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放这儿吧,前面不能进了。”弯腰把纸箱放下宿舍楼梯下,何以默站起来擦擦汗,摘下帽子扇风。
他弯腰之际,脖子上的晒伤毫无保留落在叶凡馨眼里,一道宽宽的紫红,不敢想晚上洗澡冲水时多疼多受罪。
“着急走吗?”
他笑了:“不走干站这儿陪你?”
“那你等一下。”放下书包蹲下从里面掏出那几只防晒和芦荟胶递过去,“做一下防晒吧,晒伤很难好,洗澡时候也很受罪。”
见他不解,叶凡馨指指他的脖子:“你的脖子特别红,大概率是被晒伤了。”
何以默伸手摸了一把,呲声收回:“这是晒伤呐,难怪昨天晚上洗澡特疼,我还以为是水里有蚂蟥钻进我脖子呢。”
这是什么糙汉发言?
叶凡馨:……
“哈哈哈哈……”程萱和阮全权在后面扶着腰笑得前俯后。
程萱:“我不行了,这辈子第一次遇着人能把晒伤冲水的痛感描述成蚂蟥钻脖子,哈哈哈……”
阮全权扶着笑岔气的肚子走过来拍何以默肩膀,竖大拇指:“兄弟,你真是个神人。”
语塞完毕后把东西塞到他手里,叶凡馨又拾了几盒补水面膜过去:“这个补水很厉害,你或许能用上。”
一旁的阮全权也获得了几盒,嘴甜道谢。
“不客气,祝你们军训愉快。”叶凡馨抱起一大摞盒子上楼去了。
送出去不少,箱子里瞬间只剩几小只,程萱紧随其后抱起来追上:“我对他有新见解。”
“什么?”
“他是脑子真缺弦,感觉没啥心眼子,单纯傻 。”
叶凡馨却是笑了:“那你可看错了,他可不傻。”
何以默怎么会傻?
他有用不完的心眼子来和你斗智斗勇。
比如骗你他在看课外书,课外书壳里面夹的却是文言文课本,又比如他数学课上40分钟爬在桌上睡觉告诉你他这门课没学,其实背地里写了几大本练习题,月考可以考满分。
……
谁知道现在是不是故意装傻充愣博人眼球?
何以默并不知道曾经的呆子同桌在用何种心思揣摩他,乐呵呵抱着白得的护肤品哼着小曲蹦回宿舍。
两个舍友见他二人抱着堆面膜、防晒霜、芦荟胶进来码在桌上,异口同声问:“抢劫女朋友去了?”
这两人真行,人家都是男朋友给女朋友送,他们直接打劫女生,看样子打劫的还有同一人。
被两个大男人吸血,是谁的女朋友这样倒霉?
“我哪来的女朋友?”何以默拆开一盒给他二人分,“来,一起沾阮少爷的光。”
阮全权莫名:“怎么是沾我的光?”
他沾何以默的光才对,他和叶凡馨又不熟,连微信都没有,叶凡馨是看在何以默面子上才给他两盒面膜的。
“你带我去东苑吃饭才能遇到我老同学,我热心出手才能得到她的馈赠,归根结底起因在你那,当然是沾你的光。”何以默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阮全权终于见识到这新室友嘴皮子的厉害之处,黑的能被他说成白的,白的也能变成黑的,只要他想。
他们齐齐将面前的面膜推回去,讪讪摇头:“用不着用不着,我们不靠脸吃饭,晒黑点好,有男子气概。”
“得!”何以默脸也不洗,撕开一张就往脸上贴,十分认真地盯着镜子里的帅脸:“我可得好好保养,现在就业形式这么紧张,说不准哪天吃不上饭的时候我这张脸还能发挥点用处傍个小富婆,帮我解决衣食之忧。”
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满屋子的人:……
那两个室友都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读书人,尚未褪去高中生的热血铁心,哪听过这种混话?通通惊得嘴都合不拢,面上夸何以默脑子灵活,实则已经把他排出自己的交友圈。
阮全权见他如此豁达,对他的佩服顿时又上了两个度,默默把两盒面膜推到他面前:“那你好好保养吧,我比你好点,我找不到工作也不用靠脸吃饭。”
他同程萱一样有啃老的资本。
“成,一天敷三片,敷死我,养出水嫩肌!”何以默自娱自乐说道,手上动作更得劲儿了些。
宿舍愈发安静,只能听到他噼里啪啦往脖子上拍芦荟胶的声音:“这玩意真挺清凉,你们来点?”
“不了不了。”三个人齐声摇头,脸上写满了:我们不傍富婆,也不想靠脸吃饭。
若不是阮全权同程萱通气,叶凡馨做梦都想不到何以默能拿着她给的面膜芦荟胶边抹边发表那些逆天言论。
是正常人?
