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时已然不早,刷完房卡进门听到鼓包的被子里传来低咽哭泣,一抽又一抽,感觉下一秒就要断气。
搞不清楚状况的叶凡馨忙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怎么啦?不是在吃烛光晚餐嘛,阮全权欺负你了?!”
提到这个程萱更伤心了,抱着她一个劲的哭,她什么时候这样伤心过?八成是被伤透了心,叶凡馨已经猜到了大概,轻轻拍她的背顺气:“别哭啦,再哭要变丑了,什么样的男人咱们找不着?不哭不哭啊……他还配不上你呢!”
装腔替她骂了几句,程萱一骨碌坐起来擦擦眼泪就要删好友:“就是!老娘什么样的男人找不着,才不听他放屁的鬼话,他妈的死男人,去死吧!”
酒店的另外一间房里,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小桌前,一个愁眉苦脸一个幸灾乐祸。有人开了瓶矿泉水,水还没喝进去先笑出了声,阮全权受不了了:“能不能别笑了,我现在心里慌的一批。”
“该!谁叫你爱装!绣球都送嘴边了不会接,活该你单身!”
“不是因为这个!”
阮全权懊恼扶额,程萱说喜欢自己,她怎么会喜欢他?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个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闲人,地位还没有外卖小哥高。程萱会和外卖小哥道谢,对他的一切付出都认为是理所当然。阮全权心里跟明镜似的:讲难听点这叫舔狗,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这么多年了,他就是忍不住想往上舔,没料到程萱会对他说那袭貌似表白的话,受宠若惊之余又顾忌只是调戏自己,阮全权不敢回应,他怕回应后换来一句“骗你的!”
那岂不是如坠冰窟?
上赶着当舔狗已经够心酸的了,要真再被戏耍上,多强的自尊心都会碎的一塌糊涂,不如直接下下手为强。冲动之下阮全权把憋了许久的话全部说出来,没想到程萱反应会这样大。可能是第一次在他这里受挫,不可置信在发小脾气表达不满,毕竟程萱在其他男人那里听过再难听的话也没见她哭过,她甚至能抡起棍子同他们大干一架。
只是在用眼泪骗他罢,阮全权才不会上当。
何以默朝他伸大拇指,意思是你真有种,阮全权头疼叹气,按按眉心:“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应该比我好点吧。”
“什么情况?”
“少给我装!你狗屁膏药似的跑到西安不就是为了叶凡馨么?一双眼睛都要长在她身上了,当别人瞎呢?”
何以默矢口否认:“谁告诉你我到西安是为了她?人家早有心上人,更何况,我又不爱当舔狗。”
“……”真戳心窝子,“舔狗”两个字真真是叫阮全权心碎一地,他非得找回点脸面:“你就是对人家图谋不轨,我看得门清,死鸭子嘴硬!”
何以默沉吟盯他,眼神怪瘆人,联想到那台三两下散架的无人机,阮全权不由心慌:“怎么?戳中你的心思要杀人灭口?”
“呵……”何以默轻笑一声身体往后仰,嘴角勾出痞笑,颇为得意:“有一句话你说错了。”
“不是我对她图谋不轨,是她暗恋我,她初中的时候就悄悄暗恋我了,还在作业本上偷偷写我的名字。”
阮全权:……
真是够自恋的!
他真想说:要是人家真暗恋你,也不至于次次把你拒之门外,微信都不给你发一个,起码程萱还会主动发消息给他借钱拍马屁呢。谁给他勇气说这种话的?梁静茹吗?
隔壁房间,黑暗之中传来凌乱的扣锁声音,叶凡馨惺忪睁眼摸索着开灯,只见程萱对着镜子套起外,桌子上的化妆品收拾得干干净净,按开手机看:7点23。
“11点钟的车票,还早着呢!”
程萱一直没睡脸色苍白至极,大概是又偷偷哭过,眼眶红红布满血丝,拉起拉链走到床边握她的手:“对不起啊馨馨,本来去年就答应国庆陪你爬华山的,但我现在真的很难受……”
她吸吸鼻子,眼泪又要掉出来,强忍住:“总而言之我要爽约了,让何以默他们陪你一起爬可以吗?或者我给你带个女搭子,我现在就在网上看看……”
叶凡馨按住她的手,程萱鲜少有这种不顾前因后果的时候,为了这个国庆出游她做足了准备,结果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哪里都不尽人意。
“我们一起走吧。”她掀被子要收拾行李。
“别了,我又不回京都,我去找我表哥,让他给我介绍几个帅男人,保准几天后我就把那该死的货色忘得干干净净!”
程萱的表哥是个开酒吧的社会青年,身边什么人都有,叶凡馨有点担心直言不讳讲出顾虑,程萱破涕为笑点她脑门:
“他是我亲表哥,总不能卖了我!是我自己任性,你不要有压力,开开心心玩,也不要担心我,不然我会自责死,总之我目前不能和阮全权待在一个屋檐下,等我缓几天找回好状态再补偿你。”
轻轻拥抱一下,网约车司机打电话来,程萱拉起行李匆匆要出门,叶凡馨亲自把她送到机场,在进安检之前紧紧拥抱她:“一切都会过去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看你伤心难过,希望你快点走出来迎接美好生活。”
“那你得去爬华山,不要为我改变计划。”
“好,我去,给你拍华山景色。”
“会的!”程萱终于笑笑,挥泪进安检,再次挥手朝她比口型,“快回去吧,去华山,注意安全!”
