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的左侧 第4章 天平的左侧（4）

疲惫。

“警告！调查员江一和，意识体受损41%！请迅速休整恢复！警告！调查员江一和，意识体受损42%！警告……”

江一和干脆直接掐灭了终端的提示。

但疲惫的感觉还是如同潮水般袭来，她不知道自己在这片战场上打了多久，或许是几小时，也或许是几天，甚至可能是几年。

她只觉得意识已经彻底模糊了，身边只有无穷无尽的兵器、各式各样向她冲杀而来的步兵、远远的骑着马疾驰而来的骑兵——甚至有拿着草叉的农民。

这破战场怎么永无止境呢，能不能让农民好好回家种地啊……迷迷糊糊之间，她叹着气想着。

那道歌声在前方不远处若隐若现，她努力地奔跑着，却始终未能靠近。

疲惫感快把她淹没了，子弹打在身上的疼痛也变得迟缓起来，她跌跌撞撞地走着，终于倒下，撑着剑单膝跪地。

前面一辆坦克轰隆隆地开过来，另一边几个盔甲骑士手里的剑也砍了下来，子弹再次冲着心□□了过来……

已经没有避开的力气了。

活着或者死去，本来也不是大问题……

可是在这种没有人见证的地方死去，真是让人不甘心啊……

她咬了咬牙，身上金光轰然爆出，整个人仿佛突然被点燃了，任由那些子弹穿过身体，再次提起手里的剑，直指前方的战场——

既然要死，那还是死得更帅一点吧！

轰——

爆炸声再次响起，天空中闪过了数道导弹的痕迹，同时在她身边炸开。

地面猛烈晃动了一下，她彻底站立不稳，向后倒去，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背，轻轻往前一按。

“快死了还耍帅呢。”

一道蓝色的光芒在她身上亮起，她不由地露出了大大的笑容，转过头，惊喜地喊道：“师父！”

“嗯。”风衣女子身形笔挺，神色沉静，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高的发髻，气势如同出鞘的剑一般，此时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接着，她便松开了手，手中出现了一把长长的陌刀，人已一跃而起，冲向了战场，在身后拖曳出炽烈的蓝色光尾，像一道明亮的彗星。

冲到半空时，她手中的陌刀竖起，没有任何招式，就只有简简单单的——斩！

一道蓝色弧光蓦地出现，仿佛并非由她的刀下斩出，而是原本就从天地间横亘而来，弧光所过之处，无论是那些拼合的武器怪物，还是身后的坦克和远处正冲过来的骑兵，全部都在一瞬间湮灭成了飞灰。

弧光依然去势不减，狠狠地劈在了大地上，将地面劈出了一道巨大的沟壑，后续的骑兵来不及减速，纷纷人仰马翻地嘶吼着跌入了沟壑中。

“师父，强！不愧是整个CRC最强的调查员！”江一和看着已经清空的战场，对着风衣女子竖起了大拇指。

“行了，边走边休整吧，你意识体都千疮百孔了。”苏词扫了她一眼，收起了陌刀，将自己终端中的紧急治疗连接了过去，慢慢地向前走。

“师父，怎么CRC只派了你一个人来吗？雾姐呢？”江一和一边恢复自己的意识体，一边跟在苏词身边问道。

“信号还不稳定，再等会儿吧。”

两人继续在战场上走着，此时，整个战场已是一片死寂，仿佛苏词刚才那一刀把所有的声音都切断了。

那个苍凉的歌声，则更加清晰起来。

那声音起初很小，不仔细听几乎要听不清，过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大了起来，江一和这时才听了出来，那是一个老妇人的哼歌声，苍老而微弱，却笼罩了整个战场，一股战争后的哀戚在不断弥漫。

又走出了几步，苏词停下了脚步，看向前方。

江一和也抬头看去，只见一片沉寂的硝烟之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老妇人正佝偻着腰，在地上费力地翻找着什么，那些歌声正是从她的嘴里发出来的。

她穿着一身灰色布衣，身上打满补丁，看起来足有八十岁以上，一头白发，动作迟缓，弯下腰翻找时明明手底下只有尘土和兵器，再直起身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张像是信件的纸，纸上布满灰尘和血迹。

她把那张纸缓缓地叠好，放进怀里，踏出一步，继续哼着歌翻找。

走了几步，她似乎突然发现了眼前的两个人，停下了歌声，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她们，然后冲她们点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走吧，孩子们，回家吧，恐惧离开了，荣誉和利益要来打扫战场。”

苏词没说话，看到那老妇人已经慢腾腾地转过身子，颤巍巍地向前走去，便冲江一和说道：“跟上。”

两人一路跟着老妇人走了许久，才走到一座废弃的城堡。

城堡的大片城墙早已倒塌，只有中心的一座塔楼还算勉强完整。

破损的城墙四周青草萋萋，穿着红色外套的阿伦正坐在城墙上，无聊地甩着手里的蝴蝶刀，此时见到她们，似乎怔了一下，面上浮现出几分不耐烦：“怎么阴魂不散的。”

她手里的蝴蝶刀一顿，刚刚落地，一道无声的刀锋已经朝着她斩了过去，她瞬间脸色大变，抬起了手，噪音瞬间炸开，高压电流的爆音、金属的疯狂摩擦、指甲刮在玻璃上的尖锐声音混杂在一起，接踵而来。

噪音在阿伦身前形成了一道实质的屏障，被苏词一击之下，爆发出一阵低频嗡鸣。

阿伦则被这一刀撞地飞了出去，接连砸毁了好几道倒塌的城墙，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才勉强停了下来。