自己在心里想想得了,居然不害臊地讲出来,还是以极其认真的态度。
她觉得何以默肯定是受过大刺激才导致性情大变。
坐地铁去逐梦大楼时拉着扶手发呆,盯着不断涌动分别的人流,叶凡馨又不由自主想到了何以默。
叶凡馨觉得何以默是一阵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的世界,掀起一点点波澜后便抽手而去。
别人都说她单纯,只有叶凡馨知道,她懵懵懂懂的外表下是一颗极致早熟的心。
幼时父母婚姻破裂,望着地上破碎的婚纱照,她的童心也跟着碎了,她变得现实敏感多疑。
父母离婚后各奔东西,她成了留守儿童与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砚城不大,只是个排不上号的小县城,四周都是高山。老师对班上的同学说他们都是大山的孩子,希望他们好好学习将来走出大山。爷爷也对她说只有好好读书才能翻出大山去见外头的日子。
叶凡馨全部听进去了,此后她唯一关心的事情便是自己的成绩。她墨守成规卖力苦读,常年保持班上第一,直到何以默出现,打破了她的宁日。
何以默是个从省会城市来的借读生,他爸爸妈妈忙着二次创业把他送到了砚城外婆家借读,为期一年半。
他是初二下学期来的,第一次月考就抢走了第一名的头衔。
敏感的叶凡馨察觉危机的到来,更加埋头苦读,终于在初三上学期临近期末的时候超过了何以默,此后更是发愤图强,牢牢把第一的宝座把在手里。
那时的她可真幼稚啊!
不过是月考考了个第一,就宛如打了胜仗充鸡血般洋洋得意,还乐呵呵扭头去问何以默他什么感觉,有没有一点崇拜她。
何以默转动着手上的笔,淡淡看她一眼:“我为什么要崇拜个书呆子?考第一第二第三有区别吗?在稳定区间不就行了?”
她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虚心讨教。
“呆了吧唧的!没人同你说过考高中考大学是按排名的么,只要你的排名在那个区间都能上,不管你是区间的第一还是最后,结果都一样。”
幼稚的叶凡馨半信半疑地盯着他,最终选择打开书本继续做练习——她坚信何以默在忽悠她,他肯定是想让她松懈,然后趁机会再超过她!
可不能让他的诡计得逞。
等到初三下学期的时候,李老师觉得时机已到,便告知全班同学高中录取规则,同何以默说的一模一样。
她如梦初醒,何以默呢?
他拎着只纸叠蝴蝶似笑非笑地看她,问他的小蝴蝶有没有看见呆子自悟。
何以默这个人很复杂。
虽然他偶尔同你玩笑,但骨子里却是冷漠高傲的,他自大城市来,自然看不上砚城的穷山恶水。
记忆中的他很高冷,脾气也不好,决对不会自己戏谑自己说什么他要去傍富婆解决生计的疯话,他甚至不能听到别人传他暧昧绯闻,否则会原地爆炸。
大学的何以默却处处反常,他热络,热心肠,还有意识无意识同你套近乎。
越想越离奇,终于忍不住掏出手机给他发信息:[你是不是经历了特大的打击?还是中邪被夺舍了?]
此时的军爷何以默已经下训,冲了个凉水澡出来准备下楼吃饭,看见这条消息心中顿时疑惑,思考片刻后回:[此话怎讲?]
叶凡馨斟酌许久的用词,只是简单道:[就是感觉你变了许多,我意想不到的改变。]
[比如呢?]
[变高了,变帅了?]
[还有呢?]
夺命三连问。
已经证明了叶凡馨的猜想——他真真切切变了,忒不要脸。
嘴角微抽,发了个无语加点赞的表情包,叶凡馨嫌晦气锁上手机,老老实实抓住地铁扶手,不再搭理他。
何以默狠狠戳那幼稚风的表情包,继续等下文,却发现没下文了。
叶凡馨不是闲人,更不会莫名其妙给他发信息问这种不切实际的疯话。
反手甩了个问号给她并配文[你是不是又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
那些口中的风言风语是什么?
眼瞥到半开的芦荟胶,何以默突然明白过来,目光扫视正抱着前两天刚修好的那架无人机摆弄的人一眼。
阮全权顿时觉得后背发凉,讪讪避开他目光,潜心调试自己的宝贝准备再一次试飞。
“你这机翼好像没改好,要不我重新给你改一下吧?”何以默放下手机朝他微微笑,眼里的真诚都要溢出来了。
单纯的阮全权怎么会拒绝,乖乖把自己的无人机双手奉上。
摩拳擦掌准备一番,从小箱子里掏出各种工具,何以默认认真真研究了一下机身构造,瞄准某个地方豁然下刀,快、准、狠,动作之迅速令人咋舌。
阮全权不由自主瞪大眼睛。
“嚯……”一声,他的宝贝散架了。
“你干什么?”阮全权发出尖锐暴鸣声,悲痛惋惜,“我的无人机……!”
“哦哟!”
何以默震惊拧眉,试图把散架的机身重新拼起来,却怎么也拼不好,继而面露苦色:“兄弟对不住啊,这外面总是有人传我谣言,我这两天心情不好一时失手了。”
“等我心情好点给你修哈,别急,小问题,能修好,我能打包票。”他拿出个盒子把碎片收进去,然后放到阮全权的书架上。
“你什么时候能心情好?”
“起码得确保没人传我谣言后吧。”
阮全权语塞片刻,只能哑巴吃黄连把苦水往肚子里咽,悄悄将编辑好准备给程萱的消息清空,改成了[他今天没什么特别,一如往常。]
无人机与小霸王下的任务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清的,小霸王好糊弄,他的无人机可是受不得半点糊弄。
更何况,他的新室友是个人精中的人精,吃不得一点亏。
何以默拍拍他的肩“嘿嘿”一笑,开开心心提起垃圾袋下楼找食堂填肚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