出了机场,天已经蒙蒙亮,何以默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大概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喂,我在机场,现在回来了。”
——————
“她走了?!”
知道程萱连夜买票离开后,阮全权终于意识到她是动真格的,不是同往常一样的小打小闹。
给她打电话,不通。
发微信,拉黑了。
糟糕透顶!
“她去哪里了?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走,天那么黑,有没有安全意识?”阮全权有点歇斯底里,全然不顾仪态,放声大吼道。
“你他妈有病吧,人是你自己气走的,朝别人撒什么火!”何以默推他一把,朝叶凡馨使眼神:他精虫上脑不清醒,别搭理他。
叶凡馨闭闭眼冷静开口:“她去找她表哥了,开酒吧的那个。”
说完转身走了,程萱嘱咐她不要告诉阮全权她的去处,她却一定要说——阮全权放心不下定会去追程萱,有阮全权在程萱就安全,这样叶凡馨才能心无旁骛继续爬华山,赴一个重要的约定。
何以默觉得这游旅不成了,多半要半路折返,匆匆收了行李等叶凡馨出来退票,几十分钟后。
房门缓缓打开,叶凡馨套着件青色冲锋衣,头上别了架拉风的墨镜,拖着行里箱走出来。
别提有多酷,简直就是Cool Girl!
“他们谈爱去了,但我还要去华山,要是你还想去的话,我们就一起出发,不想的话请你自便。”
何以默从未见过这样充满活力又炫酷的叶凡馨,觉得新奇极了,震惊后提眉:“那走吧。”
还说什么呢?票都买了,不去白不去,干就完了!
高铁在轨道上疾驰而过,于苍茫天地间留下匆匆尘埃,最后停在固定站点上。蜂巢似的人流涌出站点涌入华山附近的酒店,为攀高峰做准备。
一早在山附近订过酒店,两间双床间,一人一间休息一晚,第二天早早出发攀峰,先坐缆车到半山腰再爬。
山上空气又冷又湿,山风似刃刮得人脸疼,叶凡馨把衣服拉紧了些,埋头往前爬,山真陡,背着个满满当当的包无异于雪上加霜,叶凡馨产生了把包扔下山的想法。
不行不行,网上说山上的东西又贵又难吃,包里都是精心挑选的美味食品,不能扔,不能糟蹋东西。
于是开始走走停停,停停又走走……循环往复几次,何以默识破了她的困难,提议让叶凡馨从包里取出些重的东西塞到他的包里。叶凡馨痛快答应,拉开拉链取东西。起初都还正常,面包、饼干、矿泉水、酸奶、蓝莓……直到她从包里掏出盒自热米饭,几包袋装方便面,甚至还有八宝粥!
何以默彻底傻,这蠢妞干啥呢?
爬山带那么多水就算了,还带泡面和自热米饭,难怪走两步就要停停,山没爬上去先给自己累死了!
“准备到山上搞批发赚横财?”
“这是今明两天的饭。”
何以默:?
“山上东西很贵很难吃,光在山上过夜看日出的房钱就是笔巨大的支出,阮全权和程萱损失的门票费、车费也打水漂了,我们得节俭点。”她分析地头头是道,义正言辞。
何以默气笑:“所以进高铁站前你跑到超市买了这一大堆没用的东西是为了把损失降到最小?”
真不知道该说她笨还是傻,人家两个老品种京都人,家里条件都不差,哪会在乎这点小钱?更何况车费房费都是各付各的,她心疼个什么劲儿?
“虽然不是我的钱但我就是觉得可惜,节俭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我节俭有什么不对么?”作势要把东西往回收,叶凡馨赌气似的来了句,“看不起算了,我自己吃,毕竟何少爷不差这点小钱!”
何以默凑近瞄她的包,里面居然还有份一模一样的,她买了双份,有一份是自己的!怪贴心的,他怎么好意思拂人家的一片赤诚?
蹲下把东西往自己包里捡:“谢谢你处处记挂我,可不敢叫你受累,我来我来!”
古话说的好:木屑竹头,皆为有用之物;牛溲马渤,可备药物之资。
矿泉水可润嗓也,面包可填腹也,酸奶别有风味也……
倒退几天,何以默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在黑灯瞎火的晚上,坐在冷冰冰的大石头上吃泡面,甚至是袋装的康师傅,连个桶都没有。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筷子是叶凡馨在山下吃早点时要的,热水是巴巴到山上餐厅里要的,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服务员看他们的眼神。
风凉面烫,端在手里比热水袋还暖,这也是塑料包装唯一的好处了吧。用力纠着袋口,虎龙发酸,甚至不敢乱动,生怕袋子破了水流出来。
被自己的狼狈逗笑了,何以默道:“叶小姐,知道我们现在像什么吗?”
叶凡馨的面先泡开,夹起来塞了一口,面还挂在嘴边,模样滑稽,半抬头问:“什么?”
“扣搜小姐和命苦奴隶……”
小剧场:
小何:你怎么那么抠搜?
馨馨:该省省该花花,钱要花在刀刃上懂不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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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华山