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全权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小霸王对新室友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只知道现在他超级无敌尴尬,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被骂地狗头淋血的那位新室友倒是全然不在意,一味埋头导图片,然后笑着抬头,情绪十分稳定:“你发小的音线不错,适合去讲脱口秀,大概率能得奖。”
紧接着调出程萱的好友申请,点了同意改备注。
这是什么骚操作?
阮全权觉得他这个新舍友奇奇怪怪的,尴尬笑笑,抬起手机偷偷摸摸打字给小霸王通气。
“呵!”
程萱狠狠吐了口牙膏泡沫,按语音键:“神经病!谁要去讲脱口秀?让他全家滚去讲吧!”
真是个脑残!
叶凡馨正在整理后天要给学生讲的英语教案,大概猜到了她在吐槽谁,不由自主回想起那段遥远的初三时光。
外表巨变,内核却还在。
何以默还是那个何以默,嘴贫闷骚脸皮很厚。
无奈摇两下头,继续写英语时态语法笔记,拿起手机准备从网上搜两个练习题,却弹出条顺丰快递物流信息在派送中。
她没从网上购物,点开查看寄件人,是继母高霜。
不由自主想起那个令人窒息大房子,她一点都不想回去。
暑假选择留校待在京都,去外面做点散家教,找程萱玩几天,自己找几个地方逛逛散散心,四十多天日子也就这样晃悠过去了。
父亲叶伟国给她打电话询问原因,她的解释是想多积累经验为以后正式步入社会做准备。
很有道理的理由,叶伟国没多言,由她去了。
犹豫再三,站起来开门到宿舍走廊上拨了父亲的电话。
接电话的人却是高霜:“馨馨呐,找你爸爸有重要的事情吗?他下午应酬喝多了,现在酒醉在说胡话呢。”
她隐隐约约听到叶伟国醉糊涂的声音,他问谁打的电话,高霜说是馨馨。
他又问哪个馨馨,高霜低声骂了他句老糊涂:“哪个馨馨,你女儿馨馨,叶凡馨!”
叶伟国拍下脑门:“我知道了,阿星嘛,我宝贝闺女,怎么会忘记?”
电话到了叶伟国手上,小儿子在嘟嘟囔囔不肯睡觉,高霜匆匆忙忙哄孩子睡觉去了。
他问:“阿星呐,吃饭了没?”
“吃了。”
“钱够花吗?”
“够的。”
叶伟国顿一下,突然说:“你在家里要照顾好奶奶啊,你奶奶以前上山砍柴摔过跤,腿脚不好,她有高血压要让她好好吃药……爸爸赚到钱啦,等爸爸回来给你们买大房子啊……”
他的话夹杂着苦涩的风,让叶凡馨想起此生不愿意主动回想的事情。他说得越多越细,叶凡馨的心就越顿痛。
“爸!”她突然低喝了一声,努力克制着不好的情绪,让自己保持平静,“你喝醉了,我们改天再说吧,奶奶早就不在了。”
她重重挂断了电话。
宿舍走廊很空旷,她呆呆在那里站了好久好久,玻璃窗外的绿叶悉悉作响,淡黄色的小点跟随风的脚步落到地上。
叶凡馨想起来,砚城老家里也有一棵桂花树,那是爷爷从深山里背下来的野生香桂,小时候她总在那树下跳绳,两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一人端一杯热茶坐在靠椅上看小孙女跳绳。
那是她这辈子最值得怀念的日子,眼睛忽然有一点湿。
电铃又打断了思绪,是高霜回过来的电话。
“阿姨,我能听到。”
不光能听到高霜的声音,她还听到叶伟国坐在沙发上哭着喊爸妈,叶宇皓抱着玩偶拖步喊妈妈。
电话那头乱糟糟一片,叶凡馨有点烦躁:“阿姨您先忙吧,我改天再打给您。”
高霜还要说话,可电话已经“嘟嘟”断掉了,她转身把电话重重砸在沙发上哭哭啼啼的大男人身上:“你他妈脑子有病啊!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好了,别指望馨馨再跟我们好好讲话,全是自找的!”
小儿子抱着玩偶呆呆看着大人,“哇……”一声大哭出来:“妈妈好凶,我要姐姐给我讲故事。”
“别哭了!”高霜扯了张纸蹲下来给他擦鼻子,没好气地说,“你就算哭死你姐也不会再回来给你讲故事了!”
