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榴花映日,槐影铺地。
值此好时节,学校组织了场盛大校级的篮球比赛,叶凡馨收拾得体体面面去给何以默加油,爱看戏的程萱和阮全权也如约而至。
“哦哟,来给男朋友加油啊?”程萱笑眯眯故意逗她,“你男朋友是哪个呀?给姐姐指指。”
叶凡馨想笑:“最帅的那个。”
“咦咦咦——”
这话本不奇怪,可从叶凡馨嘴里说出来就是很奇怪,程萱听得起鸡皮,朝在热身准备的人群喊:“喂,最帅的那个,你女朋友来看你比赛了,不来打招呼?”
“祖宗,你别喊。”叶凡馨捂嘴捂慢了,听到声音被打断的人已经笑着往这边跑,程萱阮全权识相走到一旁,留给他们独处空间。
“真来了?”之前她说的时候何以默以为她在开玩笑。
“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自从考研结束后她有了诸多空闲时间,知道何以默要打篮球比赛时就开始琢磨着要如何给他加油助威。
为了这天她准备已久。
“你好好打,我给你录视频,等你七老八十的时候拿出来给你看。”她举着台大疆,是此前送他的生日礼物。
何以默笑着应,身后有人喊他,叶凡馨同他击个掌表示激励后便开始寻找合适的机位录像,可得好好拍,可是答应了要发给苏蔓阿姨看呢!
“哇——唔——”
激烈比赛在响亮哨声中开始,周围都是热烈的鼓掌与呼喊纳彩,叶凡馨打开大疆录像,确保能录到完整的影像。
篮球场上的少年们恣意张扬,圆鼓鼓的球飞速在他们指尖流转,最后被个出挑的人抢走,他凝神运球、躲闪,一路来到篮球框下,转身跳跃,将篮球送进球框。
“哇塞,好球!”
程萱激动地抱着叶凡馨:“我去,太牛逼了!”
进球后他没有迷失在呐喊中,只用目光来寻找一个人,怕他看不见,叶凡馨掂起脚尖朝他招手。目光锁定,他扬唇弯眉也朝她招手,紧接着继续投身于球场。
“他朝我们这边招手诶。”
“别自作多情,人家不是看你,是在看女朋友。”
“女朋友?”疑惑的女生转头寻找,她的朋友提醒她,“那个拿着大疆的,人文学院的学姐,特别有实力!据说已经考研上岸了,听说她原本能保研的,但是最后自己自己考了,笔试复试都是第一,牛不牛逼!”
那姑娘“哇哦”一声:“太有实力了,前途有了,爱情也有了,羡慕羡慕!”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全部落入叶凡馨耳中,虚荣心似乎得到满足。
她们说的不错,爱情和前途,她都有了!
“何以默,加油!”叶凡馨放声大喊,脑中有个幼稚的想法——想让全世界的人知道她是谁的女朋友,又是在为谁加油。虽然大家都不会特别在意,但只要他能感受到就行了!
篮球场上激情万丈,少年灵活矫捷的的身影帅人一脸。球场上人影绰绰,却只有那一个进得了她的眼,不可置否,他就是熠熠发光的明星,无论在哪里都是最耀眼的那颗。
她的眼里只有他,也只容得下他。
说来惭愧,她总是在忙自己的事情,这还是她第一次亲身来看何以默打篮球,也不知是不是错过了许久难得的美好。
“好耶好耶!”
他又投了完美的三分球,叶凡馨激情为他呐喊助威,脸上是骄傲似孔雀的笑容。
何以默也笑着隔人海望她,告诉她我看到啦!
队友问他傻笑什么,他扬眉:“我女朋友在给我加油,人群之中最漂亮那个,笑得像星星的那个!”
阿星,星星。
原来真的是耀眼无比的星星啊……
是人群之中最耀眼的存在。
何以默从小就和老何一起打各种球,篮球是他最擅长的一个,炫酷高超的球技令他成为战无不胜的将军。
分差越来越大,他们注定是这局的冠军!
