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萱本游刃有余地站在那儿等着花来,她做好了一切准备。只是波澜不惊的模样落入阮全权眼中,让本就没底的人一时慌乱,他抿抿唇继续往前走,打好的腹稿全然忘记,送过花后大脑一片空白,忽然双腿发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出了好大的嗅,看热闹的人群中发出咯咯爆笑。
“我是真服了。”何以默重重倒吸口凉气,忍不住在心里骂阮全权没出息,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叶凡馨和刘小芸也走近了些,见着这一幕差点笑出眼泪,所幸阮兄心理素质强大,已经若无其事地爬起来站好说告白的话。
人群一下子蜂蛹围上来鼓掌呐喊,叶凡馨被挤得踉跄,后退几步撞上个结实的肩膀,熟悉的淡笑飘近,她愣愣侧首,对上双深邃漂亮的眼眸。
绚烂烟火戛然而止,最后一丝霞光落入她眼中,何以默在余光中咧嘴笑,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礼花分给她和刘小芸示意她们一起拉。
“嘣……”
礼花鸣响,彩缎飘飞。
最里面的人拥抱紧紧拥抱在一起,周围是热烈庆祝的声音,彼此都是路人,聚在这里为一对素不相识的次小年轻送上祝福。其中不乏有人触景生情想到自己的青春,那年深爱的恋人,渐渐红了眼眶。
不知过了多久,激情终于退却,一切归于平静。
叶凡馨拉着刘小芸退出来,晚风拍打江面,层层叠叠的浪花无尽翻涌,远处的灯火愈发璀璨——新年真的要来了。
她们随聊几句后静站在江畔认真默数,等着新年钟声撞响,十分钟、五分钟、一分钟……
到只剩下最后三秒。
“三……二……一!”
“咚——咚——咚——”
“砰——砰——砰——”
新年钟声响起的瞬间,无数团彩火齐齐漫上天际,朵朵嫣然绽开,黯淡之际又有新的焰火补上。
一时之间四处炫彩,每个人都仰头静观,沉浸在无尽流光溢彩中,每个人的脸都被映得亮堂堂,万颗彩芒在眼底毫无保留炸开,美得人心头大颤。
最是热闹的时候,有人送来祝福:“叶凡馨,祝你新年快乐!”
漫天霞光里,少年一如既往地英气逼人,高挺的鼻梁下朱唇笑展微微露出洁白的牙齿,他定定站在那儿,焰火在他头顶澎湃,如火如荼,灼人眼球。
叶凡馨口袋里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重新站好后朝他抿唇笑:“谢谢,我也祝你新年快乐,万事顺意!”
许多年后,叶凡馨还回时常回想起这个壮丽非常的夜晚,烟花绚烂,好友皆得偿所愿,是最好的结局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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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一过,是最令人头疼的期末周,各种考试如期而至,复习的时候把所有的知识点都毫无保留大概复习一遍,结果它专挑你不熟悉的地方考,你说刁钻不刁钻?
大学期末考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只用考六十分,遇到心眼好的老师平时成绩直接拉满,剩下的交给天意。大家都秉持考完便过的理念,考完试便拥出学校大门朝火车站、飞机场、高铁站去,往各自的家乡赶,为了一个重要的日子——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春节。
这样隆重的好日子,如网上所言,一家人和和美美团团圆圆在一起过才称得上圆满。
那是别人这样过,叶凡馨推测她这个春节大概率会过不好,在外荡了一年不回去也不合适,盘算着先回去住两天再找个理由开溜。
她以应付的心态回到岚城,一座她不喜欢城市也不会投入任何感情的城市,只当是去公费旅游了。
“姐姐,姐姐!”下飞机到出口处,叶凡馨遥遥看见个小矮冬瓜在卖力冲她招手,她笑着走过去拍,叶皓宇伸手抱住她的腿使劲蹭,“姐姐姐姐,我想你!”