“为什么!”他哭地更大声了。
“去问你爸!他干的好事,不懒咱们,不哭不哭,妈妈给你讲,来来来……”高霜牵着小儿子进房间哄睡去了。
叶伟国突然清醒一下,喃喃自语:“是哦,我爸妈早死了,死了呀……早死了……”
……
终于到了京大新生开始军训的日子,几天来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整齐划一响彻天际的“121”“121”,瞧见军装革履的军爷大部队。
叶凡馨和程萱刚上完夺命陈导的课,抱着书本走在长廊上。
“老陈是不是更年期,布置那么多作业,是要我去死给他看啊!”
叶凡馨忍不住笑:“那我去找根子给你上吊?”
程萱嘟嘴:“随口一说罢了,哪能真死?”死了谁来继承老程的家产。
她又不喜欢读书,按老程的安排走特长进京大来为的就是混个大学毕业证,然后继续回家混吃等死虚度光阴。
该死的作业,真他娘气人!还准备周末去游一趟呢,现在看来是去不了了。
叶凡馨倒是无感,高中作业比这多了去,常常写到手酸要断,相比之下,陈导的几个文献阅读与PPT制作于她而言着实算不上多。
刘小芸才是真正的狠人,读完陈导强制要求的文献还要去图书馆借书来看,每天电不断她的小台灯就不灭。
活脱脱的拼命三娘。
相比之下叶凡馨目前的烦恼是晚上要去面对个叛逆中学生,刘经理发消息让做好心理准备,先试一晚上软攻,不行她换硬脾气的上。
去食堂觅食,人不是特别多,因为善良的陈导提前十分钟下课了。
不知道为什么,叶凡馨最近胃口不是很好,于是买了碗清汤小份馄饨。程萱不知道吃什么,要了份同她一样的,转身又去买了两份大份鸡肉咖喱饭。
“有谁要来?”
“我发小,还有你老同学!”程萱哼唧唧翻了个白眼,“我不是和我发小借了点钱,他非得要我包他军训的早饭,还说不想排队让我给他提前买好,不然就告诉我爸,这孙子真精!”
“何以默也让你给他买?”叶凡馨疑惑,程萱可不是能受气的人,何以默那样说她她不生气还给他买饭?
什么时候又被他折服了?
他有那么大的魅力?
程萱起身接了个电话没听见叶凡馨的话,叶凡馨虽然疑惑装了满脑袋,也只是微微皱眉也没再追问,埋头勺馄饨吃。
是一贯喜欢的玉米虾仁馅,鲜香美味,但她食欲不好,就是吃不下去,强吃了四五个放筷去取高霜寄来的快递。
是一大箱补品化妆品,什么燕窝、阿胶、珍珠面膜、水乳、防晒霜……噼里啪啦一大堆。
点开聊天界面,还卡在高霜为叶国伟解释的那条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直接忽略,拍了张快递箱子照片给她。
配文:[东西收到了,谢谢阿姨!您工作辛苦还要照顾爸爸和弟弟,更应该注意身体。下次不用给我寄快递啦,缺什么我会自己买的。还有您说的那些,我看到了,也都明白,爸爸有难处,我不怪他。]
手指悬了半天,终于又凑出一句:[国庆我不回去,但是过年的时候会回来。]
合上手机,望着巨大的纸箱又犯难,她好像抬不动这一大箱子东西,得分三四次运送。高霜出手阔绰,这箱东西大概率不便宜,没个人守着她也不踏实。
只能发消息给程萱求助。
程萱:[OK,5分钟。]
5分钟不到,程大小姐准时出现,身后跟着两个迷彩服保镖,左右护法似的,气场强大。
“你妈又给你寄什么了?”
程萱称呼高霜“你妈”,叶凡馨没反驳也没附和,外人并不知道她复杂的家庭成份。只是简单把里面的些小东西塞进书包:“麻烦你帮我守一下,我得分几趟送回宿舍,太多了,一次搬不动。”
何以默侧首瞥了眼,大多是些美容养颜的高级补品护肤品,苏女士经常买,他全部见过,都不是便宜货。
叶凡馨不会是发财了吧?