却在最不该出意外的时候出了意外——有人出黑手故意绊倒了百投百进的何以默。
他闷哼一声抱住腿蜷缩成一团,痛苦的汗水立刻沁满额头,叶凡馨心咯噔跳急忙停朝他跑去,把他扶在怀里查看伤势。
“疼……”似乎是骨折了。
她很慌张,慌张之余却也还是维持着沉着冷静,向旁边人求助:“帮忙打个120好吗,谢谢!”
救护车很快赶来拉走他们,最终结果就是骨折,打了石膏固定,却还是很疼,何以默额头一直冒冷汗。
叶凡馨关心则乱,多次问医生能不能打止痛针吃药。医生欲言又止地看她,斟酌用词道:“治疗的时候已经打过了,等过几分钟药效上来就不疼了。”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对医生说谢谢,后在病床前坐下。休息片刻后反应过来他打完篮球大半天都没有吃饭,立刻跑去给他买各种吃的,两手空空出去大包小包回来。
“干什么呢?”药效上来,他终于有力气打趣操心不已的女友。
“吃饭吃饭,等下凉了。”把买好的饭支在小桌上招呼他吃,何以默有些想笑,握住她的手示意他自己来就好。
“你饿不饿?忙活大半天了。”
“不饿。”她哪里有心思饿,忙都忙饱了,关心他的伤目光一直停在他的腿上一刻不愿意移开。
何以默心中泛暖,手搭在她下巴上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别看我的腿了,看看我的人,这样我好的更快。”
“别嘴贫……”猝不及防地,她被塞了慢慢大口饭,下巴被他按着要求咀嚼。
她瞪他,玩闹似地拍开他的手,咽下嘴里的饭,想起出黑脚的那个人登时火大,调出视频回放。
“你不会要去帮我干仗吧?”眼瞧她神色不对劲,何以默心中暗暗巳有了猜想。绊他的那人是体育学院的运动健儿,喜欢在背后使阴招,还爱对路过的女生评头论足开黄腔,他不想叶凡馨同那些人有牵扯。
“不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不想你和他们乱,那些人记仇还不文明。”
叶凡馨反应了一会明白他口中的不文明是何种意思,她经历过胡永康的猥亵,好不容易走出来点,他不想让她再度陷入风口浪尖。
“我不去就是了。”
下楼扔垃圾的时候她立刻联系程萱询问视频里那个男的身份信息,程萱人脉广,几分钟就给她找来了信息甚至联系方式。
“你要去干他?”
“差不多吧。”
叶凡馨想到何以默打着石膏的腿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以后,又想到出黑脚那人鼻孔朝天的样子登时十分恼火。挂断电话便加那人的联想方式,将他绊人的视频发过去,配文“我是何以默的女朋友,篮球场上的事情我记录的一清二楚,因为你的无耻行径他现在受伤躺在医院里,我要求你亲自来给他道歉并赔偿医疗费,否则我们就打官司!”
反正她打官司很有经验,可以上诉告他个故意伤害罪!
叶凡馨态度坚决就是要讨个说法,同那不讲道理的赖皮磨了两天。
到第三天傍晚的时候,那人细细考虑好前因后果亲自到医院登门道歉并赔偿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
“你做什么了?”
“没什么,我要他跟你道歉,否则我就告他故意伤害。”
“用不着大费周章。”
“哦,等你好了跳起来去和他打一架又来住院是吧?”
真是见鬼,居然被她猜中心思,何以默心里真就是这样想的,早看他不顺眼想暴揍那无耻混蛋一通。
他是文明人,但偶尔喜欢不讲文明,讲暴力。
“能用更好手段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用暴力,譬如胡永康,你打了他他还威胁你索赔,得不偿失。”
何以默诧异:“你怎么知道?”
