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雪落地,银装素裹。
晃眼间又长大一岁。
生日聚会上,叶凡馨盯着蛋糕上的二十控制不住神游发呆,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她居然已经活了二十年。
二十……真是个割裂感极强的数字,是女孩子到达国家法定婚龄的年纪,意味着女孩子可能在未来十年内结婚生子。
萧萍玉十八岁时同叶伟国结婚生子,叶凡馨觉得这太恐怖了,十八岁的小姑娘居然能生出个人,她二十岁依旧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子,没唱过情爱的滋味仍是张干净的白纸。
被爱情滋润的程萱多次凑在她耳边满面春光地说:“姐妹,大好年纪不谈恋爱简直是虚度光阴,你知道吗,男人过了二十五就不行了!”
叶这儿知道她在意有所指,就打趣地问“你家阮弟是快行不行了?”,万年不变色的程大小姐难得面露羞涩,说“他可太行了,希望能多保持几年。”
二十岁,正是情动的年纪,即便嘴上不承认,身体肌肉各处的反应也能充分印证心中所想。
譬如现在,英气逼人的何少爷坐在她面前打拍子笑着给她唱生日歌,烛火在他乌眸里燃烧似炽热不可当的繁星,叶凡馨的心被猛然扯动,像是被无端撩拨的风铃,再如何压制也不能平静。
“叶小姐,你可以许愿了。”他笑着开口,更是激荡起漫天柔情。
叶凡馨闭眼合手,对着蜡烛默念出自己的心愿,然后睁眼吹灭蜡烛给大家分蛋糕。
去年给她过生日的也是这批人,只是今年加了个穆尽然。
大家已经知道何以默对叶凡馨的心思,知道今天有得大戏看,纷纷打足十二分精神准备看一出两男争一女。
“凡馨,祝你生日快乐!”穆尽然和蔼一笑给她送礼,是一只定制的漂亮钢笔,正好可以用来练字,她收下道谢。
众人紧接着目不转睛看何以默,他缓缓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奉上,叶凡馨收过后却没有直接打开,而是放到众人送的礼物堆上,阮全权侧首对女友程萱说“我觉得他没戏了,人都没看他的礼物。”
程萱恨铁不成钢:“人家那是在乎才不敢在大庭广众下拆开,得留着自己悄悄看。”阮全权哦一声,心道:那就好,我好兄弟还有戏。朝好兄弟何以默抛眼色“祝你成功啊兄弟。”
饭桌上众人点啤酒要喝,穆尽然声称有事要先走一步,临走时候还叫上叶凡馨送她,走进电梯组织许久语言对她说:“凡馨,那天……”
回想起那天开门瞬间的尴尬,叶凡馨只觉两眼一黑想原地爆炸。
那天周一,她接到顾时悦的电话说自己忘带了物理作业,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求她到她学校拿钥匙回家帮她取作业。顾时悦急得大哭说她们物理老师特别凶,要是她拿不出作业肯定完蛋了,叶凡馨心软答应。孤身一人跑到萧萍玉的大别墅里给顾时悦找作业,找到准备离开下楼时大门突然一开,两个人你搂我我搂你亲昵走进来。
那两个人正是萧萍玉和穆尽然。
叶凡馨终于想明白许多事:为什么当年穆尽然死活要加她微信对她格外关照;家庭条件不好的穆尽然为什么能自费到美国玩学一年……原来全是萧萍玉的支持。
若不是亲眼所见,打死她也不敢相信自己老妈会和自己师兄搞到一处,这关系乱成什么了?