小孩子的话带着奶音,萌得不可方物,叶凡馨轻揪他的脸:“姐姐也想你。”
高霜拉过行李箱杆笑道:“好了好了,到车上再好好叙旧!”
叶皓宇撒娇要叶凡馨抱,叶凡馨只好把行李箱交给高霜,蹲下将他稳稳当当抱起来,小孩子长得快比以前重了不少,还有点费力,高霜让叶皓宇下来自己走,叶凡馨说不用,她抱的动,把他抱到车上放好,叶皓宇居然枕着她大腿一秒入睡。叶凡馨诧异不已,高霜解释说是激动的——叶皓宇昨天知道姐姐今天要回来激动得一夜没睡着,大清早就扯着高霜嚷嚷要她赶紧开车到机场接姐姐。
“这小家伙天天记挂着你呢,馨馨。”停车熄火后高霜扭头看一眼熟睡的小儿子,认真说:“不光他,我们也盼着你常回家来。”
叶凡馨却只是笑笑,选择说昧良心的官话:“会的。”
从来到岚城的第一天开始,她便清楚地知道这里不是她的家,她对这座陌生的城市将永远无感,不会也不愿意投入过多感情——迟早有一天她会潇洒离开,去过自己的小日子,而距离那一天,已是越来越近了。
以后她回来的次数与频率会越来越少。
叶凡馨还记得刚到岚城时,他们住的是简陋的出租屋,短短几年已经换成了独栋的别墅,侧面反应出叶伟国的确是把做生意的好手,只是大器晚成了些。
小区十分安静,路上只零零星星有几位年长的阿姨在漫步,其中一个李阿姨是高霜父母的同事,从小看着高丫头长大关系比较近,瞧见高霜领着个面生的漂亮姑娘进来啧声赞叹:“哦莫,这小姑娘漂亮的嘞,你家亲戚啊?”
“哎哟,李阿姨是老糊涂了,这是我家馨馨呀,我家在京都大学念书的女儿!”高霜朝她打招呼的时候咬齿说。
这么一说李阿姨晓得这姑娘是谁了——高丫头嫁的那个离婚带娃汉子家的大姑娘,前几年奶奶死了转来岚城念高中的那小丫头。
李阿姨揉揉眼睛把人看得更清了些:“我的娘嘞,这妞儿漂亮的哟,比高丫头你还漂亮呢!”
叶凡馨外貌长得一点不像父亲叶伟国,倒是全随了母亲萧萍玉。萧萍玉相貌出众,是浓眉大眼魅似玫瑰的浓颜美人,她总感慨“老娘不去当明星真是可惜了”;高霜细眉鹅蛋脸,则是内敛的小家碧玉型,从头到尾的淡系高知感美人。
两个人都好看,各有各的美。
是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叶凡馨不是从高霜肚子里生出来的姑娘,加上阿姨们大喇叭似的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小区的人都晓得叶家在京都大学念书的大姑娘回来过年了,叶凡馨成为了小区里的热点话题,有人又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拿出来说——当年高霜执意要下嫁个离婚带娃一穷二白在岚师大门口摆摊烤鱿鱼汉子的故事。
叶家人又被当成了饭后谈资。
叶凡馨有一种背后长了十双眼睛在监视她的感觉,想快点逃离这里。
没几天风向又变了:关注她上京大的人多过吃她家八卦的人,总有邻居领着孩子来敲门问题亦或者要合影,更有甚者求叶凡馨给他家孩子写一句鼓励的座右铭。叶家门口似乎成了打卡景点,每天有不同的家长领着孩子来瞻仰考上最高学府的叶家大姑娘。家长们指着叶家大姑娘对自家孩子说:“这位大姐姐可是考上京大的学霸,你得多向她学习。”
叶凡馨像个红薯一样,快被人看熟了。
家里唯一一个乐此不疲的人大概只有叶皓宇那个小屁点,他连什么是大学、什么事京都不知道,每天却雄赳赳,气昂昂和小伙伴比划说:“我姐姐可厉害,她是京大学生呢,你姐姐是吗?”