在加上胡永康微信后,那无耻混蛋总是对他出言挑衅,尤其是知道他表白被拒后,那混蛋对他各种挖坑讽刺打压,何以默是在是气不过,顺着网线过去直接暴揍他一通,胡永康缺钱,就是看准他有钱故意讹他,为了不让事情闹大,他赔钱了。
把钱陪给那种人渣,真是瞎了他的红牛钞票,现在想想真是心疼。
“我就说那天看见他鼻青脸肿地,他说是走路摔了,原来是摔你拳头上了。”
何以默冷哼:“你还挺关心他!”
叶凡馨冤枉:“当时一心想着要搞垮他,我当然要假装关心他。”
“知道我受伤了也不来关心关心?”
“那……不是在闹变扭,我怕惹你心烦。”她目光躲闪,那一年发生了许多事,乱的一时半会根本讲不清楚。
“所以悄悄买了药蹲点摆在我楼下?”
她羞赧,代表着是的。
“你知道是我?”
他点头:“除了你我也想不出第二个人。”
“可你把我的药扔了。”她垂眸,有丝难过。
“对不起。”他道歉道地很干脆,“那时候我不知前因后果就是在怄气,我知道你在看,自尊心作祟硬是想叫你也尝尝被辜负的味道。”
“请你原谅我。”
“有什么好怪罪的?”她笑着表示释然,“你不怪罪我就行。”
“怪我。”
叶凡馨疑惑,他盯着她的眼睛:“要是我早点知道就好了。”
“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她笑笑,“别怪来怪去的了,好好修养才是正事。”
医生说大概要住将近小一星期的院,怕父母担心何以默有意瞒着,叶凡馨配合他作戏,一直在医院陪着他。仗着身上的伤,何以默各种矫揉造作,吃饭的时候非要她喂才肯吃。
“你摔的是腿不是手。”
“我是病号,浑身没力气,手动不了。”他张开嘴摆明要她喂。
叶凡馨无奈,夹起菜一口一口喂他,旁边住院的是个中年阿姨,她感慨:“年轻真好。”
是啊,年轻真好!
晚上叶凡馨也歇在医院里,她买了张折叠床在中间搭开躺下,忙活一天按照道理来说她应该很累才对,闭上眼睛迟迟睡不着,前半夜都处于清醒状态。
后背发痒,有人轻轻挠她。
“怎么啦?”转过身来,她压低声音问,“是不是不舒服?”
他摇头往右挪挪,轻拍床板:“上来躺一会儿,我们说说话。”
她摇头,意思是等下压到你腿就不好了。
“伤的是右腿,你躺左边,没事儿。”他已经起身要来拉人,叶凡馨害怕他乱动扯到骨头,赶紧站起来制止他,他顺势就扣住她的腰将她带上来。
万籁寂静中,床突兀轻响一下,叶凡馨大气不敢喘,待听到周遭人重重的鼾音才松气,掐他胳膊怪他的莽撞。
他攥住她的手放在心口。
月色透过玻璃窗漫进来,皎洁的光射在他英气的脸上,眸子染上星光,有道不尽的情绪在里面翻涌。
叶凡馨心摇一下,轻轻摩挲他的眉眼,柔声问:“怎么了?”
他忽然紧紧抱住她,把头埋在她脖颈初:“我发现你好像比我想象中还要在乎我。”
何以默是个生来张狂的人,看不惯谁就直接动手,用苏蔓的话来说他是个土匪性格,却在与叶凡馨相处中处处小心。他费心追逐她,心疼她的过往,不敢轻易打破她的生活轨迹,大多数时候就只是默默守在她身边。
她在读书馆学习,他便蹲点去看她,她想疏解欲念他就陪她跑到很远的地方发泄,如他人所言,在这段感情中他是卑微的那方。
今天摔倒的瞬间,场上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便已经飞奔到了他身边。
人的第一反应总是能说明很多事情,她的反应让何以默感受到她是在乎他的,于她而言他是珍贵的人。
“把好像去掉。”叶凡馨拍他的背,叹息,“我本来就很在乎你,不然怎么会跟你谈恋爱?”