电梯里两个人都十分沉默,尤其是吃软饭的穆尽然,他想解释又觉不妥,几次三番不知如何开口。
“你们高兴就好。”震撼完后叶凡馨只是这样说,“我完全没意见,祝你们幸福。”
世界上千奇百怪的事情多了去,有钱的老男人可以找年轻漂亮的小姑娘,那有钱的……算不上老的女人自然也可以找小鲜肉。叶凡馨是个平权主义者,打心底觉得这事不稀奇,主要是两个主人公太令她震撼,要是换成两个路人她看都不带看一下。
穆尽然着实听不出她是真祝福还是假祝福,说:“谢谢你能够理解,我是真心爱你……真心喜欢萧萍玉女士,早在你没来京都前我就认识她了。”
这话不是显得更加奇怪——人家老公还没死呢你就巴巴惦记上了,越发不清不楚。
“师兄你别说了。”叶凡馨真不感兴趣听他们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你们高兴就好真的,不要在乎别人的目光,抛开年龄来说……你们两个……其实有点般配的。”
这生拉硬凑出来的话真不知道是称赞还是挖苦,穆尽然尬笑一声,临走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另外一个礼物,用长辈的口吻对她说:“你妈妈给你的礼物,我转为送达,祝你二十岁生日快乐。”
敢相信么?
以为自己被人暗恋,原来是自我脑补出来的。
叶凡馨第一次见穆尽然他就这样和她讲话,和蔼可亲又处处体贴。叶凡馨打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师兄对她过于莫名其妙,像是图谋不轨,原来是自我脑补早把自己代入了她后爹地位上在散发父爱。
接过礼物,她沉吟道:“我谢谢你们,真是让人又惊又喜。”
惊天大瓜,怎么不算终身难忘的礼物,可太惊喜了!
老脸通红的穆尽然是真不好意思再待,匆匆忙忙上了出租车。将被颠覆的世界观重新安好,叶凡馨无奈转身上楼,她此刻的心情有点复杂,有幸灾乐祸又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感慨,还有点担心顾时悦能不能接受刚刚守寡的漂亮老妈给她找了个年轻的大哥哥后爸。
哦……不对,好像是她多虑了,只是谈恋爱而已,又不一定会结婚。
但……他们要是真结婚怎么办?虽然她同叶伟国一起生活,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将穆尽然带入后爹位置上。
还能直视他么?
他们结婚会给她发请柬么?
她该以什么身份去呢?
叶凡馨脑子乱糟糟一团。
楼上,众人坐下又吃了会儿饭也各奔东西,叶凡馨同服务员要了个大袋子把礼物一个个装好,何以默陪她一起,问:“今天回学校么?”
“嗯。”
“不去酒店了?”
“不想去。”
何以默淡然点头,拾起自己送的礼物问:“你为什么不拆我的礼物?”
叶凡馨悄悄瞟一眼,试图含糊:“忘了。”
“那现在拆吧。”礼盒已经被捧场面前,何以默铁了心不让她含糊。
叶伟国送她一只白皮革带银盘镶钻表;萧萍玉托穆尽然转交一条奢侈品牌手链给她;程萱送她香水;郑秀送她盲盒……
各种礼物五花八门,这小小礼盒里会装个什么?
还真有点好奇。
她点头接过来,指间婉转轻松解开顺滑的丝带,缓缓开启沉甸甸的礼盒。
眼前赫然出现一条布灵布灵的星星项链,银色的链子工整叠在一处,处于中央位置的镂空星星处衔着一颗亮晶晶的……钻石!
镂空星星边缘还写着YFX&Forever dazzling.
很小很小的字,小到要费眼凑近才能看清,却在此刻被放大无数倍清晰落入眼中,灼得她晃悠,一时愣住。何以默的手过来取走悬在她指尖的项链打开卡扣要给她戴,叶凡馨后倾迅速站起来躲避他的动作。
他皱眉:“你不喜欢?”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竭尽全力不去看那耀眼光芒,那样耀眼的钻石芒光即便是在黑夜里也能炫彩夺目吧?
“可这是我的心意。”连项链的图案都是他自己画的,他这辈子第一次干这种浪漫的事,幻想着她会喜欢,事实的确如此——观她刚才的反应心中大概是欢喜的。
又在躲什么呢?