这闹剧持续了将近一周依旧没有停止,甚至愈演愈烈,整个小区的孩子都来叶家做了客。
叶凡馨感受了一把近似于当明星网红的体验,十分怀念在学校里面平静的日子。于是在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对叶伟国说:“我受不了了,想出去躲两天。”
彼时叶伟国正在给她拆螃蟹,疑惑望她:“躲什么?”
叶凡馨那些家长指着她对孩子说的各种豪言壮语惟妙惟肖学了一通,叹气道:“这种被万人追捧的感觉太恐怖了,去年也不这样啊。”
去年叶凡馨刚上大学,寒假在家待了整个假期都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这次一回来却变天了——好像整个世界都知道她叶凡馨考上了京读大学,全都慕名而来崇拜她,更离谱的是她甚至搞上了饭撒。
叶伟国有些心虚,这事怪他,女儿考上好大学本该办个升学宴大肆宣扬一番,但叶凡馨不愿意,他也只好保持低调。
是有一天下班回家路上他听到有个嘴贱关系不好的的邻居在背后嚼舌根子:“几百天不见叶伟国家那水灵的大姑娘了,是不是没考上大学在外面和野男人厮混不敢回家啊?”
叶伟国气得当场一飞脚就踹在他身上,把那混蛋暴揍一通,破口大骂道:“你TM会不会说话,你家那职校里扶不上墙的女儿才在外厮混呢,老子家女儿甩你儿子女儿一万条街,老子家女儿在京大读书呢,你家的白痴混账八辈子都考不上!”
那架闹得挺大,整个小区的街坊邻居都晓得叶家转学来的那大姑娘不是没出息鬼混社会去了,而是考上了大名鼎鼎的京都大学,通通在背地里狠狠地羡慕,这一听说学神来了,张急忙慌带着自家孩子来取经。
这难道就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对读书人的尊敬?
叶凡馨听完叶伟国的自述差点被嘴里的饭呛死,喝水顺气后才道:“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他们说什么,您怎么还和别人打起来了?狗咬人一嘴总不能人还要咬回去,再气不过就狠狠骂他几句回去,千万不要动手,万一再伤到自己多划不来?”
叶伟国原以为她是要怪自己和别人起冲突不好,想告诉她不要怕事,是听到后面狗咬人人不咬狗一句瞬间高兴——原来是看不起同别人一般计较,还担心他受伤吃亏。
心情瞬间明朗,呵呵笑道:“你说得对,是爸爸欠考虑了,爸爸记住了。”
高霜也笑了,同时不忘讥讽:“难得听你爸讲这种话呢,他啊,你不在的时候谁的话都当耳旁风,信不信他下次还干得出来?”
叶伟国瞪她一眼:“你怎么老爱拆我台?求你嘴巴客气一点。”
当着孩子们的面,他当老子的,不要面子的吗?
高霜给他舀一碗汤:“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害叶老板在女儿面前丢了脸面是我的不是,下次一定多多注意。”
“妈妈妈妈!”叶皓宇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即将放下的汤勺,急切指指叶凡馨的碗,“姐姐也要喝汤的呀!”
又敲敲叶伟国面前的碗,埋怨道:“爸爸你别讲话,快剥螃蟹,姐姐要吃完了!”
小矮豆化身忠实姐控在霸气招呼老姐用饭呢!
叶凡馨被他又萌又凶的样子逗笑,给他夹肉:“你才是该多吃的那个,看你多矮,快吃,吃了长高高!”
“嗯!”叶皓宇端起碗狂吃起来,用短手指扒拉嘴巴的饭:“等我长得比你还高,背你坐车子!”
彼时他们不知道叶皓宇嘴里的背你坐车子指的是他从电视里看到的弟弟背姐姐出嫁的场景,通通大笑起来。
有说有笑,这顿饭倒是吃得格外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