他在心里这样想。毕竟以前读初中的时候她可是连早点钱都要省下来买书的狠人。
“傻了吧唧的,我给你搬回宿舍楼下,你再慢慢往上搬吧!”
说着他已经上手了,袖子一摞径直抡起纸箱,悄悄掂量两下,分量真足,比苏蔓的快递还压手。又观察程萱的反应,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没有一丁点震惊。
他这才确定叶凡馨真真发大财了,应该说是她家暴富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连本破漫画书都舍不得买穷酸的姑娘居然背着他鲤鱼跃龙门成小富婆了。
真逗!
叶凡馨不知道何以默抢着抬箱子是想掂掂重量,单纯以为他是热心肠帮忙,有些不自在:“那多麻烦你啊。”
“就当给我锻炼臂力了。”何以默这样说着,抱着箱子哐哐往前走,仿佛在参加竞走。
程萱忍不住了,给阮全权一巴掌:“都和你说了少和他在一起玩,他脑子有病!”
阮全权扶好被打歪的帽子:“你别这样说,老何挺好的。”
“他哪好?”叶凡馨忍不住发问,何以默果真斩男又斩女么?才几天呐,阮全权就被他深深折服了。
程萱也问:“就是,哪好?”
程萱最讨厌自恋自大的人,即便何以默已经和她道歉赔罪解释说明清楚那是开玩笑的话。坏印象一旦留下可不好抹除,她非得问个明白。
阮全权“嘿嘿”一笑:“他帮我修好了那个坏掉很久怎么找人也修不好的无人机,还给我改了一下机翼。我可太感动了,于是承包他一个月的早饭当报恩还情呐!”
阮全权是个无人机脑袋,从小就喜欢摆弄各种飞机模型,谁能帮他修好宝贝无人机,谁就是恩人。
他的世界就是这样单纯。
程萱与叶凡馨对视一眼同步沉默,沉默声震耳欲聋。
叶凡馨忽然想起来,初三时班上有位男同学悄悄带遥控汽车来学校玩被人一脚烂了,也是何以默给他修好的。
那位同学当时直接对何以默顶礼膜拜,封他为神。
当年叶凡馨还搞不懂这有什么好崇拜的,如今看来,是小觑了他的含金量。他不光能修车,还能修机呢!
大步上去赶上他,叶凡馨问:“你还记得王青民么?”
何以默想了一下:“带遥控汽车到学校玩那个?”
“是,封你为神的那个。”叶凡馨说着笑了,故意将“神”字咬的格外重。
何以默“哦”一声,扭头问她:“他还在念书吗?”他记得那小子,是个爱凑热闹的起哄鬼,学习成绩算不上好,七科里五科不及格。
“不念了。他读了技校,毕业后开了个修车店,去年我回家还遇见他了。”
“找他叙旧?”
“不是,是李老师车抛锚去找他修。”
“你看老李去了?”
“也不算吧,在街上遇见随口聊了几句,她非要送我回家。”
何以默点点头:“她有提到我么?”
“好像……没有。”
他哼笑一声:“果然是人走茶凉!”
叶凡馨觉得好笑:“开玩笑呢,提了提了,她心里非常记挂你呢。”
“哦?她怎么说的,说来听听。”
“李老师说,我马上就要退休啦,学生是一届更比一届调皮,但无论怎么调皮,都调不过那个谁,教书一辈子遇上这样个学生,值了!……”
何以默狐疑凝她一眼:“你继续编吧,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我说真的。”
“老李根本不知道我带相机给老师拍丑照的事儿,她纯以为那些照片是王青民流出去的。”
叶凡馨嗓子一噎,李老师居然不知道么?好吧,那就不编了,免得再闹笑话。
“也谢谢她不知道。”
她抬头看何以默,他一脸认真:“不然怕是要告我侵犯她的肖像权,打官司告我。”
再也忍不住,她“咯咯咯”笑起来,甚至笑出了眼泪。
何以默真逗,从高冷忧郁王子变成开朗幽默王了。
时间果然会改变一个人,他们都不再是当年青涩幼稚互相看不顺眼时常互怼的初中生,而长成了即将与社会接轨的半熟小大人。
仿佛两个人用全新的身份再次认识,这种感觉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