何以默也站起来,两人**裸对视,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燃烧。
“为什么别人送你定制钢笔你收我送项链你就不收?这不公平,叶凡馨。”他叫她叶凡馨,话音里透着丝冷意与惘然。
叶凡馨侧过头不欲回他无理取闹的问题,他上前一步来,逼近:“所以……你选他?”
叶凡馨不知道何以默是从何处推理出来的答应,顺着他的话试探道:“如果我说是呢?”
何以默明显僵住,化僵后问:“为什么?”
喜欢一个人无论如何也藏不住总会露出蛛丝马迹,很多次他明明能感受到叶凡馨暗隐隐的喜欢与不经意的在乎,总不可能都是假的。
“我们不合适。”叶凡馨淡淡道,“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可以做朋友但永远走不到一起。”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何以默突然间有点控制不住情绪,吼道,“你就这么确定穆尽然是你的灵魂伴侣,就因为你们读一个专业有许许多多的共同话题?”
“不觉得可笑吗?什么时候评判合不合适是依据这些莫名其妙的标准?”何以默太搞不懂叶凡馨了,她总是喜怒不流于色,自己给自己筑起一些莫名奇妙的屏障任谁也进不去。
他可以接受漫长等待,但是受不了她的区别对待。
那只在众人面前被拆开的钢笔代表她的态度,他亲眼目睹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如敝履般被弃在一旁,何以默心中大大不服。
还有楼下,两个人眉飞色舞的谈吐更是深深刺痛他的心,他搞不懂叶凡馨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明明是他先出现在她世界里……这不公平!
“你才应该觉得可笑,你不觉得你很莫名其妙吗?我们也才相处一年,哪来这么深厚的感情,是你在自我感动吧?”
“一年?”何以默哽咽一下,顿声道,“所以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半路杀将出来的路人,跳梁小丑一样围着你团团转,最后还被你嫌弃是在自我感动?”
何以默好生气,血液一股脑冲上脑袋冲得他失去所有思考力,只鼓劲尖锐地盯着她索一个答案。
叶凡馨长叹一口气,垂眸道:“对不起,我真的不喜欢你,只是把你当成普通朋友看待而已……”
后面话没说完,她的唇便被他狠狠咬住,只在刹那间口腔里就隐隐有血腥味漫开。
何以默像是被拔了引线的炸弹,视死如归疯了似的啃她撒气,毫无章法毫无节奏,叶凡馨口中呜咽要后撤,他死死嵌住她的腰身与脑袋不松,变本加厉死命般掠夺她的呼吸。
辗转、吃咬、欺压……持续许久,直到指尖碰到一滴眼泪才愣愣回神离开。
“我……”
“啪!”
叶凡馨挂着眼泪重重扬了他一巴掌:“你混蛋!”
而后捂着嘴巴踉跄跑出包间,何以默连忙去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在干什么?
他真是被刺激到了,神志不清精虫上脑才粗暴强吻她想报复,眼下清醒过来恨不得自己扇自己巴掌。
被他咬过的唇在灯光下红肿得发艳,似一朵徐然绽放的艳丽玫瑰。没有想象中的快感,何以默心中满足无措,凑近:“对不起,要不你再打我两下?”
“不要过来……也不要再跟着我……”叶凡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四肢颤抖不止,她知道这是被胡永康骚扰留下的应激反应——生理上抗拒异性触碰,她不排斥他手掌的触碰,可这是唇齿相碰,有点过激。
她当然知道何以默不是坏人,却还是控制不住害怕想跑。
何以默不敢再跟上去,攥着那条项链站在原地扬手,自己给自己一巴掌。
“啪!”
好响亮的忏悔,划破整个天际路边的声控灯都随之而亮。叶凡馨咬紧牙关落下几滴泪,强迫自己不要回头,抽噎着离去,消失在长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