埃，最坚固的铠甲已被粉碎，最珍视的东西都将丢失……”

凌云度摇晃着站起来，揪起算命先生的衣襟：“你到底TM的都在说些什么！”

算命先生被凌云度揪起，仍笑着对叶小七说：“姑娘若能熬过这一劫自然便是新生，若熬不过……”

凌云度一个拳头砸在算命先生脸上：“你给我住口！”

叶小七已经听不下去了，颤抖着拿起茶碗一饮而尽，茫然地说道：“茅房在哪儿，我要去解手。”待那算命先生指了方向，她便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因为叶小七想到了自己的将来，怎么算都是死局。最好的结局竟是自己孤独终老，那时候找个僻静处一死了之倒也无妨，但这么多年岁月，她真能盖住自己的身份吗，只要有一丝泄露便是欺君之罪。可她若是逃跑，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父皇岂肯由她而去？更何况，她也无法洒脱离开，依依还需要靠山，天启国四周狼环虎伺，也都还需要她顶上。可是，她想保护的人又该怎么办？最好和外界尽量减少一些牵连，越是心头爱，越是骨肉情，可能越该割舍。

这边，算命先生挨了凌云度一拳之后两眼一翻，看似要向后倒去，凌云度一把把他拎到面前，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那算命先生迷茫了半晌，面带疑惑地看着凌云度：“我在干什么？”

凌云度气得直攥拳头：“六十四卦，每一卦该怎么说，怎么把我和她撮合在一起，我都给你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究竟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算命先生茫然问道：“我说什么了？”

凌云度说：“你去乱说些什么她是凤凰之体……”

算命先生猛醒，瞪大了双眼，看着凌云度说：“她可能真的是凤凰之体！”

凌云度怒道：“你还在胡说八道……”

“你听我说！”算命先生一脸的后怕：“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在她把卦签递给我的那一瞬间，我真的看到了一只凤凰！那凤凰在她头上盘旋一阵最后融做一体，然后，然后那些话语便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那不是我说的话，那可能就是她的命格！”说完，他颤抖不已，惊惧地转头看向大殿上那巨大的佛像。

“什么狗屁的凤凰之体，什么狗屁的火劫！老子从不信命！”凌云度怒道。

“嘘……”那人摇了摇手说：“神佛面前，凌兄慎言。”说完便满怀敬意地走到佛像前，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开始祈祷。

这时，叶小七从殿外跨了门槛进来，凌云度走过去一把拉着她说：“我们不在这里听他满口胡言，回家去吧。”

“好。”叶小七笑笑，此时的她显得分外乖巧。

一路上，两人所言寥寥，无论凌云度说什么，叶小七都只是温柔地笑。最后，凌云度忍不住问道：“你今天，是不是又要走了？”

叶小七温柔地笑着说：“人妖殊途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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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凤凰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