何以默松开她,两个人面对面躺着对望,她微微笑着伸手玩他的头发、眉毛、鼻子、嘴巴、下巴,何以默就安安静静躺着任她摆布。
“我突然发现你很笨。”叶凡馨停下动作,眼珠子转了一圈,凑到他耳边,“小默啊小默,你真笨。”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你都没有看出来。
“嗯,那你教教我怎么变聪明。”
“嗯……?”叶凡馨想不出来,还是故作玄虚道,“急什么,我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等你出院,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好地方。”
……
在出院这天,叶凡馨终于得空将视频剪剪发给苏蔓,说前几天比较忙忘记导出视频了,希望她不要怪罪,苏蔓表示理解。
“你妈妈真挺好,要是她继续追问我真是什么都编不出来。”
何以默嗯一声,坐在真皮沙发上够头打量身处的四室一厅新房子,有一丝震撼:“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你的房子,是你口中的好地方。”
叶凡馨环顾一圈:“这就是我的房子。”
这房子是萧萍玉叶伟国共同出钱买的,具体时间她也不知道,是有天叶伟国打电话给她说让她有时间去找萧萍玉处理些事情,去到才知道是房产证交接。
房子付的是全款,证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父母考虑地长远,地段好、房型好,买的是学区房,四室一厅,将来还可以做婚房用。
“是我爸妈出钱买的。”
何以默顿了顿:“挺好的。”
说的不是房子,是她爸妈。
记得那年他们打视频,何以默发现她过年一个人待在砚城老家,以为叶凡馨的父母是自私自利撕破脸皮不爱女儿的家长,原来是他狭隘了。
“恭喜。”平心而论,房子能带给人极大的安全感,尤其是对缺乏安全感的女生来说,有房子就代表她有家了,无论以后发生什么她都有自己的退路。
叶凡馨只是笑笑,她曾幻想过等以后工作挣钱了买一个自己的小家,用不着很大,只有能住下她一个人就好。
能在京都拥有套房,是她此前半生想都不敢想的,房子很贵,父母的爱更是无价。
不可置否他们带来了伤害,但也不完全是伤害,叶凡馨现在很开朗,觉得许多事情要归功于他们。
独立飘荡的那些年,内心煎熬、孤独、敏感,却也培养了她的独立、理性、强大,过程虽苦,好在结果是好的。
她收获了许多。
家里设施完善,大到家电家具,小到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萧萍玉喜欢网购,看中个小玩意都要发照片问她喜不喜欢。被人挂念的感觉特别好,叶凡馨不管喜不喜欢她都说喜欢,萧萍玉全部买了亲自给她布置好,兑现了当年那个“妈妈会给你个全新的家”的誓言。
何其有幸,在二十二岁同时拥有爱人、前途、家人的爱,还有窗明几净的家。
这不单单是间冰冷的房子,是父母爱她的证明,也是真真切切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家,从今天开始,她不再是漂泊者了。
“我有家了。”
“嗯。”何以默冥思片刻,秀眉微蹙,“那我怎么办?”
“你……或许可以和我一起住。”她敞臂,意思是你看这屋子多大,想住那间随便挑。
何以默:“……”这下真成吃软饭的面首了。
“公主,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再……过个几年吧?”
她抱臂倚靠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我们还年轻不是?你急什么,难不成真是怕过了25就不行了,着急把自己嫁给我好锁死?”
要不是打着石膏何以默现在就要飞速站起来证明自己身体力行,不过石膏也制止不了他野的性子,撑着沙发就单脚跳过来。
“别闹别闹!”叶凡馨吓得立刻跑过去把他按回沙发上,“安分一点行不行?”
“谁让你说我不行?”
“行行行,你非常行!可以了吧?”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天计较这种幼稚的问题,简直就是幼稚园里跑出来的幼稚鬼!
但她就是喜欢这样的幼稚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