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的左侧 第3章 天平的左侧（3）

歌声比视野先冲入江一和的意识中。

辽远、苍凉、哀伤，跟一点冰凉的灰烬同时落在了她脸颊上。

抬头看了看四周，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荒原上，天空昏黄，分不清天与地的分界线，空气中飘荡着无数明明灭灭的灰烬，翻飞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一阵风沙弥漫过后，眼前展露出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兵器残骸。

各种各样的兵器，从削尖的木棒，到铁制长枪，再到火绳枪、冲锋枪，最后是火炮、坦克、战斗机，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荒野上全都被兵器填得满满的，几乎看不到头。

终端扫描后显示着群体认知域的标识……这就是博物馆的试炼之地么？群体认知域一向是至少3名以上S级调查员才允许进入的，她江一和不过是个C级的新人啊，难度是不是有点高了？

“咦，怎么有CRC的人？”就在此时，一个声音惊奇地响了起来，江一和侧过头，看见远处一个废弃的坦克顶上，坐着一个身穿红色外套的女孩，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留着一头粉蓝相间的公主切，头上还戴着一副红色头戴式耳机，正无聊地晃着双腿，若不是在这个地方遇见，大概更像个叛逆中学生。

异常体？

江一和身边已经亮起了金色字符，手中也迅速出现了一把长剑，却没有急着攻击，而是随意地看向四周，感觉到有一股奇特的寒意正锁定着自己。

似乎还不止一个异常体。

“干嘛一上来就亮兵器嘛。”那女孩从坦克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走到了江一和面前，笑嘻嘻地摊开双手，“姐姐你看，我没有兵器哦。姐姐你真好看，衣服也好帅，我以前也有一件呢，后来扔在医院了。姐姐你知道吗，那个医院可恐怖了，护士老是给我打针让我睡觉，我说不想睡她们就会按着我，我身上全都是被按出来的伤——姐姐你看！”

江一和听着她的絮叨，本来还在一边警惕一边思考着是否能直接进入收容流程，这会儿见她伸出胳膊，上面竟然真的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不由得又重新审视了她一眼。

终端扫描结果也跳了出来，这是个人类执念未及时疏导而形成的B级异常体，在群体认知域中，她的身体会呈现出身为人类时的状态，也就是说，这些伤痕无法作伪。

一个尚未进入CRC数据库的新生异常体，没有作恶记录，倒是确实符合CRC温和收容的条件。

江一和将手中的剑收起，金色字符隐去，说道：“那你跟我回去吧，我让医疗部给你治疗。”

那女孩似乎呆了一下，眼里涌出泪花，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呜呜地说道：“谢谢姐姐！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姐姐我叫阿伦，你叫什么？姐姐你说的那个医疗部能让我不痛吗——唔……可恶！”

叮地一声响起，这个自称阿伦的女孩手中突然翻出了一把蝴蝶刀，直直地捅向江一和的心口，下一秒金光一闪，刀子被撞开了，江一和顺势一剑斩出，又被阿伦迅速翻了个身，用刀子挡住了这一剑。

阿伦嘴里喊着可恶，身体则迅速向后退出几步，浑身散发出一股戾气来。

“啧，这么快就不装了吗？”江一和对着她摇摇头，负手而立，将手中的剑横在身前，“真是太没耐心了，阿伦——这名字该不会也是假的吧？”

“真的怎样，假的又怎样？”阿伦身上浮起一层蛋壳般的光芒，手里的蝴蝶刀甩得咔哒作响，她脸上又重新笑了起来，语气则变成了恶狠狠的，“反正人类就是坏得很。”

她说完脚下又是一动，迅疾无比地冲了过来，反手一刀刺向江一和的脖子。

江一和侧头避开刀锋，金色字符打在阿伦身上那层光芒上，炸出了一阵刺耳的噪音，一瞬间好像无数的电钻在往她的耳朵里钻，又混合了指甲擦过玻璃、极安静时血管流动带来的轰鸣，让她下意识地眉头一紧，连退了好几步，才把那股难受劲压了下去。

看来对方手里的蝴蝶刀只是个幌子，噪音才是她真正的攻击方式，但也并不算难对付。

江一和迅速做出判断，但注意力却在另一个地方——那股始终在锁定自己的冷意又是哪里来的呢？

从进入这个认知域开始，那股冷意就如影随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一直盯着她。

她还在思考着，对面的阿伦见两次攻击都失败了，表情烦躁起来，脚下速度再次加快，刀子和噪音同时压了过来，并伴随着怒吼：“烦死了，跑什么跑！快点给我去死啊！！！”

江一和不再搭理她，几个金色字符迅速泛出光芒，在身上形成了一层护盾，一边抵挡着对方的攻击。

“臭乌龟！不许躲！”阿伦看起来更加烦躁了，手里的蝴蝶刀毫无章法地冲着她乱刺，“你们这些坏人！叫你们欺负我……坏人！我要你们死！”

江一和依然没有还手，只是不断往后急退着闪躲，等到退到了一架半埋在土里的直升机前，她突然脚尖一点，高高地跃起，身上护盾撤下，变成散开的字符，轰地一下全部炸向了阿伦！

