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中的环境与之前已是大相径庭,此时更像一个真正的哥特式吸血鬼城堡,从地板到墙壁都像是加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滤镜,紫罗兰绕着柱子攀升,穿透了窗户,在墙上、天花板上肆意攀爬。
江一和在通讯中给沈鸥发了消息:
【江一和】:你在哪里?
【沈鸥】:。
【沈鸥】:有异常体,晚点说
还好,能收到消息,说明至少他也进来了。
江一和抬起头,刚刚向前踏出一步,一大群蝙蝠就呼啦啦地冲了出来,却没有攻击她,而是直接飞出了窗外。
一股被注视的感觉爬上了她的脊背,她缓缓转头,看见的依然是那些画像。
但没有变成阿德里安,画像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她向前走,那些视线便跟在她身后,如影随形。
“呵,老套。”她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浅的笑意,向着大厅中间走去,扫视了一番,目光锁定了大厅另一侧的书房。
“好吧,侦探游戏开始。”她走进书房,打开终端的扫描功能,一缕细细的光芒飞向了侧面的书柜。
书架上都是一些法文大部头,间或夹杂着一些俄文、英文书籍,抽屉里面则大多是一些精装羊皮纸制成的账簿、一些贵族之间的来往信件,和少量军事行动报告。
账簿倒是比较常规,无非是封地内各村庄的地租与税收,夹杂着一些字迹潦草的减租请求,请求下偶有一些“照常收取”、“酌情减免”、“劳务代偿”等批复。
另外一些账簿则是记录着城堡的开支,事无巨细,包括阿德里安的骑术老师置装费、马蹄铁更换费等细节都一笔一笔写着。江一和翻了一会儿,被其中一笔费用吸引了注意力:
支出事由:艾丽娅小姐舞会礼服及配饰
明细:
深蓝色天鹅绒料,四码,供应商:特许布料商“金梭子”,金额:80银币
细银线,三卷,供应商:同上,金额:40银币
东方珍珠,五十颗,供应商:远洋贸易商行,金额:200银币
绣工玛丽安工钱,内部支出,金额:6银币,备注:含紧急赶工补偿
艾丽娅小姐对礼服十分满意,特别赏赐绣工5银币
总计:331银币
批阅:艾丽娅于舞会上备受赞誉,夫人甚悦,赏赐弗内尔管家10银币,支出另行记录
思考一番后,她将这张账单拿了出来,托在手心。
一缕金色光芒浸润在纸张上,光芒向着四周散开,逐渐形成了一个人影。
是阿德里安,正大踏步从门外走进来,对着书桌鞠了个躬,说道:“父亲,您找我?”
书桌前的椅子上,逐渐出现了那位公爵的身影,他正整理着账单,一边“嗯”了一声说道:“阿德里安,你也该学习领地管理事务了,来吧,看看我们庄园的账册。”
阿德里安拿过他递过来的账册,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突然传了过来:“阿德里安少爷!您的新猎鹰已经送到了。”
阿德里安一愣,看向公爵。
公爵眉头一皱,盯了他一眼,他便不敢再说话,低着头继续看账单,只是明显开始有些心不在焉了。
一个人影此时从门外凝聚成形,走了进来,向着公爵和阿德里安先后鞠躬后,说道:“公爵大人,阿德里安少爷,庄园工人解雇名单我已经列好了,请您过目。”
公爵结果他手中的名单,扫了一眼,点点头:“嗯,都是伤残后不适合工作的工人。对了,这位绣工玛丽安……艾丽娅很喜欢她,额外给予一些赏赐吧。”
那人鞠躬称赞道:“公爵大人仁慈。”
公爵思考了一番,将名单放到桌上,对阿德里安指了指:“阿德里安,这件事你来负责。”
“啊?我?”阿德里安茫然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此时才随手拿过名单,眼神却还在门外,随口说道:“父亲说不适合,那解雇就好了。”
啪地一下拍桌声响起,阿德里安被吓了一跳,急忙低下头。
一旁的人赶紧上前一步:“公爵大人请不要生气,阿德里安少爷毕竟年纪还小,尚需历练,他近期学术剑术各项成绩都很好。”
“哼。除了猎鹰游宴,他一天天的还记得什么?拉塞尔家族迟早败在这小子手里。”公爵眉头紧皱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的阿德里安,到底还是叹了口气,“算了,等你再长两岁吧。”
三个人影都化成了金色粒子消散了,江一和手中的天平出现,又有一团白光汇入了天平右侧,天平微微向□□了一倾。
“妹妹艾丽娅、绣工玛丽安?现在倒不像是单纯的仇恨了。阿德里安,你真正的执念究竟是什么呢?”江一和轻声说着,正要离开书房,突然感觉身边猛地一暗,桌上的烛台灯光大涨,将她的影子投到了书房中的一张油画上,而那张被阴影罩住的油画中,中年贵族的眼睛变成了浓郁的黑暗,视线冷冷地俯视着盯了过来。
一种从心底升起的本能凉意袭来,她急速后退,撞上了书桌,将上面的瓷器撞下来砸了个粉碎——
但即便她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反应了过来,还是被画里的一团黑影捏住了脖子,猛地向上提起!