她的身上出现了大片的破损，皮肤下也呈现出了虚空，只是与江一和受伤时不同，她皮肤下的虚空中还有团团黑雾在不断散逸而出。

她猛地抬头，惊恐地看了一眼苏词：“你……你是谁？怎么这么强？”

苏词没理她，眼神看向了另一边，哼了一声道：“不出来？”

她手里陌刀一动，刀光再闪，女孩则堪堪一个侧身躲开，一条胳膊和手里的蝴蝶刀同时飞了出去，她痛呼一声，见另一道刀光又直奔面门而来，脸上的惊恐表情更甚，下意识般大喊了一声：“加奈特救我！”

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地上展开，挡住了那道刀光，二者同时嚓地一声破碎，消失无踪。

阿伦身边则多了一个身形消瘦的黑色身影，穿着一身松垮的牛仔工装，戴着贝雷帽，低着头看不清脸，也分不出性别，整个人不仔细看很容易被人忽视，像一张曝光不足的照片中的一道影子。

“对不起，加奈特……我打不过，我搞砸了……”女孩跌坐在那人身边，声音沮丧地说道。

“差不多了。”黑影的声音很低，一样分不出性别，轻飘飘的，似乎不仔细听就会被风吹散，“走了。”

他在说“走”的时候，女孩的手臂又恢复如初，蝴蝶刀也重新回到了她的手里，两人的身形则开始融化；说完“走了”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两道影子，好像水滴被晒干般迅速变淡消失。

在黑影出现的时候，苏词就准备出刀了，但与此同时，地面却突然传来了巨大的震颤，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它们来了……”早已默默踏入塔楼中的老妇人，抬起了头。

苏词没再理那两个异常体，而是转了个身，看向她们来时的方向。

江一和也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远远的天边，一支千军万马的庞大军团正踏步而来——字面意义上的千军万马！

天空中迸射出道道金色光芒，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黄金铸成的军队从地平线外出现，正迈着沉重的步子缓步推进。

一位占据了半个天空的金甲将军骑在一匹黄金战马上，手里的黄金剑高高举起，在金光照射之下，竟然有种奇特的圣洁感。

另外一边，一只山羊占据了另一半天空，四蹄翻飞地在空中跳跃着，无数的兵器飞上去，变成了冠冕、华服，盖在了它的头上、身上。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天地，与地面上的轰隆声互相呼应。

“这就是荣誉和利益？”江一和喃喃自语了一句，转头问苏词，“师父，怎么打？”

苏词手中的陌刀在地上一点，平静地回答道：“我来打。”

一道蓝光一闪，江一和感觉自己的身体飞了起来，跌进了塔楼门后，踉跄着站稳后猛地向前一扑，却撞上了一层蓝色的透明屏障，不由急道：“师父，我能帮忙！”

“伤成这样，别硬装了，好好待着等待救援。”苏词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像一道流星般飞出，速度快到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残影。随后，她在空中再次举起了陌刀，依然是毫无花哨的直接一斩！

另一边，金甲骑士抬起了另一只手，举起巨剑，金色的光芒从黄金剑的边缘迸发出来，将苏词身影衬得几乎看不清了。

天上，战斗机不断向着那团小小的蓝色火焰投下炸弹，半空中，兵器组合射出密集如雨的子弹，地面上无数的火炮轰然炸响，整个战场几乎被火力覆盖到密不透风。

苏词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不断穿梭，蓝色的尾迹在身后接连爆响，每一刀斩下，都有战机和坦克被炸成绚烂的火球，每一次刀锋划过，都有一个巨人灰飞烟灭。

她的战斗不再像之前那样干净迅疾、克制精准，而是充满了极致而狂暴的力量，带着一股决绝的毁天灭地般的气息。

战斗迅速进入白热化，地震般的轰鸣之中，天空被斩出了数条裂缝，大地也不断裂开道道沟壑，暗红色的硝烟几乎遮蔽了整个世界。

按下心中的焦躁，江一和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走向那个老妇人。

从踏进房间之后，老妇人就一直在认真地重复着从怀里拿出信纸，再翻动着手里的毛线针，将它们织成一面面挂毯，待那张挂毯逐渐长到能拖到地上时，她便会颤巍巍地挥挥手，挂毯便从她手中飞出去，挂到塔楼的墙壁上。

“来的时候，菲尼斯前辈说，我赶时间，让我找到她。”江一和对老妇人说道，“我猜，是有人在等我。”

老妇人缓慢地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悲悯的微笑，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是唱起来了一首歌谣。

她语调怪异，音色悲凉，江一和听不懂，却听见外面传来轰地一声巨响。

她赶紧冲到门边，看见金甲骑士的巨剑砸下，苏词再次强接之后，身上的蓝光接连闪烁，然后突然碎裂，她整个人被巨剑压了下来，在地上哗啦啦地撞飞那些堆起来的兵器，直到接近塔楼门口时才堪堪止住脚步。

江一和心中一震，她看见苏词的手上已经出现了黑色条纹，皮肤如墙灰一般层层剥落，露出一片虚空。

“师父！”她忍不住喊了一声，但苏词似乎并没有听到，落下之后只是低着头安静了一瞬，就再次向着战场冲去。

不对劲……

她重新转头，看着始终对外界毫无反应的老妇人，手中长剑一翻，直直地向她刺了过去！

老妇人缓缓抬起头，两行眼泪从她苍老的脸庞上滴落，在地上溅起了数道火苗。

火苗瞬间窜起，那些挂毯像是被透明的火焰点燃了，卷曲着燃烧起来，哭泣声、冲锋声也随之响起，无数不同色泽的光芒四射而出，整个塔楼都被一团炫目的光芒笼罩住了。

轰——

白光炸开，意识跌入了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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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平的左侧（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