那股冷意依然沉默着，她眉头微挑，嘴角微微一笑，在直升机上借力翻身，长剑已然出手，狠狠地刺向了正忙于应对金色字符的阿伦。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江一和脸色骤变，一剑斩飞迎面飞来的一颗炮弹，脚下另外几颗却接连炸响，她不得不撤回了字符，重新形成了护罩，然后凌空急退了几步，好险才没有被炸飞去。

爆炸形成的硝烟散去，硝烟后的阿伦侧头看了看什么，又转回来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对着江一和挥了挥手：“不好意思哦姐姐，我很忙，不能陪你玩了，再见！”

她跳上一架直升机，手里的蝴蝶刀在机身上敲击了两下，那直升机便突然往上升起，而直升机底下的土地，则开始不断开裂、耸起——

地上那一堆堆的兵器，慢慢地形成了一个胡乱组合在一起的巨人，坦克是它的头，火炮是它的手，盔甲和长矛毫无规律地拼接成了它的身体。

数不清多少个士兵模样的人也随之从中冒了出来，身上穿着不同时代的军装——古代的刀客、中世纪的骑士、近代的火枪手、现代的特种兵，全都从兵器荒原中苏醒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也响了起来，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骑兵队伍，手持长枪，身穿铠甲，正如潮水般向这边涌来。

……

真的假的，开局就要直接打一整支军队，这是试炼还是冲着弄死她来的？

一片混乱中，阿伦早已消失不见，江一和一剑劈开身前冲过来的数个骑士，用字符冲开那些晃悠着围过来的兵器巨人，再迅速在兵器组成的怪物之间腾跃而起，躲避和格挡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长矛、枪炮，脚下时不时还要炸起几颗炮弹……

几分钟之内，她身上的护盾已经接连出现了裂纹，而那些武器和士兵却好像无穷无尽，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长剑和字符在敌人之间穿梭，倒下的敌人化成了暗红色的灰烬，在空中飞扬着，缓缓落下之后，又扭曲着形成新的武器。

这怎么还没完没有了……不行，不能这样打……

江一和按下心中的烦躁，凝神细听着，寻找进来时听到的那个苍老的歌声。

“无主的大型认知域，核心执念是分散的，但情绪漩涡也会有个中心。”江一和一边狂奔，一边在心中默默地回想起CRC的新人训练，“得找到它，驱散它才能离开这个认知域。”

一枚炮弹从天而降，在她身上轰然炸开，笼罩着她的护盾终于不堪重负，如蛛网般裂开，最后滋啦一声爆裂消散。

“调查员江一和，意识体受损17%，请注意休息或治疗。”终端中传来了提示。

江一和侧身闪过一名骑士的冲锋，再一剑劈开一架呼啸而来的直升机，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起来。

活着就行……

菲尼斯似乎并没有说试炼不能摇人。

这个认知域很显然不是自己现在的能力可以对付的，更何况背后还有两个异常体，其中一个实力很显然在S级以上。

而且既然自己失踪了，CRC应该会派人来救援的吧？

她再次打开终端界面看了一眼，依然无信号。

“那位信息部的阿金特……”

躲闪不及，一棵子弹擦过她的脸颊，带出长长的伤口，没有流血，而是露出伤口后像素化一般的虚空。

疼痛让她想起了那位总是一脸睡意的银色卷发少年——能不能麻烦你快点定位到我啊！

*

“有进展吗？”

信息部的认知域监控中心里，陈雾单手插兜靠在操作台上，另一只手手指不断在台面上轻点着，再一次发问。

一个外表十六七岁左右，一头银色卷发的少年坐在椅子上，身体绷得笔直，紧紧地盯着监视器中迅速滚动的数据，银白色的眼睛中毫无光芒，只有一片镜面般的澄净。

“第7539个。”他回答了一句，短发下已经隐约有汗珠滚落。

陈雾踱了两步，双手抱胸，说道：“没有情绪链接，只能用穷举法——喂，你们科研部什么时候才能突破这个技术？”

她这话是对另一边一个灰发男人说的。

男人大约三十出头，欧洲人长相，穿着白衬衫与西装马甲，看起来像一个大学教授，脸上总是笑眯眯的，银丝单边眼镜正微微闪着光芒。

他随意地靠在操作台旁，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抚过，一边回答道：“那就要问我亲爱的姐姐了，我只管异常体和医疗研究，不管技术。”

“找到了！”少年手下一顿，将画面放大，正好看到江一和在兵器怪物的海洋中穿行，身上已是伤痕累累，伤口下露出无数切割出来的虚空。

一直靠在操作台另一边的风衣女子猛地直起身子，手中蓝光一闪，迅速劈开了一道裂缝，人已一脚踏了进去，消失不见。

“苏词！”陈雾想冲过去，裂缝却瞬间闭合了。

“这家伙，通道还没稳定！”她脸色沉了下来，又转过身盯着屏幕，“还要多久？”

阿金眼中光芒轻微闪烁了一下，停顿了下来。

“有个高危级异常体。”他回答道，“信号被切断了。”

砰——

陈雾一拳锤在了操作台上，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继续连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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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平的左侧（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