窒息感传来,江一和下意识抓住那团冰冷如实质般的黑影,身边光芒大涨,无数金色的漂浮文字全都向着那个黑影砸了过去!
黑影却像是没有受到丝毫干扰,越缩越紧,江一和整张脸已经通红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急速加快,脑子里嗡嗡地响着,握着黑影的手缓缓松开,向前伸出,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
“要……”
“有……”
“光!”
刺目的光线啪地亮起,黑影在一瞬间消失,只留下画中那双眼睛后还藏了一点阴影。
江一和靠在书桌上,心有余悸地抚摸着脖子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的强光手电还照在油画上,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消失。
沈鸥的信息发了过来:
【沈鸥】:你怎么样?刚才加奈特突然消失了一瞬
【江一和】:是它?我还以为是维梅尔
【江一和】:我刚差点死它手里了
【沈鸥】:!你没事吧?它只来了道影子,怕光
【江一和】:猜到了,我创造了个强光手电,把它赶跑了
【沈鸥】:嗯,它又来了,我现在被拉进了一个空间,但是是维梅尔的能力,这家伙居然让我解高数题
【江一和】:?还好不是我被拉过去……等会儿,两个异常体?
【沈鸥】:对,但维梅尔不在,不知道是被什么牵制住了
【江一和】:行,那我继续调查阿德里安的执念
【沈鸥】:嗯,我也要去解题了,你加油
【沈鸥】:算了,我比较需要加油
通讯的工夫里,江一和缓了过来,见城堡里的光线已十分阴暗,便拿起了烛台,谨慎地面对着那些油画,慢慢退出书房。
古堡大厅此时又变样了,壁炉里的火焰仍在燃烧着,烛台和壁灯也没有熄灭,但只能勉强能看清一些家具在黑暗中沉默着,空气中飘起了纷飞的紫罗兰花瓣,颜色却是红的,鲜血般落满了整个房间。
安静了扫视一下四周,见身边没有其他动静,江一和便向着楼梯走去。
楼梯过道上还挂着一幅幅人像油画,她举着烛台,面对着它们,一步步轻巧地上了楼。
二楼走廊里比大厅还暗,左右有六个不同的门,她决定从第一间门开始找起。
握住门把,她轻轻地推了一下,木门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吱呀声,缓缓打开,露出了门后的房间。
这是一间很大很豪华的卧室,地上铺着精致的波斯地毯,正中间是一张带有顶盖的四柱床,深紫色的天鹅绒帷幔半拉开着,江一和猜测应该是公爵和公爵夫人的卧室。
继续扫描,光芒指向了靠窗的书桌。
江一和走过去,在书桌抽屉中翻找了一阵,见到里面有不少杂乱的纸张,包括信件、各式文件、便条等。
其中一部分是还未寄出的私人信件,大致内容都是贵族之间的人情往来、各种奢侈品供应商寄来的恭维和货物送达文件,舞会和打猎的相关记录等等。
另一部分则是一些生活琐事,类似家里的旧地毯需要更换、猎场中某个佃农的小屋可买来改建为休憩场所等等。
翻了一会儿,她终于又看到了跟阿德里安相关的内容,抛开一长串的贵族式繁琐恭维,其中一句话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城中瘟疫盛行,还请务必防范,近日阿德里安少爷的骑术训练需搁置几日,万请见谅!”
瘟疫?
江一和想起了白飞舟,他进了认知域之后好像一直在打老鼠,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随后,她又看到了一段提及了玛丽安的便条:
“主日弥撒后,记得提醒弗内尔,务必嘱咐仆役们,在艾丽娅小姐面前不要提及玛丽安与她的女儿玛琳。
淑女的慈善行为需要正确引导,拉塞尔家族仁慈宽厚,但与绣工之女过于亲近,难免有失体面。
又:艾丽娅喜爱玛丽安所绣裙子,玛丽安一目已瞎,另一目是否还能视物?听闻其女身体状况不佳,若她视力还能保证绣工质量,可继续聘任,以彰显拉塞尔公爵之仁慈。”
又是玛丽安……
江一和盯着“仁慈”这个词,心里冷笑一声,将纸条拿在手中,虚影再度凝聚,依然是阿德里安,只是他此时正站在门外,似乎想进来,却又站定在了门口。
卧室内没有人,只有公爵夫人和另一个年轻女子对话的声音响了起来:
“听闻玛丽安的女儿患病去世了?”
“是的,夫人。”
“噢,可怜的孩子。以我个人名义给她送去30银币吧,另外,此事不要告诉艾丽娅。”
“感谢夫人的仁慈。”
“那玛丽安是否还能缝制刺绣?”
“恐怕不能……夫人。她双眼……都已看不见了。”
“那可真是遗憾,我们需要尽快物色新的绣工。下个月的舞会,艾丽娅若是没有新裙子,可是会被贵族夫人们耻笑的。”
“……是,夫人。”
声音消失了,阿德里安的身影却在门外站了许久才缓缓消失,一点光芒也随之汇入天平右侧。
江一和走出房间,看向他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也许,你跟我想象中有点不一样呢……阿德里安。”
她低声说着,接着向着下一个房间——第一次进来时那个女孩的房间——走去。
那是艾丽娅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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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旧制度与大革命(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